曼谷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当快艇悄无声息地停靠在湄南河畔一处隐蔽的私人码头时，豆大的雨点正噼里啪啦地砸在浑浊的江面上。霓虹灯的倒影在水中破碎成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这座被称为“天使之城”的地方，此刻更像是一只盘踞在黑暗中、散发着靡靡之音的巨兽。
红狐用那个装满咸鱼的罐子作为抵押，换来了几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和一家位于素坤逸区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终于是软的床了。”
一进房间，苏晴就踢掉了脚上那双满是泥泞的高跟凉鞋。她赤着脚踩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件饱经风霜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半肩，露出一大片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先别睡。”
林轩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陈三爷和张大牙抢着要叫客房服务的嘈杂声。他走到苏晴身后，双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雨水与体香的味道。
“一身的鱼腥味，不洗干净怎么睡？”
苏晴身体微微后仰，顺势靠进那个坚实的怀抱。她转过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那是经历了生死与颠沛流离后，对眼前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依赖。
“那你帮我。”
她伸出双臂，环住林轩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是一株寻找依附的藤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轩的唇边，带着一种令人心痒难耐的邀请。
“本座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凡人，这是你献殷勤的机会。”
林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火焰瞬间被点燃。他没有说话，直接弯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浴室。
巨大的圆形浴缸里，热水很快放满。升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当温热的水流漫过全身，苏晴发出了一声如同幼猫般的低吟。她在水中转过身，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描绘着林轩腹肌的轮廓，指尖所过之处，引发一阵阵战栗。
“林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如果我们在那个海底城市出不来了，你会后悔吗？”
“不会。”
林轩抓住她作乱的手，欺身而上，将她抵在光洁的浴缸壁上。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都是家。”
他低下头，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这是一个混杂着沐浴露香气和彼此体温的深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热烈而绵长。水花四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颗心跳声逐渐重叠，演绎着独属于他们的温存与宣泄。
次日清晨。
当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凌乱的大床上时，林轩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休闲西装。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和一只高倍放大镜，正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昨晚从咸鱼肚子里掏出来的那几颗红宝石原石。
“看出什么了？”
苏晴裹着浴袍从卧室走出来，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被滋润后的红润光泽。她走到林轩身后，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那几块并不起眼的石头。
“好东西。”
林轩放下放大镜，指着其中一颗色泽最浓郁的宝石，“缅甸抹谷的老坑料，未经热处理的天然鸽血红。你看这里”
他将放大镜递给苏晴，指引她看宝石的内部。
“里面有一些细如发丝的白色针状物，交织成网状。在地质学上，这叫‘金红石针状包裹体’，俗称‘丝状包体’。这是天然红宝石的身份证。”
“如果这块石头经过了高温加热（优化处理），这些丝状物就会熔断或者模糊成点状。但这几颗里面的丝非常完整，呈现出完美的60度或120度夹角。”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就是所谓的‘无烧’。在国际市场上，同品质的红宝石，无烧的价格是有烧的十倍以上。这一颗，起步价就在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
刚推门进来的陈三爷正好听到这句，手里的豆浆差点洒了，“林爷，咱们这是发了啊！那赶紧卖了分钱啊！”
“不急。”
林轩收起宝石，眼神变得深邃，“好东西得卖给识货的人。如果在路边摊卖，人家只会当成红色玻璃球给你两百块。”
“那去哪卖？拍卖行？”红狐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去jtc。”
林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曼谷珠宝贸易中心。那里是全亚洲最大的宝石交易集散地，也是水最深的地方。那里的鉴宝师，眼睛比显微镜还毒，心比煤炭还黑。”
“既然咱们要卖，就得去最大的场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这几颗石头验明正身。”
一小时后，曼谷珠宝贸易中心（jtc）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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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像商场，更像是一个繁忙的股票交易所。来自世界各地的珠宝商操着各种语言，手里拿着镊子和计算器，在成堆的宝石中讨价还价。
林轩一行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们走进了一家挂着“皇家御用”招牌的豪华店铺。
店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泰国老头，正拿着一块祖母绿在给客人讲解。看到林轩他们进来，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
“我们要出货。”
林轩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宝石原石，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老头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那抹浓艳的红色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祖母绿，拿起那块原石，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成色一般。”
老头放下石头，语气冷淡，“这料子裂太多，而且颜色发黑，估计是烧过的‘新烧’货。这种东西我们不收，你去楼下地摊问问吧。”
“新烧？”
林轩笑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伸手拿过柜台上的一只强光手电筒和那个专业的十倍放大镜。
“老板，做生意可以压价，但不能睁眼说瞎话。”
林轩打开手电，直接压在宝石底部。
那一瞬间，原本看似暗红的石头内部，仿佛有一团火焰被点燃，浓郁的血红色光芒瞬间穿透了石头，在柜台表面投射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红晕。
“强荧光反应。”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周围几个正在看货的买家。
“众所周知，红宝石之所以红，是因为含有铬元素。铬含量越高，荧光越强。而高温烧制会破坏铬离子的活性，导致荧光减弱。”
林轩将放大镜对准宝石内部，示意周围的人看。
“再看这内部的‘指纹状’液态包裹体，还有这些完整的金红石针。如果是烧过的，这些东西早就炸裂或者雾化了。”
“这是一颗标准的、产自缅甸抹谷的、没有任何热处理的鸽血红。”
林轩看着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老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
“老板，您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想捡漏？”
周围的买家凑过来一看，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这火彩！真的是无烧鸽血红！”
“这品质，哪怕是在抹谷都不多见啊！”
“老板，这东西多少钱？我要了！”
老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中国人竟然是个行家。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珠一转，突然换了一副笑脸。
“哎呀，刚才是我眼拙，没打灯看仔细。既然是行家，那咱们去里屋谈？价格好商量。”
“不用了。”
林轩收起宝石，目光冷冷地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级别的货，你一家店吃不下。我要竞拍。”
他转身，看向围过来的那些珠宝商，高举手中的红宝石。
“各位，这只是样品。我手里还有比这更大、更完美的货色。今晚八点，就在这栋楼的顶层交易厅，现场切石，现场拍卖。”
“底价一千万美金。”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沸腾。
而在人群之外，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一直在角落里观察的男人，悄悄按下了耳麦。
“报告。发现疑似‘潜龙’的目标人物。他手里有极品红宝石，而且看样子很缺钱。”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缺钱好啊。缺钱的人，命最贱。盯着他，今晚的拍卖会，我要让他连人带石头，都留在这儿。”
林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牵着苏晴的手，走出店铺，感受着曼谷街头那潮湿热辣的风。
“老公，咱们真的要卖吗？”苏晴看着那块漂亮的石头，有些不舍，“那颜色很像我的口红。”
“卖了它，给你买一百支口红。”
林轩在她耳边低语，“而且，这不仅仅是卖石头。这是在钓鱼。”
“这里的水越浑，咱们摸到的鱼才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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