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第三次重击下彻底撕裂。
门框周围的墙壁崩裂开来，碎石和灰尘如雨点般落下。巨型生物的前肢穿透变形的金属门板，幽绿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低沉的嘶鸣声震得医疗站内所有玻璃器皿嗡嗡作响，手术器械在托盘上跳动。
夏观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生物的前肢甲壳，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弹头变形弹开，只在甲壳上留下一个白点。巨型生物似乎被激怒，它猛地抽回前肢，然后整个身体撞向医疗站大门。
整面墙壁都在颤抖。
“后撤！找掩护！”夏观吼道。
小艾和两名队员拖着阿风的手术台向医疗站深处移动。汤姆架起老乔，老乔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意识已经模糊。其他队员迅速散开，寻找掩体。医疗站内空间有限，只有几张手术台和几个金属柜子可以作为掩护。
巨型生物再次撞击。
这一次，大门连同部分墙体一起向内倒塌。灰尘和碎石形成的烟尘弥漫整个医疗站，刺鼻的尘土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化学气味，让人呼吸困难。夏观眯起眼睛，透过烟尘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正挤进医疗站。
它比夏观想象的还要庞大。
身高接近四米，身体覆盖着暗灰色的厚重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战斗。六条粗壮的前肢支撑着身体，每条前肢末端都是锋利的钩爪。头部呈三角形，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两个幽绿的发光器官在甲壳缝隙中闪烁。它的嘴部是一圈旋转的锯齿状结构，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巨型生物完全进入医疗站。
它的身体几乎填满了门口区域，天花板被它的甲壳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医疗站内的灯光在它身上投下扭曲的阴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夏观的大脑飞速运转。
常规武器无效。手枪子弹连甲壳都打不穿。手雷也许能造成伤害，但医疗站空间太小，爆炸会波及所有人。而且他们只剩下两颗手雷。
巨型生物低下头，幽绿的发光器官扫过医疗站内部。它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旋转的锯齿状嘴部开合着，滴下粘稠的绿色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属地板被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唾液有腐蚀性。”汤姆低声说道。
夏观注意到，巨型生物移动时，身体右侧的甲壳有一处明显的破损。破损处没有完全愈合，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周围还残留着干涸的绿色血迹。那应该是旧伤。
“右侧有伤口。”夏观说道。
但伤口位置很高，接近生物的肩膀部位。以他们的身高，很难攻击到那个位置。
巨型生物开始移动。
它缓慢地向医疗站深处前进，六条前肢交替落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它的目标似乎是伤员所在的位置——小艾和阿风的手术台就在医疗站最深处，背靠墙壁，无路可退。
夏观必须做出决定。
“汤姆，带老乔去左边柜子后面。”夏观快速说道，“其他人，分散它的注意力。不要硬拼，找机会攻击右侧伤口。”
队员们点头。
夏观率先行动。他向左前方翻滚，同时朝巨型生物的头部开枪。子弹击中甲壳，再次被弹开，但成功吸引了生物的注意。巨型生物转向夏观，幽绿的发光器官锁定他的位置。
两名队员从右侧开火。
子弹击中生物的身体侧面，同样无效，但让生物的动作出现短暂迟疑。它似乎无法同时处理多个方向的威胁，头部在夏观和右侧队员之间转动。
汤姆已经将老乔拖到金属柜子后面。柜子两米高，半米宽，勉强能提供一些掩护。汤姆从医疗包里掏出那几瓶化学药品，快速查看标签。
“盐酸、双氧水、乙醇……”汤姆喃喃道。
他看向巨型生物滴落的腐蚀性唾液，又看了看手中的化学药品，眼神闪烁。
巨型生物决定先解决夏观。
它猛地向前扑来，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夏观向侧面扑倒，生物的前肢擦过他的后背，钩爪撕破了作战服，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夏观在地上翻滚，伤口摩擦地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生物转身，再次扑来。
夏观已经来不及躲避。他举起手枪，对准生物右侧的伤口，但角度不对，子弹可能会击中甲壳。
就在这时，汤姆冲了过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汤姆用力将瓶子扔向巨型生物右侧的伤口。瓶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击中破损的甲壳边缘，玻璃碎裂，液体溅在伤口上。
是盐酸。
巨型生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伤口处冒出白烟，肌肉组织在酸液腐蚀下迅速溃烂。绿色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滴落在地面上，与盐酸反应产生更多白烟和刺鼻的气味。生物的身体剧烈抽搐，六条前肢胡乱挥舞，击碎了旁边的金属柜子。
“有效！”汤姆喊道。
夏观抓住机会。他爬起来，冲向生物右侧。生物因为疼痛而动作变形，右侧身体暴露出来。夏观举起手枪，对准伤口，连续扣动扳机。
三发子弹全部打入伤口。
绿色血液喷溅，夏观的脸上和身上都被溅到。血液有轻微的腐蚀性，皮肤传来灼烧感，但他顾不上这些。生物惨叫得更厉害，它向后退去，撞倒了医疗站内的另一张手术台。
“继续攻击！”夏观吼道。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他们集中火力射击伤口，子弹一颗颗打入生物体内。绿色血液如泉水般涌出，在地面上积成一滩。生物的动作越来越慢，幽绿的发光器官开始闪烁，亮度逐渐减弱。
它试图转身逃离。
但医疗站门口被它自己撞塌的墙体堵住了一半，转身变得困难。生物用前肢扒拉碎石，想要清理通道，但这个动作让它右侧的伤口完全暴露。
夏观看到了机会。
他从腰间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冲向生物右侧。生物察觉到危险，试图用前肢攻击夏观，但动作因为失血而变得迟缓。夏观在距离生物两米处停下，将手雷精准地扔进伤口。
然后他转身扑倒。
爆炸声在医疗站内回荡。
冲击波将夏观掀飞，撞在金属柜子上。他的后背传来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听力。烟尘再次弥漫，混合着血腥味和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
几秒钟后，烟尘稍微散去。
夏观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爆炸中心。
巨型生物倒在地上，右侧身体被炸开一个大洞，绿色血液和内脏碎片散落一地。它的六条前肢还在轻微抽搐，但幽绿的发光器官已经完全熄灭。旋转的锯齿状嘴部停止了转动，粘稠的绿色液体从嘴角流出。
它死了。
医疗站内一片寂静。
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夏观的听力逐渐恢复，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检查自己的身体。
后背撞在柜子上，可能有些瘀伤，但骨头应该没事。手臂上的抓伤在刚才的动作中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腿上的旧伤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让疼痛加剧。
但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还活着。
夏观看向汤姆。汤姆靠在柜子旁，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手中的另一个玻璃瓶已经空了，瓶口还在滴落液体。
“你救了大家。”夏观说道。
汤姆摇摇头，“只是运气。”
“那是什么？”夏观指着空瓶子。
“双氧水。”汤姆说道，“我猜它的血液里可能有某种酶，和双氧水反应会产生大量氧气。如果能在它体内反应，可能会造成内压爆炸。但没来得及用。”
夏观点点头。他走到小艾身边，小艾正检查阿风的情况。爆炸的冲击波让手术台移动了位置，但阿风身上的监护设备显示，他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他没事。”小艾说道，“但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爆炸声会引来更多生物。”
夏观同意。他看向老乔，汤姆已经将老乔从柜子后面拖出来。老乔仍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肩膀上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
“能走吗？”夏观问汤姆。
“我可以背他。”汤姆说道，“但撑不了多久。”
夏观环顾医疗站。门口被堵住了一半，但勉强可以通行。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找到前往信号发射塔的路。
“整理物资，五分钟内出发。”夏观下令。
队员们开始行动。他们收集剩余的医疗物资，整理武器弹药。夏观走到巨型生物的尸体旁，仔细观察。
生物的甲壳厚度惊人，普通子弹根本无法穿透。但甲壳并非完全覆盖，关节处和腹部有较薄的区域。而且甲壳上有许多旧伤，说明这种生物并非无敌，它们也会受伤，也会死亡。
夏观注意到生物的头部结构。
没有眼睛，只有发光器官。这意味着它可能不依赖视觉，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感知环境——也许是声音，也许是震动，也许是热量。之前它们能准确找到队伍的位置，很可能就是通过某种追踪机制。
汤姆走过来，递给夏观一个水壶。
“喝点水。你失血不少。”
夏观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的味道依然奇怪，但能缓解喉咙的干渴。他看向汤姆，汤姆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动作熟练而迅速。
“你以前是军人？”夏观问道。
汤姆的手停顿了一下，“算是吧。”
“哪个部队？”
汤姆没有回答。他整理好装备，背起老乔，“该走了。”
夏观不再追问。他知道汤姆不会说实话，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们需要合作才能活下去。
队伍整理完毕。
夏观清点人数：他自己、小艾、汤姆、老乔(昏迷)、阿风(危重)、还有四名队员。总共八人，其中两个重伤员。弹药方面，手枪子弹还剩不到一百发，步枪子弹已经打光，手雷只剩一颗。医疗物资还算充足，但缺乏止痛药和抗生素。
“出发。”夏观说道。
小艾和一名队员抬着阿风的手术台——他们拆掉了轮子，做成简易担架。汤姆背着老乔。夏观走在最前面，另外三名队员负责警戒后方和两侧。
他们穿过医疗站门口。
巨型生物的尸体堵住了一半通道，他们只能侧身通过。夏观经过时，注意到生物甲壳上有些奇怪的符号——像是刻痕，又像是天然形成的纹理。他来不及细看，记下了大致形状。
通道里一片黑暗。
手电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通道两侧是更多的房间，门牌上写着“实验室三区”、“样本储存室”、“消毒间”。所有的门都紧闭着，有些门上有撞击的痕迹，门锁被破坏。
夏观选择了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
根据汤姆的地图，信号发射塔在工厂的最高点，他们需要向上走。斜坡很陡，地面湿滑，抬着担架的小艾和队员走得十分艰难。汤姆背着老乔，呼吸逐渐粗重。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工厂的核心控制区。空间很大，挑高至少有十米，天花板上悬挂着断裂的管道和电缆。四周是控制台和仪表盘，屏幕已经碎裂，按键上积满灰尘。中央有几个大型设备，形状奇怪，像是某种反应堆或发电机。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地面散落着文件纸和破碎的玻璃，踩上去发出咔嚓的声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具穿着白大褂的骸骨，骨骼已经发黄，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在这里休息五分钟。”夏观说道。
队员们如释重负。他们将担架放下，小艾立刻检查阿风的情况。汤姆将老乔靠在一个控制台旁，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其他队员也纷纷坐下，靠在设备上，疲惫不堪。
夏观没有休息。
他走到控制区中央，观察那些奇怪的设备。设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些部位似乎近期被擦拭过，露出金属的光泽。他伸手触摸，金属冰凉，上面有细微的震动感，像是内部还有微弱的电流在流动。
“这些设备还在运行。”夏观说道。
汤姆抬起头，“不可能。这个工厂废弃至少十年了。”
“但确实在运行。”夏观指着设备上一个微弱的指示灯，指示灯发出暗红色的光，在灰尘下几乎看不见，“虽然功率很低。”
小艾走过来，她用手电照亮设备表面。设备上有一些标签，但字迹已经模糊。她仔细辨认，勉强认出几个词：“生物能量”、“转换器”、“稳定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小艾喃喃道。
夏观摇头。他走到那具骸骨旁，蹲下检查。骸骨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破烂，但还能看出原本是白色的。胸口的身份牌还在，夏观擦去灰尘，看到上面的字：“研究员·陈明，权限等级：a”。
骸骨手中握着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皮革材质，已经干裂。夏观小心地取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实验失控了。它们突破了收容。李教授说可以控制，但他错了。这些生物在进化，它们在适应，在学习。我们创造了怪物，现在怪物要吞噬我们。”
夏观继续翻页。
后面的内容更加混乱，有些页面被撕掉，有些字迹被污渍覆盖。辨认出一些片段：
“信号塔不是发射塔，是接收塔。它在接收某种指令，然后传达给它们……”
“古老仪式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那些符号，那些图案，它们在引导某种力量……”
“夜影来了。他说能拯救我们，但我知道他在撒谎。他要的不是拯救，是控制……”
“最后的希望在地下。竖井最深处，有我们留下的……”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一半，残留的部分只有几个模糊的字：“不要相信……汤姆……”
夏观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汤姆。汤姆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夏观注意到，汤姆的手指在轻微敲击地面，节奏规律，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夏观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的背包。
他走回控制区中央，假装继续观察设备。大脑却在飞速思考。
笔记中提到“夜影”——那是最终boss的名字。提到“信号塔是接收塔”，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目标可能是错的。提到“古老仪式真实存在”，这与他们在孤岛上发现的线索吻合。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不要相信……汤姆……”
汤姆有问题。
夏观早就怀疑汤姆，但现在有了确凿的证据。汤姆不是偶然出现的救援人员，他很可能与夜影的组织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监视他们？引导他们去某个地方？还是别的什么？
夏观必须小心。
现在揭穿汤姆，可能会引发冲突。汤姆身手不凡，而且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在目前的情况下，冲突对队伍不利。他们需要汤姆的知识和能力，至少在到达信号塔之前。
夏观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他走到小艾身边，小艾正在用便携设备分析之前收集的不明生物样本。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一些片段被高亮标记。
“有什么发现？”夏观问道。
小艾指着屏幕，“这些生物的基因有大量人工编辑的痕迹。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
“制造目的？”
“不清楚。”小艾说道，“但基因序列里有一些奇怪的片段，这些片段不编码任何已知蛋白质，更像是……某种信息存储。”
“信息存储？”
“对。”小艾调出另一个界面，“你看这些碱基序列，它们遵循一种规律性的排列，不像随机突变。我尝试用二进制解码，得到了一些破碎的文本。”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乱码，中间夹杂着可辨认的词语：
“……服从……指令……清除……入侵者……”
“……能量……收集……仪式……进行中……”
“……核心……位于……竖井……深处……”
夏观感到一阵寒意。
这些生物被编程了。它们不是凭本能行动，而是在执行某种指令。指令的来源可能就是信号塔——或者说，接收塔。
“它们有弱点吗？”夏观问道。
小艾点头，“基因编辑留下了缺陷。为了增强甲壳硬度和肌肉力量，编辑者牺牲了代谢系统的稳定性。这些生物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一旦能量供应中断，它们会迅速衰弱。”
“能量供应来自哪里？”
“不清楚。”小艾说道，“但根据基因序列推测，可能是某种辐射或电磁场。这也是为什么它们对信号塔有反应——信号塔可能在提供能量场。”
夏观看向控制区那些还在微弱运行的设备。这些设备也许就是能量供应系统的一部分。如果他能关闭设备，也许能削弱不明生物。
但汤姆会允许吗？
夏观看向汤姆。汤姆已经睁开眼睛，正在检查老乔的情况。他的动作专业而细致，完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疗兵。
“时间到了。”夏观说道，“继续前进。”
队员们站起来，重新整理装备。小艾和队员抬起阿风的担架，汤姆背起老乔。夏观走在最前面，他选择了一条通往更高层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夏观率先向上，手电照亮前方的台阶。台阶上布满灰尘，但有些台阶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的脚印。
脚印很大，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留下的，但只有前肢的印记，没有后肢。
夏观停下脚步。
他示意队伍安静，然后仔细听。楼梯上方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甲壳刮擦金属的声音。声音很密集，不止一个。
“上面有东西。”夏观低声说道。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