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扎纸店的厨房里已经飘出香气。
胖子今天做的是葱油饼。面团是昨晚就发好的,揉得光滑柔软,擀成薄片,刷一层油,撒上葱花和细盐,卷起来再擀平。铁锅烧热,倒油,饼子贴上去,滋滋作响。不一会儿,金黄的饼皮就鼓起了泡,葱油的香气混着面香,霸道地钻进每一道门缝。
张清玄是被这香气勾醒的。
他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胖子哼着不成调的歌,听着锅铲碰撞的声响,听着油在锅里轻微的炸裂声。窗外的天还蒙蒙亮,秋日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经脉的刺痛感减轻了很多。往生石放在枕边一夜,里面的温和能量持续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更关键的是,丹田里那颗金色的金丹——虽然裂纹还在,但裂缝边缘已经不再渗血,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星火之力像细流一样在经脉里缓慢流淌,虽然微弱,但稳定。
距离昆仑山之行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扎纸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胖子每天变着花样做饭,陈子轩照常练剑画符,凌薇照顾师父之余,也开始整理茅山的情报。玉衡真人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还不能长时间行走,但说话已经中气十足。
只有张清玄自己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晨雾还未散尽,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飘落几片,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凌薇正在晾晒草药——是从镇上药铺买来的,她说要配一副温养经脉的方子。
“师兄,早。”凌薇回头,冲他笑了笑。
“早。”张清玄在石凳上坐下,“师父呢?”
“还在睡。孙大夫说要多休息,我让他多睡会儿。”
正说着,胖子端着两个盘子出来:“老板,凌薇师姐,吃早饭!”
葱油饼切成三角形,金黄油亮,上面撒了芝麻。配着一碟酱黄瓜,一碟炒鸡蛋,还有一锅小米粥。简单,但热气腾腾。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刚拿起筷子,院门就被推开了。
林瑶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显得干练又清爽。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张清玄,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张清玄,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张清玄一愣:“怎么了?”
“怎么了?”林瑶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三天前,茶厂那边发生不明能量爆发,监测设备都报警了。我过去一看,整个厂区都塌了半边!是不是你干的?”
胖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林警官,那个是意外”
“意外?”林瑶挑眉,“我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昏迷的老道士,还有十几个阴魂消散的痕迹。那也是意外?”
张清玄放下筷子:“清河道长怎么样了?”
“在医院,重度昏迷。”林瑶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医生说,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大部分都萎缩坏死了。就算醒过来,也是个废人。”
她顿了顿,看着张清玄:“是你做的?”
张清玄点头。
“为什么?”
“他绑架了王嫂,布下鬼王降临阵,想用我们的血魂唤醒深渊存在。”张清玄平静地说,“我破了他的阵法,废了他的修为。”
林瑶沉默了良久,才说:“张清玄,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是警察,我可以帮你。”
“这次太急了。”张清玄说,“来不及。
林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神软了下来:“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真的?”
“真的。”
林瑶这才打开保温桶:“我妈炖的鸡汤,给你补补。”
保温桶里是金黄色的鸡汤,能看到漂浮的枸杞和红枣。香气飘出来,胖子吸了吸鼻子:“林警官,您家这鸡汤炖得真香。”
“也有你的份。”林瑶拿出几个小碗,开始盛汤。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陈静薇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化了淡妆,整个人透着一种优雅温柔的气质。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看到院子里的人,脚步顿了顿。
“张先生,早。”她微笑点头,目光扫过林瑶和桌上的保温桶,眼神微微闪烁,但很快恢复自然,“听说您回来了,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些点心。”
食盒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广式茶点:虾饺、烧麦、叉烧包、蛋挞,还有一壶普洱茶。
“陈小姐费心了。”张清玄说。
“应该的。”陈静薇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倒了几杯茶,“张先生,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陈静薇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对了,我父亲听说您需要一些药材,已经让人去准备了。都是些温养经脉的珍品,过两天就能送来。”
林瑶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陈小姐消息真灵通。”
“关心朋友,应该的。”陈静薇微笑以对。
气氛微妙起来。
胖子悄悄捅了捅陈子轩,用口型说:“又来”
陈子轩深有同感地点头,埋头吃饼,假装自己不存在。
张清玄就当没看见,淡定地喝了口鸡汤,又夹了个虾饺。鸡汤浓郁,虾饺鲜美,配上葱油饼和酱黄瓜,这顿早饭吃得相当丰盛。
“对了,”林瑶忽然想起什么,“张清玄,昨天局里来了几个人,说是省里来的,想见你。”
“见我?”张清玄挑眉,“什么事?”
“没说清楚,只说和你谈谈。”林瑶皱眉,“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姓秦,叫秦岳。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秦岳?
张清玄心中一动。
“他们现在在哪?”
“在镇上的招待所。”林瑶说,“我说你出门了,他们就说等你回来再说。看那架势可能会直接上门。”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请问,张清玄先生在吗?”
声音沉稳,中气十足。
胖子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五官端正,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神情严肃;女的二十七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你们是”胖子问。
“国安局特殊事件处理科,秦岳。”中年男人出示证件,“找张清玄先生。”
胖子回头看向张清玄。
张清玄站起身:“我就是。请进。”
秦岳三人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在林瑶和陈静薇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落在张清玄身上。
“张先生,打扰了。”秦岳说,“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张清玄点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吃。”
他带着秦岳三人进了堂屋,关上门。
院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国安局?”胖子小声说,“老板不会犯事了吧?”
“别瞎说。”凌薇瞪了他一眼,“师兄能犯什么事?”
林瑶眉头紧皱:“特殊事件处理科我听说过这个部门,专门处理一些常规警察处理不了的事。
陈静薇若有所思:“看来张先生的事,上面已经注意到了。”
堂屋里,张清玄给三人倒了茶。
秦岳接过,没喝,放在桌上:“张先生,我们就直说了。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张清玄不动声色:“哦?”
“茅山弃徒,三年前被逐出师门,罪名是残害同门。”秦岳看着他,“但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件事有疑点。真正的凶手,是你的师兄玄冥。”
张清玄眼神一凝。
“我们知道玄冥现在在做什么,”秦岳继续说,“收集七情之种,试图打开深渊之门,迎接鬼王降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而是可能引发全国性灾难的事件。”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来了。”
张清玄沉默片刻,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合作。”秦岳说,“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的情报。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资源、信息,还有官方层面的保护。”
“保护?”张清玄笑了,“秦科长,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保护吗?”
“需要。”秦岳很认真,“张先生,你很强,我们知道。但你的敌人,是整个玄冥集团,还有他背后的鬼王。单打独斗,没有胜算。”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们掌握的部分情报。玄冥的势力分布,他手下的重要人物,还有他在全国布下的七情节点位置。”
张清玄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红点,分散在全国各地。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注释:哀(白月寨)、怒(雾隐山)、惧(鬼哭岭)、欲(迷情谷)、爱(相思崖)、憎(血仇渊)、痴(茅山)。
其中,“哀”和“怒”的红点已经变灰——代表已经被破坏。
“这是”张清玄抬头。
“玄冥的七情节点布局。”秦岳说,“我们追查了三年,才摸清大概。但具体位置和破除方法,还需要专业人士。”
张清玄继续翻看。
后面是玄冥手下的资料:清河道长(已废)、周文海(在逃)、吴潘(南洋降头师)、威廉(境外收藏家)每一个都有照片和简要介绍。
“周文海在逃?”张清玄问。
“嗯。”秦岳点头,“茶厂事件后,他失踪了。我们怀疑,他可能去找玄冥了。”
张清玄合上文件:“你们想要我怎么合作?”
“第一,共享情报。”秦岳说,“你掌握的关于玄冥和鬼王的信息,我们需要知道。第二,在必要时,协助我们破坏剩下的七情节点。第三”
他顿了顿:“如果最后要和玄冥决战,我们需要在场。这不是个人恩怨,是关乎国家安全的事件。”
张清玄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我师父玉衡真人的安全,必须保证。”张清玄说,“下个月圆之夜,玄冥会去茅山抽取我师父的魂魄。在那之前,我要确保他安全。”
秦岳和身后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头:“可以。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玉衡真人。但前提是他要配合。”
“我会说服师父。”张清玄说。
“好。”秦岳站起身,伸出手,“张先生,合作愉快。”
张清玄和他握了握手。
秦岳三人离开后,张清玄回到院子。
林瑶立刻问:“他们找你什么事?”
“合作。”张清玄简单说了情况。
“官方介入是好事,”陈静薇说,“至少资源和人手上,我们能多一些支持。”
林瑶却皱眉:“秦岳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做事很直接,有时候不择手段。你跟他合作,要小心。”
“我知道。”张清玄点头。
吃过早饭,林瑶和陈静薇各自离开——林瑶要回局里汇报,陈静薇要回公司处理事务。凌薇去照顾师父,胖子收拾碗筷,陈子轩继续练剑。
张清玄则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秋日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星火之力在体内缓慢流动,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很慢,但确实在好转。
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十二天,能恢复到筑基期。
十二天
距离下个月圆之夜,还有十六天。
时间,勉强够。
正想着,院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很亮。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敲门。
“请问张清玄师兄在吗?”
师兄?
张清玄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年轻男人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了:“清玄师兄!我是茅山弟子,明心!奉凌霜师姐之命,前来报信!”
凌霜?
张清玄记得这个人,是茅山内门弟子,凌薇的好友。
“起来说话。”他说。
明心站起身,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师兄,茅山出事了!三天前,玄明掌门突然宣布闭关,把掌门事务交给清云长老代管。但清云长老他他其实是玄冥的人!”
张清玄心中一沉:“说清楚。”
“玄冥已经渗透了茅山!”明心急道,“执法堂、传功堂、药堂,都有他的人!现在茅山内部,反对玄冥的弟子都被软禁了。凌霜师姐让我偷偷下山,告诉你下个月圆之夜,玄冥会带着阴阳照骨镜上茅山,抽取玉衡师伯的魂魄!他们要用师伯的‘痴念’,完成最后一个情种!”
张清玄握紧了拳头。
果然。
和他预想的一样。
“师父现在怎么样?”他问。
“师伯被软禁在思过崖,有专人‘照顾’。”明心说,“凌霜师姐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不好。玄冥的人每天都在逼问他掌门令牌的下落,师伯不肯说,他们就”
“就怎样?”
“就用刑。”明心声音哽咽,“虽然不敢下死手,但师伯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
张清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冰冷如铁。
“明心,”他说,“你先在这里住下。凌薇在屋里,你去见她,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是!”明心点头,快步走向屋内。
张清玄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槐树叶。
阳光依旧温暖,但他的心,已经冷了。
还有十六天。
十六天后,他必须上茅山。
救师父,杀玄冥。
正想着,院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盘起,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她长得很漂亮,但那种漂亮里透着一种冰冷的气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却没有温度。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张清玄身上。
“张清玄?”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是地府驻人间办事处专员,苏晚晴。奉崔珏判官之命,前来与你对接。”
地府?
办事处?
专员?
张清玄愣了愣,站起身:“苏专员,请进。”
苏晚晴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回到张清玄身上:“崔判官让我带话给你——鬼王已经察觉到三生石被动了手脚,提前开始了行动。七情节点的激活速度,加快了。”
“加快了?”张清玄皱眉,“什么意思?”
“原本计划在下个月圆之夜集齐七情,现在”苏晚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递给张清玄,“‘惧’之节点,已经在昨晚激活了。”
平板上是一张卫星地图,标注着一个红点——鬼哭岭。红点正在闪烁,旁边显示着一行数据:能量强度,三级,持续上升。
“鬼哭岭”张清玄想起秦岳给的地图,“那是什么地方?”
“民国时期的乱葬岗,抗战时期的屠杀场。”苏晚晴说,“那里积累了近百年的恐惧怨念。玄冥派人激活了节点,现在整个山岭的阴魂都在暴动。如果不及时处理,三天内,恐惧能量就会溢出,影响方圆百里。”
她顿了顿:“崔判官的意思是,地府可以协助镇压,但需要人间力量的配合。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张清玄看着平板上的红点,沉默。
“惧”之节点
如果让玄冥集齐了“哀”“怒”“惧”三个节点,他的力量会增强到什么程度?
“我需要准备一下。”张清玄说。
“时间不多。”苏晚晴收起平板,“今晚出发,明早能到鬼哭岭。地府会在子时开启通道,送你过去。但警告你——那里的情况很复杂,除了暴动的阴魂,可能还有玄冥布下的陷阱。”
“我知道。”张清玄点头。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张清玄,崔判官很看重你。他说,你是人间少数能对抗鬼王的人之一。但你要活着回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有个人让我带话给你。”
“谁?”
“一个叫冯小雨的小女孩。”苏晚晴回头,看着他,“她说,谢谢张叔叔救了她爷爷。她现在很安全,让你不要担心。”
冯小雨
冯九指的孙女。
张清玄心里一暖:“她还好吗?”
“很好。”苏晚晴点头,“地府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在人间正常生活。这是崔判官答应你的。”
说完,她真的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张清玄一个人。
阳光依旧,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秦岳的国安局,明心的茅山急报,苏晚晴的地府通知
三股力量,三个消息。
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决战,提前了。
张清玄站起身,走向屋内。
他需要和大家商量,需要制定计划,需要做好准备。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厨房里传来胖子的声音,正在哼歌,正在切菜。
“今天中午做红烧鱼老板爱吃鱼”
很平常,很温暖。
张清玄停下脚步,看着厨房里胖子忙碌的背影,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槐树叶,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平凡,温暖,珍贵。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深吸一口气,张清玄推门进屋。
“胖子,收拾东西。子轩,准备法器。凌薇,照顾好师父和明心。”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今晚,我们去鬼哭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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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九十五章,鬼哭岭的哭声。张清玄三人在地府的协助下抵达鬼哭岭,发现整个山岭已经被阴气和恐惧笼罩。山里有民国时期的冤魂,有抗战时期的英灵,还有一个被困了八十年的女鬼。她的哭声,正是“惧”之节点的核心。而要破除节点,必须化解她的恐惧,超度她的亡魂。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了玄冥布下的另一个陷阱——一个用活人献祭的邪阵。而献祭的对象,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