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台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灌了铅。
那个早已非人的船长转动着僵硬的颈椎，发出一连串干枯树枝折断般的脆响。他眼窝中那两点妖异的红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空洞地注视着虚空，就像是一台还在执行最后一道死板程序的机器。
“动手之前，先确诊。”
林轩并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侧身躲过了一根从椅背后面突然刺出的、灰白色的骨质触须。那触须尖端锋利如矛，深深扎进了他身旁的海图桌里，木屑四溅。
“这东西的脊椎已经完全‘骨质增生’化了，变成了连接全船神经系统的光纤。”
林轩盯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骨刺，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张x光片，“要想夺回控制权，不能把头砍了，那样会触发全船的死锁机制。我们得做个‘高位截瘫手术’。”
“截瘫？”
躲在仪表盘后面的张大牙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浑身长满刺的怪物，“林爷，这也没麻药啊，它能配合吗？”
“它不配合，我们就帮它配合。”
林轩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回头看了一眼苏晴。
苏晴正站在舱门的阴影里，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不锈钢杯子。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眼中那抹跃跃欲试的光芒。
“老婆，借个光。”
“怎么借？”
“待会儿我让你照哪，你就照哪。手别抖。”
林轩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
那个“船长”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原本死寂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十几根骨刺同时从椅背和地板下刺出，编织成一张惨白的死亡之网，试图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病毒”绞杀。
林轩身体后仰，膝盖在湿滑的地板上跪滑而过，堪堪避开了横扫而来的骨鞭。
“光！”
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打在了“船长”的后颈处。
苏晴手里拿着那支大功率战术手电（从红狐包里顺的），光柱稳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连接着无数血管与电缆的畸形脊椎结节。
“就是那！”
林轩借着滑行的冲势，猛地起跳。他在空中扭转身躯，手中的开山刀并没有劈砍，而是反手握持，刀尖向下，像是一把巨大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入了那个被光柱照亮的骨缝之间。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吼——！！！”
那个一直沉默的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嚎叫。那是神经中枢被切断时产生的剧烈生物电风暴。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轩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防弹玻璃窗上。
“林轩！”
苏晴惊呼一声，扔下手电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还没完！”
林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狠厉。
那个怪物虽然惨叫，但连接并没有完全切断。伤口处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蓝色的、带着电火花的组织液。那些液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落在地板上冒起阵阵白烟。
“它的再生能力太强了！得给它加个塞子！”
林轩看了一眼苏晴手里那个还没扔掉的不锈钢杯子。
“杯子！扔过来！”
苏晴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那个伴随了她一路的“雷神之锤”带着破风声飞向林轩。
林轩伸手接住，在掌心掂了掂。
他再次冲向那个还在疯狂抽搐的怪物。这一次，他不顾那些骨刺在身上划出的血口，直接骑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物理学常识：金属阻断与绝缘。”
他将那个不锈钢杯子倒扣在刚才切开的伤口上，然后举起开山刀的刀背，像钉钉子一样，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驾驶台。
不锈钢杯子被硬生生砸进了怪物的脊椎骨里，像是一个完美的金属楔子，彻底隔绝了神经信号的传输。
怪物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它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无奈地熄灭。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骨刺也像是失去了养分的枯藤，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整个驾驶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林轩粗重的喘息声。
他从怪物身上翻身下来，靠在控制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痛。
一阵香风袭来。
苏晴冲到他面前，也不管他身上沾满的蓝色粘液和血污，一把抱住了他。
“你是个疯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颤抖着抚摸着林轩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为了抢个方向盘，值得吗？”
“值得。”
林轩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抬起手，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有了它，我们就能回家了。”
苏晴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疼得要命。她突然低下头，含住了林轩手臂上的伤口。
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轻微的吸吮力。她在帮他清理伤口里的污血，就像是受伤的母狮在舔舐公狮的伤疤。
这种极其原始且充满占有欲的动作，让林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晴儿……”
“别动。”
苏晴抬起头，唇边染着一丝他的血迹，让那张绝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妖冶的魅惑。
“这是本座的……消毒方式。”
她在林轩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迷离，“你的血里有那个种子的味道，很甜。”
林轩感觉自己体内的火快要压不住了。如果不是现在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他真想把这个磨人的妖精就地正法。
“咳咳！那个……虽然这画面很唯美，但咱们是不是该看看这船能不能开了？”
“动力系统好像重启了，但这操作界面……全是古英文和代码，我看不懂。”
林轩松开苏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操作台前。
那个被嵌入了不锈钢杯子的“前船长”，此刻真的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生物cpu。通过杯子的金属传导，林轩能感觉到这艘船的庞大脉搏正在复苏。
“不用看懂。”
林轩从怀里掏出那半截量天尺，插进了控制台的一个数据接口（虽然不匹配，但他用铜丝强行搭了桥）。
“这艘船也是神墟的产物，它们之间有‘蓝牙配对’功能。”
“苏晴，把你的手放上来。”
苏晴走上前，将手按在量天尺上。
嗡——
一道蓝色的光波以驾驶台为中心，瞬间扫过整艘巨轮。
原本昏暗的仪表盘全部亮起，早已停转的雷达重新开始扫描。甲板深处传来了核动力反应堆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认证通过。代理舰长：苏晴。”
那个早已死去的船长嘴里，竟然发出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正在修正航向……目标：北纬25度，东经141度（龙三角中心）。”
“这大家伙……活了。”
陈三爷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这艘如同钢铁岛屿般的巨轮开始缓缓转向，劈开漆黑的海浪。
“坐稳了。”
林轩握住苏晴的手，两人并肩站在驾驶台前，看着前方那片未知的海域。
“我们的蜜月游轮，正式起航。”
而在遥远的海平线下，一场等待了他们数千年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