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八个小时。
从清晨出发，到下午四点，才抵达白月寨所在的山脉外围。前方的路已经不能叫路了，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杂草丛生，连越野车都开不进去。
“只能到这里了。”秦岳踩下刹车，指了指前方茂密的原始森林，“剩下的路得徒步。按照地图，从这儿到白月寨废墟，大概还要走六个小时。”
车上下来四个人：张清玄、胖子、陈子轩、赵明。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背包，穿着登山装备。张清玄的腰伤还没好利索，但勉强能正常行走，只是走久了会疼。
秦岳从后备箱拿出几个对讲机分给大家：“这是特制的，理论上能在梦境结界里保持短距离通讯，但别抱太大希望。记住，一旦失联，就按原计划在圣泉位置汇合。”
他又拿出四个手表一样的东西：“这是生命体征监测仪，我会在外围监控。如果谁的指标出现异常，我们会立刻派人进去接应——虽然可能来不及。”
张清玄接过仪器戴上，看向秦岳：“秦局，外围就拜托你了。”
“放心。”秦岳拍拍他的肩，“活着回来。”
四人告别秦岳，踏进森林。
一开始还有猎人踩出来的小道，走了半小时后，连小道都没了，只剩茂密的植被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赵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雷达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能量波动在东北方向，距离大概五公里。”他盯着屏幕说，“但波动很混乱，像是有多个源头。”
张清玄走在中间，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胖子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张望，满脸紧张。陈子轩殿后，手里拿着一把复合弓，箭袋里装着特制的破邪箭。
森林里很安静，静得诡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很微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腐臭味，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深处。
“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啊。”胖子小声说。
“废话。”陈子轩压低声音，“对劲的话能失踪七个人？”
“我就是说说……”
“闭嘴。”张清玄打断他们，“注意周围。”
四人继续前行。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明明还是下午，林子里却像傍晚一样昏暗。
走了约两小时，赵明忽然停下。
“前面有东西。”
他指着左前方。众人看过去，在一片灌木丛后面，隐约能看到帐篷的一角。
四人警惕地靠近。拨开灌木，眼前是一个简易的营地：两顶帐篷，一个熄灭的篝火堆，几个背包散落在地上。帐篷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是第一批失踪者的营地。”赵明检查着地上的痕迹，“看篝火的灰烬，至少是十天前留下的。”
张清玄走进帐篷。里面很整齐，睡袋叠得整整齐齐，个人物品放在角落。但奇怪的是，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他注意到，帐篷的中央，摆着七个泥人。
泥人很小，只有巴掌大，用红土捏成，做工粗糙，但能看出人形。每个泥人的胸口都刻着一个名字。
张清玄拿起一个，看清名字后，瞳孔一缩。
“王建军。”
这个名字……在湘西落花洞外，刘老头的儿子就叫王建军。
是巧合吗？
他拿起第二个泥人：“李秀英。”
第三个：“张爱国。”
……
七个泥人，七个名字。
“这些人……”陈子轩凑过来看，“是那七个失踪者？”
“应该是。”张清玄放下泥人，脸色凝重，“但为什么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泥人的摆放位置……”
他退后一步，观察七个泥人的排列。
不是随意摆放的。七个泥人围成一个圈，圈的中心空着，但地上画着一个符号——倒置的月亮，月亮里有一双眼睛。
噬月教的标记。
“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赵明说，“七个活人作为祭品，围绕中心……但中心缺了什么。”
“缺了主持仪式的人。”张清玄说。
他走出帐篷，在营地周围查看。在营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上，他发现了刻痕——不是刀刻的，更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很凌乱，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挣扎时留下的。
刻痕组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看月亮”
“不要相信影子”
“圣泉会吃人”
字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是警告。”陈子轩说，“但为什么刻在树上？为什么不直接写在纸上？”
“因为纸会丢，树不会。”张清玄说，“刻在树上，后来的人还能看到。”
他摸了摸刻痕，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木头的粗糙，而是……滑腻，像摸到了某种潮湿的皮肤。
他立刻收回手。
“怎么了？”胖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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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不对劲。”张清玄盯着树干，忽然发现，树皮的纹路在缓缓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
他后退一步，拔出匕首，小心地划开树皮。
树皮翻开，里面不是木头，而是一层黑色的、像腐肉一样的东西。腐肉里嵌着东西——是人的指甲，还有几缕头发。
“呕……”胖子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陈子轩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
“噬月教的‘寄魂木’。”赵明沉声说，“他们把人的魂魄封印在树木里，让树木‘活’过来，成为他们的眼线和守卫。这棵树……可能吃过人。”
话音刚落，那棵树忽然动了。
不是整棵树移动，而是树枝像触手一样伸展开，朝四人卷来！树枝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倒刺尖端分泌着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躲开！”张清玄大喊，同时挥动匕首砍向最近的树枝。
匕首砍在树枝上，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砍进了腐肉。树枝断裂，断口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更多的树枝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子轩拉弓搭箭，破邪箭射中一根树枝，箭上的符文亮起金光，树枝剧烈颤抖，迅速枯萎。但箭太少了，树枝太多了。
胖子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东西，最后掏出一瓶——辣椒水？
“老板！这个有用吗？”他喊着，朝一根卷向他的树枝喷去。
辣椒水喷在树枝上，树枝竟然真的缩了回去，像是怕辣。
张清玄：“……”
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四人边打边退，但树枝太多了，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赵明掏出一个手掌大的金属圆盘，按下一个按钮，圆盘发出高频的声波。声波所过之处，树枝的动作明显变慢，但仍然在缓缓逼近。
“声波只能暂时干扰它们！”赵明喊道，“得找到本体！”
张清玄看向那棵树的树干。腐肉般的树皮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凸起，像是……一张人脸。
他心一横，咬破指尖，在匕首刃口画了一道血符。星火之力虽然微弱，但配合精血，应该能发挥一点作用。
“掩护我！”
他冲向树干。树枝疯狂地涌向他，陈子轩和赵明拼命射击、用声波干扰，胖子则拿着辣椒水到处乱喷。
张清玄冲到树干前，举起匕首，狠狠刺向那张人脸！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腐肉。树干剧烈颤抖，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声。所有树枝同时僵住，然后迅速枯萎、变黑，化作灰烬洒落。
树干上的腐肉也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滴落。融化的腐肉里，露出几具骸骨——是人的骸骨，被树干完全包裹，已经和树木融为一体。
张清玄拔出匕首，后退几步，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腰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结、结束了？”胖子惊魂未定。
“暂时。”张清玄说，“但这片森林里，肯定不止一棵寄魂木。大家小心脚下，别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树木。”
四人迅速收拾东西，离开这个诡异的营地。临走前，张清玄回头看了一眼那七个泥人。
泥人还在帐篷里，围成圈，中间的噬月教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们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森林越诡异。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有的树干上长出人脸，有的树枝像手臂一样垂落。地上不时能看到散落的骸骨，有的还很新鲜，有的已经风化。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
又走了两小时，天色渐暗。森林里本来就暗，现在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四人打开头灯，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空间。
“应该快到了。”赵明看着仪器，“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距离不到一公里。”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不是天然的开阔地，而是……被烧出来的。
开阔地上，散落着焦黑的木桩和残垣断壁。从残留的基座能看出，这里曾经有不少建筑，但现在全毁了，只剩一片废墟。
废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很高，约三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蛇一样蜿蜒的文字。
“是白月寨的古苗文。”胖子凑近看，他虽然不懂，但认得这种文字的形状——外婆留下的盐罐上，就有类似的纹路。
张清玄走到石碑前，用手电照着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文字里蕴含的某种……情绪。
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赵明，能翻译吗？”他问。
赵明拿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着石碑扫描。仪器屏幕闪烁，开始解析文字。几分钟后，翻译结果出来了。
“这是一块……纪念碑。”赵明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记载了白月寨的最后一夜。”
他缓缓念出翻译的内容：
“月神历三百七十二年，秋分之夜。圣泉沸腾，黑水涌出。寨民受感召，皆往泉边。圣女月瑶阻之不及，见寨民投身泉中，化作黑水，滋养邪物。邪物自称‘月蚀’，乃月神之暗面，欲借圣泉重生。月瑶以圣女之血封印泉眼，但力有不逮，仅能封三十年。三十年后，封印必破，月蚀将重现。后世若见此碑，速离，勿近圣泉，勿信月影，勿……”
翻译到这里停了。
“勿什么？”陈子轩问。
赵明脸色难看：“后面几个字……扫描仪解析不出来，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
张清玄看着石碑，心里明白了。
白月寨的变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或者说，是“神祸”。寨民们信奉的月神，其实有明暗两面。他们一直祭祀的是月神明面，但暗面“月蚀”被封印在圣泉深处。三十年前，封印松动，月蚀苏醒，引诱寨民投身泉中，成为它重生的养分。
圣女月瑶——胖子的外婆——用生命加固了封印，但只能维持三十年。
而现在，正好三十年过去了。
封印要破了。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胖子声音发颤，“是被月蚀抓去……当养料了？”
“很可能。”张清玄说，“七个活人，可能是一种复活仪式需要的祭品。”
他看向废墟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小路，通往更黑暗的地方。
圣泉就在那里。
“现在怎么办？”陈子轩问，“继续前进，还是……”
“继续。”张清玄说，“我们没有退路。”
镜灵等不了，平安等不了，师父也等不了。
而且，如果月蚀真的复活，危害不会比玄冥小。必须在那之前阻止它。
四人简单休整，吃了点干粮。胖子煮了锅热汤，虽然只是速食汤包，但在这种环境下，热汤下肚，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老板，喝完汤再走。”胖子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张清玄接过，慢慢喝下。汤很普通，但胖子的心意，他领了。
喝完汤，四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进。
那条小路很窄，两旁是倒塌的建筑废墟。废墟里散落着各种生活用品：破碗、烂衣服、生锈的工具……都是三十年前寨民们留下的。
走着走着，胖子忽然停下，指着一处废墟：“那里……好像是我外婆的家。”
众人看过去，那是一栋相对完整的吊脚楼，虽然破败，但结构还在。楼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月亮的图案。
胖子走过去，抚摸着石板，眼圈红了：“妈妈说过，外婆家院子里有口井，井水特别甜。她小时候每次来，外婆都会打井水给她喝……”
张清玄走到井边，仔细观察石板。石板上的月亮图案是正常的，不是倒置的。而且在月亮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是汉字：
“月瑶封于此，后人勿开。”
是胖子外婆留下的。
“这口井……”赵明用仪器检测，“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但不是邪气，而是……很纯净的月华之力。”
张清玄想了想，对胖子说：“打开它。”
“啊？”胖子一愣，“可外婆说勿开……”
“你外婆封住这口井，可能不是为了困住什么，而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张清玄说，“打开看看。”
胖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他和陈子轩一起，用力推开石板。
石板很重，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条缝。缝隙里，涌出一股清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花香。
井里没有水，只有……光。
柔和的、银白色的光，从井底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井壁。井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光芒中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
“这是……”赵明瞪大眼睛，“月华封印！用纯净的月华之力构成的封印阵法！这口井……不是水井，是阵眼！”
张清玄探头看去，井底很深，约十米。底部不是泥土，而是一面光滑的镜面——不，不是镜面，而是一层凝固的、像水晶一样的月华之力。月华下面，似乎封着什么东西。
“我下去看看。”他说。
“不行！”胖子拉住他，“老板你伤还没好，我下去！”
“你下去有什么用？”张清玄说，“你会解封印吗？”
胖子语塞。
“我下去。”张清玄开始脱背包，“你们在上面接应。如果半小时后我没上来，你们立刻离开，去圣泉找月蚀。”
“师兄——”陈子轩想说什么，但被张清玄打断。
“这是命令。”
他拿起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系在井边的石桩上。然后他握住绳索，慢慢滑下井。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月华的光芒越盛，温度也越来越低。下到井底时，张清玄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站在那层凝固的月华上。月华像水晶一样透明，能清楚看到下面封着的东西——
是一具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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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棺材，材质像是玉石，表面刻满了月亮和星辰的图案。棺材盖子上，躺着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穿着白月寨的传统服饰，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看起来像睡着了，而不是死了。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婴儿？
不，不是婴儿。
是一个月牙形的玉佩，玉佩里封着一滴血。
张清玄蹲下身，仔细看那个女人。
她的脸……和胖子有几分相似。
是月瑶。
胖子的外婆，白月寨的最后一位圣女。
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封印的一部分，镇压着这口井——或者说，镇压着井下的东西。
但棺材里除了她和玉佩，没有别的东西。
那月蚀被封印在哪里？
张清玄正想着，忽然，月瑶的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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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五十五章，圣女之魂。月瑶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以自身为媒介，维持着月华封印。她认出了张清玄身上的气息——那是她外孙王铁柱（胖子）的“羁绊”。通过残存的意识，月瑶讲述了三十年前的真相：月蚀不是月神的暗面，而是一个被月神镇压的上古邪魔。当年寨民们不是自愿投身圣泉，而是被月蚀用梦境操控。而她封印的也不是月蚀本体，而是月蚀的“心脏”——那滴血。真正的月蚀本体，早已逃出封印，如今伪装成“月神”，在圣泉等待复活。而要彻底消灭月蚀，需要三样东西：净盐、圣女之血、以及……张清玄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