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衣柜在撞击下剧烈颤抖，木屑簌簌落下。门外的抓挠声变得越发密集且狂躁，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同时打磨着众人的神经。
林轩并没有理会那即将倒塌的防线，他借着信号枪微弱的光芒，快速翻阅着手中那本沉重的黑色笔记。纸张受潮发黄，字迹潦草凌乱，仿佛记录者在书写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九月十二日，‘货物’装载完毕。那东西在货舱里一直发出奇怪的震动频率，船员们开始做噩梦，有人说听到了海底的呼唤。”
“九月十五日，轮机长疯了。他把手伸进了正在运转的齿轮箱，嘴里喊着要给神献祭。我们把他关了起来，但他身上开始长出白色的硬壳……”
“九月十八日，感染失控。那不是病，那是进化。我也被咬了……我的皮肤在变硬……我必须把船开进百慕大……不能让它靠岸……”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被一大滩暗红色的污渍覆盖，那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是一艘运送‘原种’的囚车。”
林轩合上笔记，脸色阴沉得可怕，“神墟的长老会当年试图将魔鬼谷地下的某种生物样本运回总部研究，结果半路失控。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成了那样本的‘培养基’。”
“培养基？”陈三爷听得头皮发麻，“就是说外面那些硬壳怪，肚子里都养着虫子？”
“确切地说，是他们变成了虫子的房子。”
林轩将笔记本揣进怀里，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变形的舱门。
门缝里挤进来几只灰白色的、布满藤壶的手臂，指甲早已脱落，指尖磨成了尖锐的骨刺。
“这门撑不住了。”红狐冷冷地说道，她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已经上膛，枪口死死锁住门口。
“硬拼不行。”
林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船长室角落里的一个红色铁柜上。那是海上应急专用的消防柜。
“这帮寄生体既然是深海藤壶的变种，那就一定保留着海洋生物的特性——畏光，且极度依赖水分。”
他冲过去一把砸碎消防柜的玻璃，从里面拖出了两条白色的帆布水带，又拿起一瓶用来清洗甲板的高浓度工业酒精。
“三爷，大牙，把这酒精倒在门口的地毯上！红狐，准备开窗！”
“开窗？这里是二楼，外面是大海啊！”张大牙惊叫。
“就是要海风。”
林轩将信号枪的枪口对准了洒满酒精的地毯。
“物理学常识：文丘里效应引发的快速燃烧。”
就在舱门被彻底撞开，那群嘶吼着的“钙化人”像潮水般涌入的瞬间——
“开窗！”
红狐一肘子击碎了舷窗的玻璃。
强劲的海风瞬间灌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负压气旋。
“点火！”
林轩扣动了信号枪的扳机。
炽热的红色信号弹并没有射向怪物，而是钻进了那层浸透了酒精的地毯。
呼——！
在气流的助推下，火焰瞬间腾起，形成了一道两米高的火墙，封锁了整个大门。
“呃啊——！！！”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寄生体被火焰吞噬。它们身上的钙化外壳在高温下迅速脱水、崩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里面的寄生软体组织受不了这种炙烤，疯狂地蠕动、收缩，最终化为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走！趁现在！”
林轩一把抱起苏晴，在火光的掩护下，直接冲向了破碎的舷窗。
“跳出去？！”苏晴看着下面漆黑翻滚的海浪，本能地抓紧了林轩的衣领。
“不跳海，我们走外墙！”
林轩单手扣住窗沿，身体荡了出去。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搂着苏晴的腰，脚尖在生锈的船壳上寻找着着力点。
这里是船体的外侧，虽然湿滑，但布满了各种排水管和检修梯。
“跟上！”
红狐紧随其后，动作矫健如猫。陈三爷和张大牙虽然笨拙，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像两只大壁虎一样贴在船壁上挪动。
海风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海面。
“凡人……你的手别抖。”
苏晴趴在林轩背上，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脖颈。她能感觉到林轩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颤抖，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我没抖。”
林轩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不仅要负担两个人的体重，还要对抗强劲的海风，“是被你勒的。老婆，你能不能别掐我的肉？”
“本座……我怕。”
苏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个在暴风雨中只能依靠男人的小女人。她悄悄松开掐着林轩胳膊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子，甚至凑过去在他的颈动脉处轻轻吻了一下。
“坚持住。回去……我给你按摩。”
这句带着暧昧暗示的鼓励简直比兴奋剂还管用。
林轩低吼一声，手臂再次充满了力量，猛地向上一窜，抓住了上一层的栏杆。
“到了！驾驶台！”
众人翻过栏杆，落在了一个宽阔的露天平台上。这里是普罗米修斯号的最顶层，也是全船的控制中枢。
透过驾驶台破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
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整洁。
所有的仪表盘都还亮着微弱的绿光，雷达屏幕上扫描线的圆圈在孤独地旋转。
而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整洁的白色船长制服，甚至还戴着大檐帽。但他并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海图桌。
“那是……船长？”陈三爷试探着问。
“不对劲。”
林轩拦住想要上前的众人，“看他的背。”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那人的背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船长的后背并没有靠在椅背上，因为他的脊椎……已经和椅子的靠背长在了一起。
无数根灰白色的骨刺从他的脊柱里刺出来，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了驾驶座的皮革和金属里，甚至蔓延到了地板上，连接着整个驾驶台的控制线路。
“这是……生物神经接驳？”
红狐是识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船长已经成了这艘船的一部分……或者说，他就是这艘船的大脑？”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已经完全钙化、看不出五官的面孔。唯有一双眼睛，并没有干瘪，反而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即……即刻……启航……”
一个沙哑、像是两块金属摩擦的声音，直接通过驾驶台的扩音器传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甲板上。
“目……目标……昆仑……天门……”
“它还有意识？”张大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那是残留的执念。”
林轩盯着那个怪物，“或者是……寄生体在读取他大脑里最后的指令。”
“但这正好。”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
“既然它是活体钥匙，那我们就不需要费劲去破解密码了。”
“苏晴，借你的杯子用用。”
“干嘛？”
“给这位船长……做个截肢手术。”
林轩接过不锈钢杯子，掂了掂分量，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们要借这艘船，去那个海图上标注的‘终点’。”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换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