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如同一门指向苍穹的巨炮，在昏暗的穹顶下投射出沉重的阴影。
那群黑衣特战队员行动极其迅速，战术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微而密集，像是一群合围猎物的狼群。他们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呈扇形散开，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缓缓向观测台中心收缩。
“动手！”
随着林轩一声低吼，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陈三爷和张大牙在配电室拉下了总闸。
几乎同一时间，红狐手中的两枚发烟罐脱手而出，滚落在那群特战队员的脚边。呲呲的喷气声中，浓稠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阻断了对方的红外夜视仪。
“别乱动，这是为了给他们上一课。”
林轩没有趁乱逃跑，而是猛地拉下了天文望远镜基座上的机械解锁杆。
失去了液压锁定的几十吨重镜筒，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倾斜。林轩看准时机，拉着苏晴跳到了镜筒配重块的另一侧，利用两人的体重加上杠杆原理，猛地向下压去。
巨大的镜筒开始加速旋转。
那根长达十几米的金属长臂，像是一根横扫千军的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了包围圈的一侧。
没有任何枪声响起，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几名处于外围的特战队员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这台价值连城的科学仪器像扫垃圾一样扫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失去了战斗力。
“走天窗！”
林轩一把揽住苏晴的腰，借助镜筒旋转的离心力，向着穹顶上方那个为了观测而打开的狭长天窗荡去。
红狐紧随其后。她并没有立刻撤离，而是单膝跪在旋转的基座上，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喷吐出压抑的火舌，精准地点射着烟雾中那些试图反击的枪口火光，为林轩争取时间。
看着那个在前方紧紧护着苏晴的男人背影，红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曾几何时，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也是这样温暖而坚实。那些在游轮上生死相依的夜晚，那些在安全屋里肌肤相亲的时刻，每一次喘息和触碰都像是烙印刻在她的骨血里。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身体的欢愉不过是任务之余的调剂，但在这一刻，那种名为嫉妒的酸楚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是她的老板，是她的战友，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但现在，他的怀里有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名正言顺、让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红狐！愣着干什么！上来！”
林轩已经攀上了天窗边缘，他没有独自离开，而是回过身，向着下方的红狐伸出了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写满了焦急与关切，唯独没有暧昧。
红狐咬了咬嘴唇，收起枪，借力一跃，抓住了那只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温度让她鼻尖一酸。她借力翻上天窗，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撞进了林轩的怀里。
这一撞很轻，却让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烟草、汗水，还有那股令她安心的味道。
“没事吧？”林轩低声问，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对待多年的兄弟。
“死不了。”
红狐迅速从他怀里退开，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姿态，将眼底的落寞深深藏起，“老板还是多关心一下老板娘吧，她的裙子好像挂破了。”
苏晴正站在天窗外的维修平台上，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看了一眼红狐，又看了一眼林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吃醋发作，反而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作为一个恢复了记忆且拥有神之直觉的女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红狐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那不是简单的占有欲，而是一种随时准备为了林轩去死的决绝。
“别废话了，下去。”
苏晴转过身，指了指脚下这座莲花状建筑的外部结构，“这花瓣是弧形的，可以直接滑下去。”
这座国家科技馆的造型模仿了盛开的莲花，巨大的金属花瓣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滑梯。
“三爷！大牙！出来！”
林轩对着通风口喊了一声。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早就从另一边的检修通道爬了出来，正抱着栏杆瑟瑟发抖。
“林爷……这太高了吧？这得有六十米啊！”陈三爷看着下面如同蚂蚁般的车流，腿肚子转筋。
“不想被抓去切片就跳！”
林轩一脚把陈三爷踹了下去。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陈三爷像个肉球一样顺着光滑的金属花瓣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张大牙。
“我们也走。”
林轩拉住苏晴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红狐，“跟紧点。”
三人顺着流线型的建筑外墙极速下滑。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霓虹在眼前拉成流光。
即将落地时，林轩猛地抽出腰间的皮带，以此作为摩擦减速带，在金属表面拉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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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众人接连落地，摔在科技馆周围柔软的草坪上。
“快！去河边！”
林轩顾不上身上的擦伤，拉起苏晴就往湄南河的方向跑。那艘运沙船还在那里等着。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突然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我们被包围了。”
红狐冷冷地说道，手中的枪已经上膛。
周围的街道已经被封锁，几十辆黑色的防爆车围成了一圈，无数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举着重型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肩膀上扛着两颗星的中年男人从车后走出来。他并没有拿武器，而是拿着一个扩音器。
“林轩先生，还有那位……苏晴女士。”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威严，“我是神州守护局海外行动处处长，代号‘巨鲸’。奉上级命令，请各位回去协助调查。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们的火力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胜算。”
林轩眯起眼睛。
巨鲸？这是钟山老爷子的旧部，按理说应该是友军。但现在的局势晦暗不明，谁知道他是听钟山的，还是听神墟长老会的？
“协助调查？”
林轩挡在苏晴身前，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调查什么？调查我们怎么在公海上吃海鲜？”
“调查……‘量天尺’的下落。”
巨鲸直言不讳，“林先生，把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们能掌控的力量。那是国家的财产。”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只能得罪了。”
巨鲸一挥手，周围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一步，外骨骼装甲发出沉重的机械声。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苏晴突然从林轩身后走了出来。
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身上的晚礼服已经破败不堪，但这丝毫没有折损她半分气场。她手里拿着那个不锈钢杯子，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重装士兵。
“凡人。”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你们想要那把尺子？可以。”
她从林轩怀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盒子，高高举起。
“但你们得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她猛地将铁盒子砸向地面。
并不是为了摔坏它，而是因为她感应到了——那个铁盒子里，刚才被引力波激活的星图能量，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余波。
“嗡——”
铁盒子落地，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震动。
这震动并非声波，而是一种特殊的频率。
周围那些士兵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在这股频率的干扰下，突然集体失灵，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僵硬得无法动弹。
“趁现在！跳河！”
林轩反应极快，一把捞起地上的盒子，拉着苏晴和红狐，带着陈三爷和大牙，转身冲向几米外的湄南河护栏。
“噗通！”
五个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漆黑的江水中。
“追！封锁河道！”巨鲸气急败坏地吼道。
水下。
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了众人。
红狐奋力划水，紧紧跟在林轩身后。她看着前方那个紧紧护着苏晴的身影，眼角的泪水混着江水流走。
“只要你活着就好。”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然后猛地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她要去做诱饵，引开追兵。
这是杀手的本能，也是……一个女人最后的成全。
林轩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红狐那逐渐消失在黑暗水域中的背影，以及她在水下打出的最后一个手势：
【快走，老地方汇合。】
林轩的心猛地一痛，想要追回去，却被苏晴死死拉住。
苏晴看着红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别让她白费心思。”苏晴在水中传音，“走！去龙三角！那里才是终结这一切的地方！”
林轩咬着牙，眼眶发红。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过身，带着苏晴向着深水区潜去。
湄南河的暗流涌动，将这群亡命之徒带向了更加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