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湄公河水像是一条冰冷的巨蟒，裹挟着众人在黑暗的河道中沉浮。
直到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林轩才猛地破开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吊脚楼底部，腐烂的木桩和连片的水葫芦构建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哗啦。”
苏晴紧跟着浮出水面，那头原本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像海藻般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在出水的瞬间就锁定了林轩，看到他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
紧接着是陈三爷和张大牙，两人像两条死狗一样趴在烂泥滩上，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远处，警笛声和探照灯的光束在河面上交织，像是撒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但正如红狐所预料的那样，大部分追兵都被她引向了下游。
林轩死死抓着一根长满青苔的木桩，目光却执拗地盯着红狐消失的那片水域。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湍急的漩涡在无声地旋转。
“别看了。”
一只冰凉的小手贴上了他的脸颊，强行将他的视线扳了回来。
苏晴站在水中，双手捧着林轩的脸，指尖用力到发白。她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碎的清醒与决绝。
“她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当望夫石。”
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珠玑，敲打在林轩的心上，“林轩，你若是敢浪费她用命换来的时间，本座……我就真的永远不理你了。”
林轩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抹赤红的痛苦硬生生压了下去。
“走。”
他声音沙哑，反手握住苏晴的手腕，带着众人爬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吊脚楼。
这是一间早已废弃的渔民小屋，四面透风，地板上堆满了破渔网。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挡外面的风雨和视线。
“三爷，大牙，你们守着门口。”
林轩吩咐了一句，便拉着苏晴走到了屋子的最里侧。
这里有一张铺着破草席的竹床。林轩脱下那件沉重且湿透的西装外套，扔在一边，然后转身看向苏晴。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照亮了她那身紧紧贴在身上的黑色礼服。布料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随着呼吸起伏，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冷吗？”林轩问。
苏晴摇了摇头，却控制不住身体的轻微战栗。
林轩没有说话，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有两只受伤的野兽在寒夜里互相舔舐伤口的依偎。
“她会没事的，对吗？”林轩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她是红狐，是这世上最狡猾的猎人。”
苏晴的手轻轻抚摸着林轩湿漉漉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如果连她都逃不掉，那这世上就没人能逃得掉了。”
她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女人的、带着点酸楚的占有欲。
“但是林轩，现在，在这里，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林轩冰凉的唇。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激烈，却带着一种绵长的、温热的安抚意味。她的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一点点撬开他的防线，将自己的体温和气息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林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猛地收紧双臂，反客为主。
在这充满了霉味和潮气的破屋子里，在这个生死未卜的逃亡途中，他们迫切需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的存在，来驱散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
苏晴的礼服拉链被拉开，滑落在地。
肌肤相亲的瞬间，滚烫的体温驱散了江水的寒意。林轩的手掌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想要将她揉进骨血的力度。
“看着我。”
苏晴有些意乱情迷，却依然执拗地捧着林轩的脸，强迫他对视，“林轩，我是谁？”
“你是苏晴。”
林轩喘息着，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的倒影，“是我的老婆，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神。”
苏晴笑了，眼角的泪水滑落。
“记住你说的话。”
她仰起头，迎合着他越发狂野的动作，在这摇晃的竹床上，在这风雨飘摇的夜里，绽放出只属于他的绝美风情。
……
半小时后，外面的风雨似乎小了一些。
林轩靠在墙边，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点了一根从渔网里翻出来的劣质香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苏晴整理好衣服，坐在他身边，正借着月光研究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那个……咳咳。”
门口传来陈三爷尴尬的咳嗽声，“林爷，虽然不想打扰二位，但大牙刚才在下面摸到了一艘藏着的快艇。油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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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掐灭烟头，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那个颓废、痛苦的林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潜龙。
“走。”
林轩站起身，拿起那个铁盒子，“既然有船，那咱们就别辜负了红狐的一番苦心。”
他看了一眼苏晴手里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量天尺。
“刚才在水里，我感觉到了洋流的变化。龙三角的磁场正在牵引着这把尺子。神墟的那艘飞船，或者说那个水下遗迹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海域的某个节点上。”
“可是咱们没有海图。”张大牙愁眉苦脸。
“谁说没有？”
林轩指了指苏晴手中的铁盒子。
“刚才在天文馆，引力波虽然只激活了一次，但那些星图的数据已经刻在我的脑子里了。而且……”
林轩从兜里掏出那几颗还没来得及出手的鸽血红原石。
“这些石头里的能量，足够给这把尺子充当临时的‘电池’。”
他将红宝石贴在量天尺的凹槽上。
微弱的红光亮起，与尺身原本的蓝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束，直指东南方。
“那是通往公海的方向。”
苏晴站起身，将那个不锈钢杯子别在腰间，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也是通往终结的方向。”
“出发。”
林轩拉起她的手，大步走出破屋。
“这一次，我们要把神墟的老巢，连根拔起。”
快艇的引擎声再次撕裂了寂静的夜。
只不过这一次，船上少了一个人，却多了一份背水一战的决绝。
湄公河的浑水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是更加浩瀚、也更加凶险的深蓝大海。而在那片海域的深处，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秘密，正在等待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