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最后的准备
陈家别墅三楼,客房。
张清玄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桌上放着两颗珠子——黑色的阴煞珠和红色的魂魄珠,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在调息。
星火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春日融化的溪流,虽然微弱但连绵不绝。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静静悬浮,裂缝边缘的金色光晕比昨天亮了一些,但离修复还差得远。
筑基中期。
这就是他现在的实力。放在普通修行者里还算不错,但面对玄冥那种触摸化神门槛的敌人,根本不够看。
但他没有急躁。
修为一事,急不来。尤其是星火之力,讲究的是心境感悟,不是苦修积累。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胖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老板,早饭。小米粥,鸡蛋饼,还有酱黄瓜——我自己腌的,保证干净。”
张清玄睁开眼,下床走到桌边。托盘里的早餐很简单,但香气扑鼻。小米粥熬得浓稠,表面结了一层米油。鸡蛋饼金黄松软,撒了葱花和芝麻。酱黄瓜切成细条,淋了香油,看着就开胃。
“陈家厨房食材真全。”胖子搓着手笑,“那五花肉,那老母鸡,那……哎哟!”
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张清玄收回手,淡淡地说:“偷用人家食材,扣你半个月工资。”
胖子哭丧着脸:“老板!陈小姐说随便用的!”
“她说是她说,我说是我说。”张清玄坐下,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正好,“再有下次,扣一个月。”
胖子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铁公鸡,周扒皮,葛朗台……”
“我听到了。”
“我什么都没说!”胖子脖子一缩,溜了。
张清玄嘴角微扬,继续吃饭。胖子的手艺确实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美味。鸡蛋饼外酥里嫩,酱黄瓜爽脆咸香,配上热粥,暖胃又暖心。
吃完饭,他重新坐回床上,开始今天的修炼。
这次不是调息,是炼化。
左手拿起阴煞珠,右手拿起红色魂魄珠,将两股力量同时引入体内。
阴煞珠的力量阴冷刺骨,像寒冬的冰水,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带来刺骨的寒意。魂魄珠的力量则温暖柔和,像春日的阳光,驱散寒冷,带来生机。
两股力量一阴一阳,在张清玄的控制下缓缓融合。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更深层次的交融——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最终达到某种平衡。
很危险。
稍有不慎,两股力量就会在体内冲突,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但张清玄不得不这么做。阴煞珠能克制鬼道法术,但本身也是阴邪之物,长期携带会影响心性。必须用星火之力将它净化、炼化,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魂魄珠里封着柳红烟妹妹的一缕魂魄,需要妥善安置。直接超度?太浪费。留在身边?又不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炼化成一件法器,既能保护这缕魂魄不散,又能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清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身体微微颤抖。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像两头野兽在角力,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必须成功。
为了师父,为了扎纸店里的那些人,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上午十点,楼下传来练剑的声音。
陈子轩在院子里练剑。铜钱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剑光,时而凌厉如闪电,时而绵密如细雨。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和特训,他的剑法进步神速,已经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娴熟,隐隐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凌薇站在一旁指导:“手腕再沉一点,对。这一式‘平沙落雁’,讲究的是举重若轻,你太用力了。”
陈子轩点头,重新演练。
胖子在厨房忙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今天要做午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菌菇汤。食材都是早上林瑶派人送来的,说是从省城最好的超市采购的。
“胖子哥,需要帮忙吗?”小梅飘进厨房,好奇地看着他切菜。
“不用不用,你坐着看就好。”胖子咧嘴笑,“小梅啊,你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我……”小梅低头,“我吃不了。”
“哎呀,看我这张嘴!”胖子拍了自己一下,“对不起啊小梅,哥忘了。不过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哥一定给你做顿好吃的!”
小梅笑了,笑得很甜。
这时,别墅门铃响了。
林瑶和陈静薇一起走了进来。两人今天都穿了便装——林瑶是浅蓝色衬衫配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干练清爽;陈静薇是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开衫,温柔婉约。
她们手里都提着东西。
林瑶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沉甸甸的。陈静薇则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高端品牌的logo。
“张先生呢?”林瑶问。
“在楼上闭关。”胖子说,“他说午饭前下来。”
“那我们等等。”林瑶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这是茅山的最新地形图,秦科长刚派人送来的。还有这个——玄冥在茅山布防的初步情报。”
陈静薇把纸袋放在桌上:“我让人准备了几件衣服,上山的装备,还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药材。”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
胖子悄悄溜回厨房,对正在练剑的陈子轩使了个眼色:修罗场又来了。
陈子轩会意,收了剑,也躲进厨房。
十一点半,张清玄下楼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很多,虽然依然苍白,但眼神明亮有神,气息也沉稳了许多。阴煞珠和魂魄珠已经炼化完毕——阴煞珠变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吊坠,用红绳穿着,戴在脖子上;魂魄珠则炼化成了一枚红色的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张先生。”林瑶站起身,“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张清玄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
林瑶把文件推过去:“秦科长那边传来重要情报。玄冥在茅山布下了‘七星锁魂阵’,这个阵法需要七个人才能布置,也需要七个人才能破解。否则,硬闯的话,阵法会立刻锁死玉衡真人的魂魄,让他魂飞魄散。”
张清玄皱眉:“七星锁魂阵?茅山的护山大阵之一,只有掌门和长老级人物才知道布阵方法。玄冥怎么会……”
“因为茅山现在,至少有四个长老倒向了他。”林瑶指着文件上的名单,“清云、清阳、明远,还有……你师父玉衡真人。”
张清玄眼神一冷:“师父不会帮他。”
“不是帮他,是被控制。”林瑶说,“秦科长的人潜伏在茅山附近,打探到的消息是:玉衡真人被关在锁魂塔里,每天都会被施加‘摄魂术’,意识已经不清醒了。玄冥用他的身份和威望,逼迫其他长老就范。”
她顿了顿:“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要破七星锁魂阵,需要七个人同时出手,攻击阵法的七个节点。但我们这边……只有你、陈子轩、吴沧海三个人。吴沧海现在还在医院,至少要休养三天才能勉强行动。也就是说,我们还缺四个人。”
张清玄沉默。
四个人,去哪找?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老板,我可以去!我虽然不会法术,但我力气大,能帮忙!”
“你去送死?”张清玄瞥了他一眼,“七星锁魂阵,入阵者必须是修行者,而且修为不能低于筑基期。你连练气都没入门,进去就是炮灰。”
胖子蔫了。
陈子轩说:“玄哥,我可以联系我父亲,陈家还有一些供奉的修行者……”
“不够。”张清玄摇头,“七星锁魂阵对七个人的配合要求极高,必须心意相通,默契十足。临时凑来的人,就算修为够,也未必能配合好。而且……这是上茅山拼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的。”
客厅里陷入沉默。
这时,陈静薇忽然开口:“张先生,如果……如果我能找到一个金丹期的高手呢?”
张清玄看向她:“谁?”
“我大伯。”陈静薇说,“陈文远。”
张清玄愣住了。
陈文远?那个在棺材里被他超度的罪魂?他不是已经……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陈静薇咬着嘴唇,“但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大伯对我说,他在地府受刑结束了,想回人间看看。他说……他想帮我,也想赎罪。”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张先生,您相信人死后还有魂魄吗?您相信……托梦这种事吗?”
张清玄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信。”
他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红色戒指——那是魂魄珠炼化而成的,里面封着柳红烟妹妹的一缕魂魄。既然柳红烟妹妹的魂魄能保存,陈文远的魂魄为什么不能?
“但就算陈文远能来,我们也还缺三个人。”林瑶说,“而且他毕竟是鬼魂,能对抗七星锁魂阵吗?”
“鬼魂有鬼魂的优势。”张清玄说,“七星锁魂阵锁的是活人魂魄,对鬼魂的压制会小很多。但你说得对,还缺三个人。”
正说着,张清玄的手机响了。
是凌薇打来的。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刚才有个神秘电话打到扎纸店,说能帮你上茅山!”
张清玄眼神一凝:“什么人?”
“不知道,声音用了变声器。”凌薇说,“但他说,他知道你缺人手,他能提供三个高手——都是金丹期,而且精通阵法。条件是……事成之后,你要帮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没说,只说不会让你为难。”凌薇顿了顿,“师兄,要相信他们吗?”
张清玄沉默片刻:“把电话号码给我。”
凌薇报了一串数字。
张清玄记下,挂了电话,看向林瑶:“能查这个号码吗?”
林瑶接过,用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摇头:“虚拟号码,查不到源头。不过……我可以让技术科试试追踪信号。”
“不用了。”张清玄说,“对方既然敢联系,就不怕被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金黄一片。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悠闲自在。
很美的画面。
但张清玄知道,这美丽的背后,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三天后,月圆之夜,茅山。
七星锁魂阵,七个节点,七个人。
现在还缺四个人——不,如果算上陈文远,还缺三个。
神秘电话说能提供三个金丹期高手……
值得相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得选。
“联系他们。”他转身,对林瑶说,“约个时间地点,我要见见那三个人。”
林瑶点头:“好,我安排。”
陈静薇站起身:“张先生,我大伯那边……”
“我来联系。”张清玄摸了摸戒指,“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他能来,也只是魂魄状态,不能久留。而且……地府那边,可能还有手续要办。”
“我明白。”陈静薇用力点头,“只要能再见大伯一面,我什么都愿意做。”
午饭时间。
胖子做了一桌好菜:红烧排骨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菌菇汤鲜香浓郁。但他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把盐当糖放。
“胖子,”张清玄夹了块排骨,“想说什么就说。”
胖子放下锅铲,挠挠头:“老板,我……我想跟您上茅山。”
“我说了,你修为不够。”
“我知道我修为不够!”胖子急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去拼命,自己却躲在后面!我是扎纸店的伙计,是您的人!您要是出了事,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有点红。
张清玄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胖子,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吗?”
“什么?”
“是你做的饭。”张清玄认真地说,“是扎纸店每天热腾腾的早饭,是晚上等我回家的宵夜,是你腌的酱菜,是你炖的汤。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扎纸店需要有人维持。凌薇要照顾师父,子轩要练剑,小梅还小。只有你,能撑起这个家。所以,你不能去。你得留下,等我回来——或者,替我守着这个店。”
胖子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老板会跟他说这些话。
“老板……”他声音哽咽。
“行了,别矫情。”张清玄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吃饭。下午你去买点药材,我要配几副药。还有,从今天开始,你的工资涨五百。”
胖子破涕为笑:“真的?”
“嗯。”张清玄点头,“不过要是再偷用人家食材,照扣不误。”
“保证不会了!”
午饭在还算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下午,张清玄在房间里配药。药材是陈静薇准备的,很全,品质也很好。他配了三副药:一副给吴沧海,帮助他尽快恢复;一副给自己,巩固修为;还有一副……是给魂魄用的养魂散。
陈文远如果真能来,需要这个。
傍晚,林瑶那边传来消息:神秘人同意见面,时间定在今晚十点,地点是省城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
“我跟你去。”林瑶说。
“不用。”张清玄摇头,“我和子轩去就行。你和陈小姐留下,继续准备其他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张清玄穿上外套,“这是修行界的事,警察最好不要介入太深。”
林瑶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小心点。”
晚上九点半,张清玄和陈子轩出发。
工厂在省城西郊,很偏僻,周围全是荒地。厂房破败不堪,窗户大多碎裂,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张清玄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去。
月光很亮,照在荒草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厂房里,已经有三个身影在等了。
都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从气息判断,确实是金丹期,而且修为不低——至少都是金丹中期。
“张清玄?”中间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张清玄停下脚步,“你们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三个人?”
“对。”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约莫五十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我叫赵铁山,这两位是我的师弟,李木生和王水生。”
另外两人也掀开兜帽。李木生是个瘦高个,面色阴沉;王水生则矮胖些,脸上总是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你们师承何派?”张清玄问。
“无门无派,散修。”赵铁山说,“但我们和玄冥有仇——十年前,他杀了我们师父,夺走了师门秘宝。这次听说你要上茅山杀他,我们愿意帮忙。”
“条件呢?”
“事成之后,我们要玄冥身上的那件秘宝——‘幽冥镜’。”赵铁山说,“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要。”
张清玄眼神一动。
幽冥镜,茅山至宝之一,能照见幽冥,沟通阴阳。三年前玄冥陷害他时,用的就是这件法宝。
“你们怎么知道玄冥会带着幽冥镜?”他问。
“我们一直在监视他。”李木生开口,声音尖细,“他最近频繁使用幽冥镜,似乎在准备什么大阵。月圆之夜,他一定会带着镜子上茅山。”
张清玄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如果镜子在战斗中损坏,或者被其他人拿走,我不负责。”
“那是自然。”赵铁山说,“只要你们尽力,我们就认。”
“还有一个问题。”张清玄看着他们,“七星锁魂阵需要七个人默契配合。我们素不相识,怎么保证配合?”
赵铁山笑了:“这个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落下,在地上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接着,他咬破指尖,滴了三滴血在三枚铜钱上。
“血契。”他说,“我们三人可以立下血契,与你们心神相连。布阵期间,我们能感应到彼此的想法和状态。这样,配合就不是问题。”
张清玄皱眉。
血契是邪术,以鲜血为媒介,强行建立心神联系。好处是配合默契,坏处是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受影响;一方死亡,另一方会受重创。
“你们确定?”他问。
“确定。”赵铁山说,“杀玄冥,是我们毕生所愿。只要能报仇,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张清玄看着他们,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刻骨的恨意。
这恨意,和他对玄冥的恨,如出一辙。
“好。”他点头,“那就立血契。”
五人围成一圈,各自咬破指尖,滴血在那三枚铜钱上。鲜血交融,铜钱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将五人连接在一起。
一瞬间,张清玄感觉到三股陌生的意念涌入脑海——是赵铁山三人的记忆碎片:师父被杀的场景,十年的追踪和隐忍,对玄冥的滔天恨意……
很痛,很苦,但很真实。
血契成立。
“三天后,月圆之夜,茅山见。”赵铁山收起铜钱,“我们会提前一天到茅山附近潜伏,等你的信号。”
说完,三人重新戴上兜帽,消失在黑暗中。
厂房里,又只剩下张清玄和陈子轩。
“玄哥,”陈子轩低声说,“他们……可信吗?”
“不可信。”张清玄说,“但他们恨玄冥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还深,但黎明总会来。
三天后,一切都将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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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零五章茅山之路。出发前夜,扎纸店里气氛凝重。胖子偷偷塞给张清玄一个护身符,说是他外婆留下的。凌薇交给他一封玉衡真人早年写的信,信里提到了一个关于玄冥的秘密。陈静薇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上茅山的地图和通行证。林瑶则带来一个坏消息:茅山周围出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修行者,疑似玄冥请来的援兵。而张清玄在整理装备时,发现背包里多了一件东西——是吴沧海偷偷放进去的,一张纸条上写着:“小心赵铁山,他们不是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