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医院的走廊还很安静。
张清玄坐在轮椅上，被林瑶推着出了病房。他怀里抱着平安，小家伙醒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不时抓住张清玄的衣襟。阿月跟在旁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所有人的行李。
陈静薇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交谈。看到他们过来，她结束谈话，走过来。
“都安排好了。”陈静薇说，“车在楼下，司机是老周，跟了我们家十几年，可靠。随行医生是李医生，擅长外伤处理。”
张清玄点点头：“多谢。”
“不用客气。”陈静薇看着他怀里的平安，眼神柔和下来，“孩子……取名字了吗？”
“叫平安，张平安。”
“好名字。”陈静薇伸手轻轻碰了碰平安的小脸，平安咧开嘴笑了。
林瑶推着轮椅往电梯走，语气平静：“陈小姐安排得挺周到啊。”
“应该的。”陈静薇跟上，“毕竟张先生救过我弟弟，也帮过陈家。”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陪着张清玄进了电梯。电梯里空间狭小，气氛有些微妙。张清玄低着头逗平安，假装没注意到。
到了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的司机制服，站得笔直，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陈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停在门口。”
“辛苦了，老周。”陈静薇说。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一看就是改装过的。玻璃颜色很深，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车门拉开，里面空间很大，有两排舒适的座椅，还有一个小型医疗箱。
随行的李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先帮张清玄检查了腰间的伤口，重新包扎，然后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
“知道了。”张清玄说。
阿月抱着平安坐在后排，林瑶和陈静薇一左一右坐在张清玄两边。老周开车很稳，缓缓驶出医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窗外，小城的景色慢慢后退。
张清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洒在行色匆匆的人们身上，洒在早点摊冒出的热气上。一切都那么平凡，那么真实。
他想起了雾隐山的早晨，胖子在厨房煮粥，阿明在院子里背书，街坊刘婶提着菜篮子路过，大声问今天有没有新鲜豆腐。
他想回去了。
“想什么呢？”林瑶问。
“想胖子做的早饭。”张清玄说，“他做的皮蛋瘦肉粥，米粒熬得开花，肉丝嫩滑，皮蛋q弹，撒上葱花和胡椒粉……我能吃三碗。”
林瑶笑了：“你就知道吃。”
“能吃是福。”陈静薇轻声说，“等回去了，我让家里厨师做一顿好的，给你补补。”
“不用麻烦。”张清玄说，“胖子会做。”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平安咿咿呀呀地闹着，阿月小声哄着。李医生在检查医疗箱里的药品。老周专注地开车。
车驶出小城，上了高速公路。
窗外变成连绵的青山和田野。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如果不是身上有伤，如果不是还在被通缉，这几乎像一次普通的旅行。
中午时分，车在一个服务区停下。
老周去加油，李医生去买水和食物。张清玄被林瑶扶着下车，在服务区的长椅上坐下。平安在阿月怀里睡着了，小脸圆嘟嘟的。
“还有四小时就能到雾隐山。”陈静薇看了看时间，“我已经联系了凌薇，她说师父情况还算稳定，但……时间不多了。”
张清玄握紧了拳头。
“别急。”林瑶拍拍他的肩，“到了就立刻救治，来得及。”
正说着，老周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对：“陈小姐，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加油的时候，我看到两辆黑色轿车也进了服务区。”老周压低声音，“车上的人……不像普通人。他们下车后，眼神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瞟。”
陈静薇立刻警觉起来：“几个人？”
“两辆车，至少八个。都是壮年男子，穿着便装，但走路姿势很统一，像训练过的。”
林瑶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后——那里别着她的配枪：“我去看看。”
“别。”张清玄拉住她，“如果是冲我来的，你亮身份也没用。”
他看向服务区对面，那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加油站另一侧，车上的人确实没下来，但车窗降下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李医生，阿月，你们带着平安回车上。”张清玄说，“锁好车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李医生点头，拉着阿月往车那边走。
林瑶和陈静薇留在张清玄身边。
“你觉得是谁的人？”林瑶问。
“不知道。”张清玄说，“吴潘，玄冥，或者……茅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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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对面车上的人动了。
八个男人下车，分成两组，一组走向洗手间，一组走向便利店。看起来很正常，但张清玄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扫过这边。
而且，他们的步法……
是茅山的“七星步”，一种基础的轻身步法，外行看不出来，但张清玄太熟悉了。
“是茅山的人。”他低声说。
林瑶脸色一变：“茅山？他们不是……”
“茅山内部早就被玄冥渗透了。”张清玄说，“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回去。”
那八个人进了洗手间和便利店，但迟迟没出来。服务区里还有其他旅客，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张清玄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感在蔓延。
他看了看四周。服务区不大，主建筑是两层楼的综合楼，一楼是便利店和餐厅，二楼是休息区。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车，大多是私家车和货车。
“老周，车加满油了吗？”陈静薇问。
“加满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
四人起身往车那边走。刚走到一半，洗手间和便利店的门同时开了。
那八个人走了出来，分散站位，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国字脸，眼神锐利。他径直走到张清玄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
“张师兄，好久不见。”
张清玄看着他，认出来了：“赵师弟，没想到是你来。”
赵明，茅山外门弟子，三年前张清玄离开时，他还只是个普通弟子。但现在看他气势沉稳，眼神凌厉，显然修为精进了不少。
“奉长老之命，请张师兄回山一趟。”赵明说。
“哪个长老？”
“玄明长老。”赵明顿了顿，“师兄，别让我们为难。长老说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不会为难你。”
张清玄笑了：“不会为难我？那为什么派八个内门弟子来‘请’我？赵师弟，你们这是请，还是抓？”
赵明脸色不变：“师兄说笑了。只是你现在是通缉犯，修为又废了，长老担心你路上遇到危险，特意让我们来保护。”
“保护？”林瑶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证，“我是市局刑警林瑶，张清玄现在由我们警方保护。你们茅山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
赵明看了一眼警官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林警官，这是茅山内部事务，警方无权干涉。”
“在我的辖区，我说了算。”林瑶寸步不让。
气氛僵住了。
服务区里的其他旅客察觉到不对劲，纷纷避开。便利店老板探头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去，关上了门。
赵明身后七个人慢慢围了上来。
张清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方八个人，都是茅山内门弟子，修为不弱。自己这边，林瑶有枪但不会道法，陈静薇是普通人，老周也是普通人。真打起来，毫无胜算。
但……
他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阿月给的寻路鸟，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凉意。
“赵师弟，”张清玄缓缓开口，“玄明长老为什么想见我？”
“长老没说。”
“那我要是不去呢？”
赵明眼神一冷：“那就别怪师弟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八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上来，而是散开，每人手里都多了一张符咒。符咒燃起，化作八道金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朝张清玄四人罩下！
“茅山困龙阵！”张清玄瞳孔一缩。
这是茅山高级阵法之一，需要八人配合，一旦成型，能困住修为高出数倍的敌人。看来玄明是铁了心要抓他回去。
“躲开！”张清玄推了林瑶和陈静薇一把。
但牢笼的范围太大，覆盖了整个停车场。眼看就要落下——
“轰！”
一声巨响，不是从空中，而是从地面！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突然炸开，一股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撞在金色牢笼上！牢笼剧烈震动，金光黯淡，竟然被硬生生撞出一个缺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雾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他站在炸开的坑洞旁，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赵明脸色大变：“你是谁？”
“过路的。”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他走到张清玄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平安，点点头，“嗯，还活着，不错。”
“前辈是……”张清玄也觉得这老头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异管局，老鬼。”老头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秦岳那小子让我来的，说你可能需要帮忙。”
异管局？
张清玄想起来了一—在雾隐山时，秦岳提过异管局有个“老古董”，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一直没见过。
“老鬼前辈，”赵明咬牙，“这是茅山内部事务，异管局也要管？”
“茅山内部事务？”老鬼呵呵笑，“你们茅山长老勾结南洋降头师，炼制鬼婴，残害孩童，这也叫内部事务？那按这个说法，我杀了你，也可以说是‘内部事务’——毕竟我也是茅山出来的。”
赵明脸色煞白：“你……你是……”
“百年前，茅山炼尸堂的‘活死人’，听说过吗？”老鬼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当年我炼尸失败，把自己炼成了这副鬼样子。但我至少没害过无辜。你们呢？助纣为虐，也配称茅山弟子？”
他拐杖一顿。
“滚。”
一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赵明等人连连后退，嘴角渗出鲜血——这是音波攻击，而且是针对魂魄的！
“你……你等着！”赵明咬牙，带着人狼狈地逃上车，两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服务区恢复了安静。
老鬼转过身，看着张清玄，叹了口气：“小子，你惹的麻烦不小啊。玄明那老东西，在茅山经营了几十年，现在大半长老都听他的。你这一回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必须回去。”张清玄说，“师父等不了。”
“知道。”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续命丹’，秦岳让我给你的。能吊命三天，够你赶到雾隐山了。”
张清玄接过瓷瓶：“多谢。”
“别急着谢。”老鬼说，“我只能护你这一程。到了雾隐山，后面的路你得自己走。玄明不会善罢甘休，他派来的下一批人，只会更强。”
他顿了顿，看向平安：“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养着。”张清玄说。
“养着？”老鬼摇头，“你知不知道它体内还残留着鬼婴的阴气？虽然被镇魂玉净化了大半，但迟早会发作。到时候，它要么变成怪物，要么死。”
张清玄沉默。
“白月寨的圣泉，或许能救它。”老鬼说，“但白月寨三十年前就散了，圣泉被污，泉眼难寻。你得尽快。”
“我会的。”
老鬼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服务区外走。走了几步，回头说：“对了，秦岳让我带句话——异管局站在你这边，需要帮忙就开口。”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空气中。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瑶和陈静薇都看呆了。
“他……他是人是鬼？”林瑶问。
“都不是。”张清玄说，“是活死人，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他收起瓷瓶，看向车里的平安。
小家伙还睡着，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上车吧。”张清玄说，“抓紧时间。”
四人回到车上，老周立刻发动车子，驶离服务区。
车上很安静。
林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说：“张清玄，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得好好跟我解释解释。异管局，活死人，茅山内斗……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陈静薇也看向他，眼神复杂。
张清玄苦笑。
解释？
等能活着回到雾隐山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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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四十八章，雾隐重逢。经过一路颠簸，张清玄终于回到雾隐山。扎纸店里，胖子见到他差点哭出来，凌薇和明远早已准备好救治玉衡真人的阵法。但就在救治进行到关键时刻，茅山的人再次出现——这次来的不是弟子，而是三位长老，包括玄明本人。他们要带走张清玄，更要带走平安。一场大战在扎纸店外爆发，而此时的张清玄，伤势未愈，星火之力几乎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