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白石寨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木屋的轮廓模糊不清。张清玄背着用布带捆在胸前的平安,手里拄着一根老妇人给的桃木拐杖,站在寨子后山的入口处。
阿月同样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和草药。她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腰间挂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雄黄粉和驱虫药。
老妇人把最后一个小布包塞进张清玄的怀里:“这里面是‘闭气散’,遇到危险时撒出去,能遮掩气息一刻钟。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多谢。”张清玄接过布包,深深鞠躬。
老妇人摆摆手:“快走吧,趁那两个眼线还没醒。”
阿月率先走进山林,张清玄紧随其后。猎道很窄,几乎被杂草和灌木完全覆盖,若不是阿月带路,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山林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晨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张清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怀里的平安睡得很沉,小脸贴着他的胸口,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半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雾气开始变淡。前方的路也渐渐清晰起来——那根本不能叫路,而是沿着悬崖边缘开凿出来的一条窄径,宽度不足一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阿月停下脚步,回头说:“张大哥,这段路很险,你得跟紧我。千万别往下看。”
张清玄点点头,握紧了拐杖。
两人贴着岩壁,一步步往前挪。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掉进峡谷里,半天听不到回音。张清玄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不是怕,而是身体太虚弱,控制不住地发抖。
走到一半时,平安醒了。
小家伙动了动,发出“咿呀”的声音。张清玄赶紧用手轻轻拍它的背,低声哄着:“乖,别闹,我们在走路。”
但平安似乎不舒服,开始扭动身体,哭声渐起。
“张大哥,得让它安静下来。”阿月回头,脸色紧张,“这附近可能有野兽,声音会引过来。”
张清玄试着哄,但平安越哭越大声。他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解开布带,把平安抱在怀里。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小嘴一瘪,又要哭。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野兽,是人?
阿月脸色一变,迅速吹熄手里的火把。两人屏息,躲在岩石后面。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很轻,但不止一个人。透过雾气,能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走,手里似乎拿着武器。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一个声音抱怨。
“少废话,老大说了,张清玄肯定走这条路。抓到人,赏金够咱们花一辈子。”
“可是这悬崖他一个重伤的人,能走这种路?”
“所以才要搜。他走不了,说不定躲在哪个山洞里。”
三个人渐渐走近。
张清玄心跳加速。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三个,就是一个都打不过。怀里平安似乎感觉到了紧张,也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阿月握紧了砍刀,眼神决绝。
但张清玄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他从怀里掏出老妇人给的布包,打开,里面是灰色的粉末。
闭气散。
他抓起一把,等那三人走到距离不到十米时,猛地撒出去。
粉末遇风即散,化作一片灰色的雾,迅速扩散。那三人吸入粉末,动作顿时慢了下来,眼神变得迷茫。
“什么东西”
“头好晕”
三人摇晃几下,相继倒地,昏睡过去。
张清玄松了口气,但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刚才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势。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出声。
阿月赶紧过来扶他:“张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张清玄喘了口气,“走,趁他们还没醒。”
两人绕过昏睡的三人,继续前进。又走了约莫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山洞。阿月说:“这是猎人们休息的地方,里面有泉水,我们休息一下。”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最里面有处岩缝,清澈的泉水汩汩流出,在下方形成一个小水潭。阿月拿出水壶接水,张清玄则把平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解开包裹。
平安饿了。
小家伙咂咂嘴,眼巴巴地看着张清玄。张清玄这才想起,从凌晨到现在,平安还没吃东西。他赶紧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阿月准备的米汤,用布巾蘸着,一点点喂给平安。
小家伙饿坏了,用力吮吸着布巾,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阿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张大哥,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张清玄手一顿,没说话。
父亲他没想过这个词。但看着平安满足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喂完平安,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张清玄靠在岩壁上休息,阿月则警惕地注意着洞口。
“张大哥,回雾隐山后,你打算怎么办?”阿月忽然问。
“先救师父。”张清玄说,“然后开店,过日子。”
“就这样?”
“就这样。”张清玄看向洞外的晨光,“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够了。开个扎纸店,接点小活,赚点小钱,看着平安长大,挺好。”
阿月沉默片刻,轻声说:“可是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张清玄语气平静,“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一群,我收拾一群。”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光。虽然现在虚弱,但那股气势还在。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两人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稍微好走些,是下坡路,但很陡。张清玄拄着拐杖,一步步往下挪。平安又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胸口,睡得香甜。
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一片密林。
这里的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像傍晚一样。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月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
“有东西。”她压低声音。
张清玄也感觉到了——周围太安静了。虫鸣鸟叫全都消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是野兽。
而且不止一只。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动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钻了出来,獠牙外露,眼睛通红,嘴角流着涎水。紧接着,右侧、后方,又钻出三只。
四只野猪,把他们包围了。
阿月脸色发白。她虽然常在山里走,但一次遇到四只发狂的野猪,还是头一回。这些畜生皮糙肉厚,砍刀很难造成致命伤,一旦被撞到,不死也残。
“张大哥,你带着孩子先走,我引开它们。”阿月握紧砍刀,声音发颤。
“不行。”张清玄把她拉到身后,“你走,我来。”
“可是你——”
话音未落,最近的野猪已经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辆小型坦克,獠牙直指张清玄的腹部。张清玄想躲,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侧身,獠牙擦着他的腰划过,撕开了一道口子。
剧痛传来,鲜血涌出。
怀里的平安被惊醒,放声大哭。
野猪闻到血腥味,更加疯狂。四只野猪同时发起冲锋!
张清玄咬牙,左手护住平安,右手握住拐杖。他不能用法力,但多年的战斗本能还在。看准时机,拐杖精准地刺向第一只野猪的眼睛!
“噗!”
拐杖刺入眼眶,野猪惨嚎一声,倒地翻滚。但另外三只已经冲到面前。
张清玄后退,但脚下被树根绊住,踉跄倒地。一只野猪的獠牙直刺他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阿月冲了过来,砍刀狠狠劈在野猪脖子上!
刀刃入肉三寸,卡住了。野猪吃痛,扭头一甩,阿月连人带刀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昏了过去。
剩下的两只野猪转向张清玄。
张清玄躺在地上,怀里平安哭得撕心裂肺。他看着逼近的野猪,又看了看昏迷的阿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个月内不能动用法力。
否则经脉会彻底断裂,变成废人。
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
“星火”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虽然微弱,却带着炽热的气息。光芒化作两道火线,射向两只野猪。
“嗤——!”
火线没入野猪体内。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几秒后就化作了两堆焦炭。
张清玄喷出一口鲜血。
胸口的刺痛变成了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乱窜。他能感觉到,刚刚恢复一点的经脉,再次出现了裂痕。丹田里的火星,几乎熄灭。
但他强撑着爬起来,先检查平安。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没受伤。他又爬到阿月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撞晕了。
张清玄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他扯下衣襟,简单包扎了腰间的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伤势不轻。更严重的是经脉的损伤,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让他的恢复期至少延长了两个月。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他扶起阿月,掐她的人中。阿月悠悠转醒,看到张清玄苍白的脸,吓了一跳:“张大哥,你——”
“没事。”张清玄打断她,“能走吗?”
阿月试了试,点头:“就是头有点晕。”
“那继续走,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更多野兽。”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张清玄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深山。
前方是一个小镇,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人声。
阿月松了口气:“到了,从这里坐车,一天就能到县城,然后转车去雾隐山。”
两人走进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店铺和旅馆。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本地居民,也有些外地游客。
张清玄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但走了没几步,他就停下了。
街角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缉令。
黑白打印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他的脸。下面是文字:
“通缉犯张清玄,男,三十岁左右,涉嫌多起故意伤害、绑架、邪教活动。提供线索者,奖励十万元;抓获者,奖励一百万元。”
落款是“省公安厅”,还有公章。
张清玄瞳孔一缩。
吴潘的手,已经伸到官方了?不对,这通缉令可能是伪造的,也可能是吴潘买通了某个官员。
但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他现在是通缉犯了。
“张大哥”阿月也看到了,脸色发白。
“走,先找地方住下。”张清玄压低声音。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旅馆。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嗑瓜子看电视。看到有人进来,她头也不抬:“单间八十,标间一百二。”
“要一个标间。”张清玄递过去两张钞票。
胖女人收了钱,扔过来一把钥匙:“203,上楼左转。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两人上楼,进了房间。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张清玄把平安放在床上,自己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腰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阿月赶紧拿出草药,帮他重新包扎。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眼圈红了:“张大哥,你伤得太重了”
“死不了。”张清玄说,“你今晚睡床,我睡地板。”
“不行,你受伤了,你睡床。”
两人推让了几句,最后决定阿月带着平安睡床,张清玄睡地板。阿月从包袱里拿出干粮,两人简单吃了些。
窗外,天色渐暗。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狗吠声传来。张清玄躺在地板上,听着阿月和平安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经脉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更让他担心的是,通缉令已经贴到了这个小镇,说明吴潘的势力范围比想象中更大。
明天怎么走?坐车肯定会被查,走路又走不动。
正想着,楼下传来吵闹声。
“警察查房!所有人都下楼!”
张清玄心里一紧。
这么快?
他迅速起身,叫醒阿月:“警察来了,我们得走。”
阿月慌乱地抱起平安,两人收拾东西,打开窗户——这里是二楼,不算高,但带着孩子跳下去很危险。
敲门声响起:“开门!警察!”
张清玄一咬牙:“跳!”
他先翻出窗户,抓住窗沿,往下跳。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强忍着,伸手接住阿月递下来的平安,然后又接住阿月。
两人刚落地,房间门就被撞开了。
“人跑了!追!”
脚步声从楼上冲下来。
张清玄拉着阿月,钻进旁边的小巷。小镇的巷子很窄,四通八达,像迷宫一样。他们在巷子里穿梭,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跑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高墙,没路了。
身后,追兵已经堵住了巷口。
“张清玄,你跑不掉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喊道,但他手里的枪,不是警用制式。
是假的。
张清玄看出来了,这些人根本不是警察,是吴潘的人假扮的。
但对方有枪,是真的。
他把平安塞给阿月,低声说:“往右跑,那边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后山。别回头,一直跑。”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张清玄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闭气散,“记住,回雾隐山,找凌薇。”
“不行——”
“快走!”张清玄推了她一把。
阿月含泪看了他一眼,抱着平安,钻进右边的岔路。
张清玄转过身,面对追来的七八个人。
他手里握着桃木拐杖,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但眼神,很平静。
“来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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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四十六章,绝境反杀。张清玄以重伤之躯面对八名持枪歹徒,利用小镇复杂的地形周旋。在绝境中,他意外发现了自己经脉的新变化——星火之力虽然微弱,却能与周围环境产生共鸣。最终,他重伤击退了歹徒,自己也濒临昏迷。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坐着的人让他大吃一惊——是林瑶。原来林瑶已经被释放,并得知了张清玄被通缉的消息,一路追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