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和方野说了母亲会来中海的事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纠结反复，但那股忐忑感还是挥之不去。
她不清楚母亲见了方野之后会怎么想，更不确定单独见面是否合适。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乐队的人都拉上最为稳妥。
相比严厉古板的父亲，宋千瓷其实更愿意让母亲来看乐队表演。
当初她要学打鼓，父亲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觉得女孩子敲敲打打不成体统，是母亲说服了父亲。
而且母亲对她交朋友的事也相对开明，不反对她和苏曼、蒙诗诗来往，有时还会给不少零花钱，让她们一起去玩、逛街。
不过邀请母亲来看表演这件事，宋千瓷觉得还是得先跟苏曼和蒙诗诗通个气。
毕竟她们俩也要来，到时还能帮忙说几句好话。这么想着，她点开了【无敌美少女联盟】的群聊。
宋千瓷，【姐妹们，跟你们说个事。我邀请我妈元旦晚会来看我们表演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蒙诗诗：【！！！】
蒙诗诗：【千瓷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苏曼：【你怎么会想到邀请阿姨去看元旦晚会？】
宋千瓷：【她不是要来看我吗，我就想让她看看乐队表演，不过我还没跟她说呢。】
蒙诗诗：【那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要跟你妈坐一起啊？想想就紧张。】
苏曼没说，但她也觉得坐在长辈旁边看表演，会有些不自在。
宋千瓷：我妈管得也没那么宽，会给我自由空间的。】
蒙诗诗：【那还行。不过话说回来，表演结束后阿姨会不会要跟我们乐队的人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宋千瓷：【放心啦，表演结束她就走了，不会跟我们一起庆祝的】
随后她又补了句，【她行程很满的，能抽空来看表演就不错了。】
苏曼：【其实我和诗诗帮忙说好话，作用可能不大。关键还是在于方野。阿姨既然特别提了要见他，那对他的印象才是最重要的。】
蒙诗诗：【苏曼说得对，千瓷，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方野在你妈面前的印象啊？】
宋千瓷看着屏幕上这句话，手指顿了顿，脸上有点发热。
宋千瓷：【没有啊，你们别乱说。】
蒙诗诗：【嘻嘻，没有你脸红什么？】
宋千瓷：【你又看不到我！】
蒙诗诗：【我猜的！要是没有，你干嘛这么急着否认？】
苏曼：【好了诗诗，别逗千瓷了。千瓷，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准备吧。乐队表演得精彩，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宋千瓷：【嗯，我知道。】
蒙诗诗：【对了，你爸呢？邀请了吗？】
宋千瓷看着这句话，眼神一暗。
宋千瓷：【没有。】
蒙诗诗：【你都喊阿姨来了，为什么不喊叔叔啊？】
宋千瓷：【他应该不会来的。而且我也不太想让他来。】
苏曼似乎察觉到什么，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千瓷，加油准备表演吧，我们都支持你。】
宋千瓷：【谢谢】
退出群聊，宋千瓷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蒙诗诗那句“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方野在你妈面前的印象”还在她脑海里打转。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否认归否认，但心里那点乱糟糟的，还带着一丝甜意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她甩甩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去，拿起手机拨通了舅舅王耀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王耀明温和的声音传来，“千瓷，怎么了？”
“舅舅。”宋千瓷说，“元旦晚会我们乐队有表演，我想请你和妈一起来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耀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哦？怎么突然想到邀请我们了？”
“就是想让你们看看嘛。”宋千瓷说，“我练了这么久，你们还没看过我们乐队表演呢。”
“行啊。”王耀明爽快地答应了，“什么时候？我一定到。”
“时间定下来了，我再发你，应该在学校礼堂举办。”
宋千瓷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舅舅到时候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啊。”
王耀明笑了，“怎么，怕你妈不满意？”
“也不是。”宋千瓷的声音更小了，“就是你懂的。”
“我懂我懂。”王耀明笑得有些促狭，“放心，舅舅肯定站在你这边。不过千瓷啊，你爸呢？邀请了吗？”
宋千瓷抿了抿嘴唇，“没有。”
“为什么？”王耀明问，“你爸要是知道你上台表演，应该也会想看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宋千瓷低声说，“而且他那么忙，对音乐也不感兴趣，还有点抵触。我不想场面变得尴尬。”
王耀明叹了口气：“千瓷，你爸他”
“舅舅，别说了。”
宋千瓷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真的不想勉强。他要是愿意来，哪怕不说，自己也会来的。要是不想来，我说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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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耀明才说：“好吧，你自己决定。不过千瓷，别太难过。你爸他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宋千瓷说，“那先这样吧舅舅，我挂了。”
“好，元旦晚会见。”
挂断电话，宋千瓷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向后倒去，盯着天花板发呆。情绪有些低落。
她其实是想邀请父亲的。
小时候学校有文艺汇演，她参加合唱团，站在台上时总会下意识在观众席里寻找父亲的身影，尽管十次有九次都找不到。
后来她就不找了，也不期待了。
父亲一直很忙。宋千瓷有时候会想，他到底在忙什么？
忙到连女儿的生日都只能出现三分钟，忙到连一口蛋糕都没时间吃？
而且父亲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来了，要么得隐瞒身份悄悄坐在角落，要么就是坐在校长身边，可能还要上台致辞。
宋千瓷不想让同学知道她父亲是谁，不然大家看她的眼神就会变了，关系也会变得疏远。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告诉父亲了。
反正，就算说了，他大概也不会来的。
方野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擦着头发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李洋发来的消息，【野哥，人呢？】
上一条是【野哥，班长大人很关心你去哪了，嘿嘿嘿】
方野挑了挑眉。李洋平时虽然八卦，但不会这么直接地问他的行踪。
尤其还特意提到“班长大人”。他猜这个问题多半是夏芷晴或者于秀秀让问的。
他简单地回复，【一起吃了饭，就回去了。】
另一条消息是宋千瓷发来的，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宋千瓷：【我邀请了蒙诗诗、苏曼，还有我舅舅跟我妈妈一起来看元旦晚会表演。】
方野有些意外。他坐到床边，放下毛巾。
他记得宋千瓷之前还在担心母亲要来的事，现在居然直接邀请来看表演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公开场合，人多，不会太尴尬。
而且从宋千瓷的语气来看，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方野回复：【挺好的，不过节目还没报上去吧，得等到下周才确认。】
宋千瓷几乎是秒回。
【啊？那我都说了，节目该不会不通过吧？】
方野能想象出她此刻有些慌张的表情，打字回复【那应该不会。】
他心想，就算学校那边真的不通过，以宋千瓷舅舅王耀明的人脉和能量，运作一下也肯定能成。
乐队表演在学校里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表演的歌曲也不是负能量的，没什么问题。
让他有点诧异的是，宋千瓷不仅邀请了闺蜜，连舅舅和妈妈都邀请了，这阵仗可不小。
但他没看到宋千瓷提起父亲。
方野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
他想起宋千瓷家庭，父母长期分居，感情淡漠，但为了家族利益和女儿，表面上还维持着婚姻关系。
父亲是政界人物，严肃古板，母亲是商界女强人，强势干练。
两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忙碌，对女儿的关心大多停留在物质层面。
宋千瓷心底是希望父母能和好的。这一点方野能感觉到。
宋千瓷偶尔提起家庭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提到父亲时那种混合着期待和失望的语气，都说明了她还没放弃这个希望。
但方野从来没有给过什么建议，只是偶尔在宋千瓷不开心的时候陪在一旁。
这是宋千瓷的家务事。
而且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感情的事更不是外人能评判的。
宋千瓷的希望是美好的，但她的父母未必愿意重归于好。
有时候，各自安好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方野擦干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宋千瓷：【你说不会，那应该就不会吧。我相信你。】
方野看着这句话，微微摇了摇头。这丫头有时候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他回复：【好好准备就行。】
宋千瓷：【嗯，我会的！】
方野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今天的事。
宋千瓷的母亲要来看表演，这意味着他得提前做些准备。
倒不是紧张，只是他需要确保乐队表演万无一失。
至于宋千瓷的父亲，方野想起原着里的一段剧情。
在元旦晚会前后，宋千瓷的父亲其实来过学校一次，是作为领导来视察的。
但他没有告诉宋千瓷，只是在远远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就走了。
那时候的宋千瓷并不知道。
方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不会主动去改变这段剧情。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发现，去体会。
而且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沈繁星的寒假兼职。
他得确保萧楚生没有机会上演那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想着想着，困意逐渐袭来。
第二天早上，方野照常来到教室。宋千瓷已经到了，正和沈繁星说话。
看到他进来，宋千瓷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视线，继续和沈繁星聊天。
方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李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野哥，昨天班长真问你了。”
“嗯。”方野拿出早饭，并不惊讶。
“她后来有没有找你？”李洋好奇地问。
“没有。”
李洋“啧”了一声，“野哥，你可以刺激刺激班长的。”
方野瞥了他一眼，“你很闲？”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李洋笑嘻嘻地说，“你看，班长对你有意思，宋千瓷对你也有意思，你选哪个？”
“吃你的早饭。”方野打断他。
李洋嘿嘿笑了两声，终于闭嘴了。
早读开始后，方野注意到宋千瓷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
他知道她可能还在想母亲来看表演的事，也可能想问他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课间的时候，宋千瓷终于忍不住了。她小声问，“方野，你说表演那天，我穿什么好？”
方野抬头看她，“校服。”
“啊？”宋千瓷愣了一下，“就穿校服？”
“你还想穿什么？”
“个性点的。”
方野摇摇头，“没那个必要，音乐说话。”
宋千瓷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方野“嗯”了一声。
宋千瓷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忐忑又消散了些。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你觉得我妈会喜欢我们的表演吗”、“你会紧张吗”、“要是她问些奇怪的问题你怎么办”
但看着方野这副淡然的样子，她又觉得这些问题好像都没必要问。
“对了，”宋千瓷想起什么，“周末排练，我舅舅可能会来基地看看。他好奇我们平时怎么排练的。”
方野点点头，“可以。”
“你不介意吧？”宋千瓷问。
“不介意。”
宋千瓷笑着道，“那就好。那我跟他说了。”
她回到自己座位，拿出手机给王耀明发消息。发完消息后，她转头看向方野，发现他已经低下头在做题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宋千瓷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深吸一口气，也拿出了课本。
表演要好好准备，不能让妈妈失望。
学业也不能落下，将来才有机会上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