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扎纸店的院子里摆开了阵势。胖子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天,此刻端出最后的晚餐——不是丰盛的宴席,而是简单却扎实的饭菜:大锅的红烧肉炖土豆、整盆的米饭、一锅白菜豆腐汤、还有十几张刚烙好的葱油饼。
“都吃饱点。”胖子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饭,“今晚……怕是没时间吃宵夜了。”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红烧肉炖得烂糊,土豆吸饱了汤汁,拌在米饭里能吃三大碗。葱油饼外酥里软,层层叠叠,就着白菜豆腐汤,暖胃又管饱。
张清玄吃了两碗饭,三张饼,又喝了两碗汤。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味这也许是最后一顿的平静晚餐。
突破到元婴巅峰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皮肤更加莹润,眼神更加深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咄咄逼人的威压,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力量感,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正在缓缓消退。元婴巅峰的状态,大概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三个时辰内结束战斗。
否则,力量衰退,他将再无胜算。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从东边的山峦后缓缓升起,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今天是农历十月十五,月圆之夜,也是一年中阴气最盛的几个时辰之一。
院子里,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胖子在院子四角各埋下一块阵盘,又在门口贴了三张特制的“金光符”。这是他这几天在张清玄指导下准备的,虽然手法生疏,但心意十足。
陈子轩和悟明检查着符箓和法器。陈子轩的铜钱剑擦得锃亮,剑身上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悟明手里拿着那面八卦镜,镜面倒映着圆月,清冷肃穆。
凌薇扶着玉衡真人坐在轮椅上,推到院子中央的槐树下。玉衡真人怀里抱着天师玉,那块掌门信物表面的裂纹更多了,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阿月抱着平安,站在玉衡真人身后。平安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脖子上戴着陈静薇送的长命锁,锁身上的玉石泛着柔和的佛光。
张清玄站在院子门口,背对众人,看着胡同外寂静的街道。
他在等。
等该来的。
晚上七点,月亮升到树梢。
胡同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来了。”张清玄轻声说。
话音刚落,胡同口出现了第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着绿色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诡异。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共十二个黑袍人,从胡同的阴影里走出来,在扎纸店院门外站成一排。
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十二尊雕塑。
但那种压迫感,已经让院子里的胖子汗毛倒竖。
“老、老板……”胖子声音发颤,“这、这么多人……”
“杂兵而已。”张清玄淡淡地说,“正主还没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胡同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他脸上没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与张清玄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阴冷,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
玄冥。
张清玄的大师兄,茅山的叛徒,鬼王在人间最大的代理人。
他走到院门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张清玄身上。
“师弟,”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好久不见。”
“不久。”张清玄说,“三十年前你害我那次,我记得很清楚。”
“呵。”玄冥笑了,“师弟还是这么记仇。不过也对,三年前我又害了你一次,是该记仇。”
他往前走了两步,院门口的预警阵法立刻被触发,一层淡淡的金光浮现,挡住了他的脚步。
玄冥看都不看,只是轻轻一挥手。
咔嚓——
三重预警阵法,瞬间破碎。
胖子的脸色白了白——那可是他忙活了好几天才布下的!
“师弟,这些小孩子把戏,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玄冥微笑,“我既然来了,就是有把握。把人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平安不在这里。”张清玄说。
“哦?”玄冥挑眉,“那在哪里?”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张清玄缓缓走出院子,站在玄冥对面,“想抓他,先过我这关。”
两人相距三米,面对面站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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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陈子轩握紧了铜钱剑,悟明举起了八卦镜,凌薇挡在了玉衡真人身前,胖子……胖子从厨房里摸出了擀面杖。
虽然知道没用,但手里有个家伙,心里踏实点。
“师弟,”玄冥看着张清玄,眼神渐渐变得玩味,“你突破了?元婴巅峰?啧啧,真是让人惊讶。三年前你被我废了修为,现在不但恢复了,还更上一层楼。看来,那个什么‘星火之力’,确实有点意思。”
“不止有点意思。”张清玄说,“还能要你的命。”
“哈哈!”玄冥大笑,“要我的命?师弟,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实力吗?”
他忽然抬手,对着天空一抓。
轰——
方圆百里的阴气瞬间被引动,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风,在他掌心凝聚。龙卷风中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那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怨念和阴魂。
“看到吗?”玄冥微笑,“我已经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只要完成今晚的仪式,我就能正式踏入化神,成为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到时候,什么茅山,什么地府,什么异管局,都要跪在我脚下。”
化神期?
院子里的悟明脸色煞白。元婴之上是化神,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境界,一旦踏入,就能调动天地法则,挥手间山河变色。
如果玄冥真的到了那个境界,那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化神?”张清玄却笑了,“用邪术强行提升,就算到了化神,也是伪境。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以为,我会让你完成仪式吗?”
话音落下,张清玄动了。
不是冲向玄冥,而是冲向那十二个黑袍人!
他要先清场!
“拦住他!”玄冥冷声喝道。
十二个黑袍人同时出手,十二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张清玄。这些黑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但张清玄不退反进。
他右手虚握,掌心星火凝聚,化作一柄淡金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剑锋锐利,剑身上流淌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
星火剑。
这是他突破元婴后,第一次全力出手。
“破!”
一剑斩出!
淡金色的剑光划破夜空,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晨曦。剑光所过之处,黑气大网像纸一样被撕开,十二道黑气瞬间消散。
剑光不停,斩向十二个黑袍人。
噗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十二个黑袍人,有六个被剑光直接斩成两段,有三个重伤倒地,剩下三个勉强躲开,但也都挂了彩。
一剑,废了十二个筑基后期的邪修。
这就是元婴巅峰的实力。
玄冥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盯着张清玄手中的星火剑,“这不是普通的元婴巅峰。你燃烧了寿元?”
“四百年寿元,换三个时辰的元婴巅峰。”张清玄平静地说,“够杀你了。”
“疯子!”玄冥咬牙切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鬼婴,你值得吗?”
“值得。”张清玄说,“因为我不是为了一个鬼婴。我是为了这院子里的人,为了这条胡同的街坊,为了这座小镇的百姓。你为了自己的野心,要牺牲无数无辜者的性命。我为了守护他们,燃烧四百年寿元,很值。”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院子里,胖子眼眶红了,陈子轩握剑的手在发抖,凌薇咬紧了嘴唇,连玉衡真人都微微动容。
玄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说,“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手,对着夜空一指。
“出来吧。”
话音落下,三个身影从胡同的阴影里走出来。
正是三天前那三个红衣人——拿哭丧棒的,提灯笼的,扛砍刀的。但今天,他们手里拿的法器都换了。
哭丧棒变成了血红色的招魂幡,幡面上绣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滔天的怨气。
灯笼变成了一盏黑色的冥灯,灯里燃着蓝色的鬼火,火焰跳动间,隐约能看到无数人脸在哀嚎。
砍刀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骨刀,刀身是用无数人骨拼接而成,刀锋上滴着黑色的液体,那是……尸毒。
这三个人,今天散发出的气息,比三天前强了至少三倍。
“介绍一下,”玄冥微笑,“这是我的三大护法:招魂使、冥灯使、骨刀使。他们都是金丹巅峰,而且……修炼了鬼王传授的秘法,实力不弱于一般的元婴初期。师弟,你的星火剑,能一次对付三个元婴吗?”
张清玄脸色凝重。
三个金丹巅峰,修炼邪术秘法,确实有元婴初期的战力。他虽然现在是元婴巅峰,但星火之力消耗极快,而且……时间不多了。
必须速战速决。
“子轩,悟明,”他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对付左边那个提灯笼的。胖子,凌薇,你们对付右边那个扛刀的。中间那个拿幡的,交给我。”
“是!”四人齐声应道。
战斗,一触即发。
玄冥往后退了几步,给手下让出战场。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招魂使率先出手,手中招魂幡一挥,无数冤魂从幡中涌出,化作一片黑雾,笼罩整个胡同。黑雾中传来凄厉的哭嚎,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人的魂魄。
张清玄眼神一冷,星火剑斩出,淡金色的剑光撕裂黑雾,直劈招魂使。
与此同时,陈子轩和悟明对上了冥灯使。冥灯使提着那盏黑色冥灯,灯里的蓝色鬼火化作一条条火蛇,扑向两人。陈子轩咬牙激发五雷符,悟明举起八卦镜,清光与雷光交织,勉强抵挡。
另一边,胖子和凌薇对上了骨刀使。骨刀使狞笑着挥动巨大的骨刀,一刀斩下,带着腥臭的尸毒和刺耳的破风声。胖子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一咬牙,举起擀面杖……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那是张清玄给他的保命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体!”
符纸燃烧,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住胖子和凌薇。骨刀斩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晃动,但没破。
“哟,还有点本事。”骨刀使笑了,“不过,能挡几刀?”
他再次举刀。
胡同里,战斗全面爆发。
月光下,剑光与黑雾交织,雷火与鬼火碰撞,金光与骨刀对抗。
而在战场边缘,玄冥静静地看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的目光,越过激烈的战场,落向扎纸店的院子。
落向槐树下,那个抱着婴儿的苗族少女。
平安……
第七个童魂……
今晚,一定要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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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七十三章,血月降临。战斗进入白热化,张清玄虽然压制了招魂使,但星火之力消耗过快,时间所剩无几。陈子轩和悟明渐渐不敌冥灯使,胖子和凌薇的光罩也即将被骨刀斩破。就在这危急关头,月亮忽然变成了血红色——玄冥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血月之下,他的实力暴涨,而整个雾隐山镇的阴气开始疯狂汇聚,一个覆盖全镇的巨大仪式,正在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