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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阴煞珠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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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阴煞珠成

寅时将至,荒地上空聚起了一层薄雾。

雾气是灰黑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贴着地面缓缓流淌。那十三具竖立的棺材在雾中若隐若现,黑色的棺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棺盖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暗红,像干涸的血迹;接着转为幽绿,像鬼火;最后定格在惨白色,像死人的脸。

吴沧海盘坐在阵法中央,双手结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胸口那道伤口已经用符纸暂时封住,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将道袍染红了一大片。他的气息很弱,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一炷香。”他睁开眼睛,看向张清玄,“阴煞珠就要成形了。”

张清玄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铜钱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陈子轩守在另一边,铜钱剑已经出鞘,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阵法有什么异常吗?”张清玄问。

吴沧海摇摇头,又点点头:“按说应该没有……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柳红烟临死前,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嘲笑。”

他顿了顿,苦笑:“可能是我多心了。人都死了,还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具棺材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但在这寂静的荒地上,那“咚”的一声闷响格外清晰。

三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第二具棺材也开始震动。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十三具棺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震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颤抖,但很快,震动越来越剧烈,棺材撞击木桩,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怎么回事?”陈子轩惊呼。

吴沧海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不好!她在阵法里动了手脚!这些棺材里的罪魂……要暴走了!”

他话音刚落,一具棺材的棺盖“砰”地弹开!

不是被推开,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棺盖飞出去五六米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棺材里,一团浓黑的雾气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伸出雾状的手臂,抓向最近的一具棺材——那具棺材里,封着一个活人的魂魄。

“拦住它!”张清玄大喝一声,铜钱剑脱手飞出,刺向那团黑雾。

剑身穿透黑雾,但黑雾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前进。铜钱剑对它几乎无效——因为它不是实体,是纯粹的怨气凝聚体。

吴沧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符咒化作金光,罩向黑雾。黑雾被金光罩住,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冒起青烟,但很快,黑雾开始侵蚀金光,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不行!这些罪魂的怨气太强了!”吴沧海急道,“它们被地府折磨了百年,怨气已经深入魂核。普通的法术根本镇不住!”

说话间,又有三具棺材的棺盖被炸开,三团黑雾涌出。四团黑雾在空中汇聚,融合成一个更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央,隐约能看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它们要吞噬活人魂魄!”吴沧海喊道,“必须阻止它们!否则那十三个人就死定了!”

张清玄看着那黑色漩涡,又看了看剩下的九具棺材。棺材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棺盖已经开始出现裂痕。最多再过一分钟,所有棺材都会炸开,里面的罪魂会全部涌出,将活人魂魄吞噬殆尽。

怎么办?

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受伤的吴沧海和陈子轩,对付一个罪魂都勉强,更别说十三个了。

逃跑?那十三个活人怎么办?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吴沧海,”他说,“你能撑多久?”

吴沧海一愣:“什么?”

“我问你,如果我用星火之力进入棺材,一个个安抚这些罪魂,你能在外面撑多久,不让它们暴走?”

吴沧海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进入棺材?那里面现在是个怨气漩涡!你进去,魂魄会被瞬间撕碎!”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张清玄平静地说,“星火能温暖魂魄,也能净化怨气。只要我能让这些罪魂平静下来,哪怕只是一瞬间,你就能趁机取出阴煞珠,然后用珠子镇压它们。”

“可是……”

“没有可是。”张清玄打断他,“告诉我,你能撑多久?”

吴沧海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咬了咬牙:“最多……半柱香。半柱香后,如果我还取不出珠子,阵法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别说救人,连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

“半柱香,够了。”张清玄转头对陈子轩说,“子轩,给我护法。如果有其他东西靠近,格杀勿论。”

陈子轩重重点头:“玄哥,小心!”

张清玄走到最近一具还未炸开的棺材前。这具棺材震动得最厉害,棺盖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罪魂怨气最重,也最狂暴。

“就从你开始吧。”他轻声说。

双手按在棺盖上,掌心亮起金色星火。星火顺着裂痕渗入棺材内部,像黑暗中亮起的烛光。

然后,他闭上眼,魂魄出窍。

不是整个魂魄离体,而是分出一缕神魂,顺着星火的光芒,进入了棺材。

眼前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粘稠的、窒息的、充满怨毒的黑暗。无数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愤怒、憎恨、绝望、痛苦……这些情绪来自那个罪魂,来自它百年受刑积累的怨念。

张清玄的神魂在黑暗中飘荡,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他能感觉到,那个罪魂就在不远处,但它被怨气彻底包裹,已经失去了自我,只剩下一团纯粹的恨意。

“醒来。”他用神魂发出意念。

黑暗中,那团怨气震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张清玄催动星火,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扩散,像水中的涟漪。光芒所到之处,怨气稍微退散,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穿着破旧的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身体蜷缩成一团,在不停地颤抖。

“醒来。”张清玄再次呼唤,这次带上了星火的温暖。

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干枯得像树皮。嘴唇裂开,牙齿脱落了好几颗。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空洞,麻木,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但在这死寂的最深处,张清玄看到了一点微光。

一点几乎熄灭的、属于“人”的微光。

“你……是谁?”男人的神魂发出微弱的声音,像风吹过破洞的窗户。

“我是来帮你的。”张清玄说。

“帮我?”男人笑了,笑声干涩而凄凉,“帮我什么?帮我继续受刑?帮我永不超生?我杀了十七个人,我罪有应得,我活该!你不用帮我,让我烂在这里就好!”

“但你还有一丝良知。”张清玄说,“否则,你不会问我你是谁。”

男人愣住了。

“如果你真的完全堕落了,你会直接吞噬我,而不是和我说话。”张清玄的神魂飘近一些,星火的光芒照在男人脸上,“告诉我,你杀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都是……该杀的人。贪官,恶霸,人贩子……我杀他们,是为了给我妹妹报仇。我妹妹……被他们害死了。”

“所以你不是为了私欲杀人。”

“有什么区别?”男人抬头,空洞的眼睛看着张清玄,“杀人就是杀人,该死就是该死。地府的判官说,我虽然有冤情,但杀戮太重,必须受刑百年才能赎罪。我认了,我不怨谁。”

“那你现在的怨气……”

“不是怨地府,是怨我自己。”男人低下头,“我恨我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妹妹。我恨我自己愚蠢,被那些恶人耍得团团转。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一点点良知?如果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张清玄明白了。

这个罪魂的怨气,不是对外,是对内。他恨的不是别人,是自己。这种自我憎恨,比任何外在的仇恨都更难化解。

“如果你妹妹还活着,”张清玄忽然说,“她会希望你这样吗?”

男人浑身一震。

“她会希望哥哥永远活在痛苦中吗?她会希望哥哥的魂魄在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吗?”

“她……”男人的声音哽咽了,“她不会……我妹妹最善良了,她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所以,你现在的样子,才是对她最大的辜负。”张清玄的神魂伸出手,星火凝聚成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男人肩上,“放下吧。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她。”

男人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水。

黑色的泪水,混着怨气,从眼角滑落。泪水滴在星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很快被净化,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我……我能放下吗?”男人颤抖着问,“我杀了那么多人……”

“地府判你受刑百年,现在已经够了。”张清玄说,“剩下的路,你自己选。是继续沉溺在自我憎恨中,还是……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

男人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压垮。他看向张清玄,眼中那点微光渐渐明亮起来。

“我想……赎罪。”他说,“真正的赎罪,不是受刑,是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但我听说,外面有个叫玄冥的人在作恶,他要打开鬼门,祸乱人间。如果……如果我能帮上忙,哪怕只是一点点,是不是也算……赎罪了?”

张清玄看着他,点了点头:“算。”

男人笑了。虽然笑容很苦涩,但那是他百年来第一个笑容。

“那就好。”他说,“带我去吧。我的怨气,我的力量,都给你。只要……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男人身上涌出浓烈的怨气。但这一次,怨气不再是狂暴的、无序的,而是温顺的、可控的。它们汇聚成一团,融入张清玄的星火中,星火的金色里,多了一抹深邃的黑色。

第一个罪魂,安抚成功。

张清玄的神魂退出棺材,回到身体。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怎么样?”吴沧海急问。

“成了。”张清玄说,“下一个。”

他走向第二具棺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快了许多。这个罪魂是个老妇人,生前是个毒妇,害死了丈夫的三个妾室和孩子。她的怨气来自嫉妒和占有欲,但深挖下去,是因为她从小被父母抛弃,极度缺乏安全感。

张清玄用星火温暖她内心的恐惧,告诉她,真正的安全不是占有,而是放下。

老妇人哭了,怨气化为泪水,融入星火。

第三个罪魂,是个年轻书生,因为嫉妒同窗的才华,设计陷害,导致对方家破人亡。他的怨气来自自卑和攀比。

张清玄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别人的光芒,掩盖不了你自己的价值。

书生顿悟,怨气消散。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张清玄的神魂一次次进入棺材,一次次面对不同的罪魂,不同的怨气。每一次,他都用星火的温暖,照亮对方内心最黑暗的角落,找到那一点微光,然后……点燃它。

很累。

每安抚一个罪魂,他的神魂就虚弱一分。星火之力消耗巨大,到第八个罪魂时,他已经感觉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不能停。

还有五个。

“张清玄,你撑不住了。”吴沧海看出他的状态,“让我来吧!”

“不。”张清玄摇头,“只有星火能净化怨气。你的法术,只会让它们更狂暴。”

他走向第九具棺材。

这具棺材的震动已经停止,棺盖上的裂痕也不再蔓延。但张清玄能感觉到,里面的罪魂……很特别。

不是怨气特别重,而是……有种熟悉的气息。

他双手按在棺盖上,神魂再次进入。

棺材里,一片死寂。

没有狂暴的怨气,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一个安静的人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黑暗中,背挺得很直,像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张清玄。

那是一张儒雅的脸,五官端正,眼神温和。如果不是脸色苍白得过分,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成功人士。

“你来了。”男人开口,声音平静,“我等你很久了。”

张清玄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男人微笑,“但我能感觉到,会有人来。地府的判官说过,我罪孽深重,但尚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就在今天。”

“你是谁?”张清玄问。

“陈文远。”男人说,“生前是个商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死后来到地府,被判入寒冰地狱,受刑八十年了。”

他顿了顿,笑容苦涩:“但我最重的罪,不是害了别人,是……害了自己的女儿。”

张清玄心中一动:“你的女儿是……”

“陈静薇。”男人说,“我是她父亲,陈建国的大哥,陈文远。”

张清玄沉默了。

他听陈静薇提起过这个大伯——二十年前,陈文远因为商业竞争失败,跳楼自杀。但陈静薇一直觉得,大伯的死有蹊跷,因为大伯性格坚韧,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你不是自杀。”张清玄说。

“对,不是。”陈文远点头,“我是被人害死的。害我的人……是我亲弟弟,陈建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刻骨的悲凉。

“为什么?”

“为了家产。”陈文远说,“父亲去世前,把大部分产业留给了我,只给了建国一小部分。建国不服,暗中勾结外人,做空我的公司,还在我车上动了手脚,制造了‘自杀’的假象。”

他抬起头,看着张清玄:“这些年,我在地府受刑,怨气越来越重。但不是怨建国,是怨我自己——我明明知道他想害我,却因为他是弟弟,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放过他。最后,害了自己,也害了静薇那孩子。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吧?”

张清玄想起陈静薇,那个总是优雅得体、笑容温婉的女孩。她从未提过大伯的事,但偶尔眼神里会闪过一丝阴郁。

“她很好。”张清玄说,“很坚强。”

“那就好。”陈文远笑了,笑得很欣慰,“那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她太多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动作优雅从容:“张先生,我知道你是来安抚我们的怨气的。但我……不需要安抚。”

“为什么?”

“因为我的怨气,早就散了。”陈文远说,“在地府的八十年,我想通了很多事。建国害我,是他不对。但我纵容他,是我的错。我们兄弟俩,都有罪。所以受刑,我认。”

他走到张清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以后有机会,告诉静薇,大伯对不起她。还有……如果建国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请你看在静薇的面子上,给他留一条生路。他毕竟……是我弟弟。”

张清玄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陈文远笑了,笑得很释然。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金光中,一缕纯净的魂力融入张清玄的星火——不是怨气,是祝福,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爱。

第九个罪魂,超度完成。

张清玄的神魂退出棺材,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陈子轩急忙扶住他:“玄哥,你没事吧?”

“没事。”张清玄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还有四个。”

“不行!你这样下去会魂飞魄散的!”吴沧海急道,“让我来!我用秘法,虽然不能净化怨气,但至少能暂时镇压它们!”

“镇压没用。”张清玄摇头,“必须净化。否则就算炼成了阴煞珠,里面也掺杂着怨气,用起来会反噬。”

他走向第十具棺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剩下的四具棺材同时炸开!棺盖四分五裂,四团浓黑的怨气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央,四张痛苦的人脸浮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们没有像之前的罪魂那样攻击活人棺材,而是……直接扑向了阵法中央的吴沧海!

“它们要破坏阵法!”吴沧海脸色大变,急忙举起断了的幡旗抵挡。

但太迟了。

四团怨气撞在幡旗上,幡旗瞬间崩碎!怨气余势不减,撞在吴沧海胸口!

“噗——”

吴沧海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枯树“咔嚓”一声折断,将他压在下面。

“吴大师!”陈子轩冲过去。

张清玄也想过去,但那黑色漩涡已经转向他,四张人脸同时张开大口,朝他扑来!

来不及了。

张清玄咬牙,调动最后一点星火之力,准备硬扛。

就在这时,荒地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很轻,很淡,但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够了。”

声音落下,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照在那黑色漩涡上。金光温暖而柔和,像冬日的阳光。漩涡在金光中迅速缩小,四张痛苦的人脸也渐渐平静下来,最后化作四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散去,一个身影出现在阵法中央。

那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气质温和,手里拿着一卷书册。他看向张清玄,微微一笑:“张清玄,我们又见面了。”

张清玄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

地府判官,崔珏。

“崔判官?”他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来收债。”崔珏看向被压在枯树下的吴沧海,“吴沧海,你擅自借用我地府罪魂,虽然事出有因,但规矩就是规矩。按律,你当减寿二十年,魂魄入地府受刑十年。”

吴沧海挣扎着从枯树下爬出来,跪在地上:“我认罚。”

“不过,”崔珏话锋一转,“你借用罪魂是为了炼制对抗玄冥的法器,算是有功。功过相抵,减寿十年,地府受刑免了。”

吴沧海愣住了:“这……”

“还有,”崔珏看向那十三具棺材,“你炼制的阴煞珠,现在可以取出来了。”

吴沧海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到阵法中央,双手结印。阵法亮起,十三道黑气从棺材中涌出,在空中汇聚,凝结成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内部隐约有流光转动。握在手中,冰凉刺骨,但仔细感受,能感觉到一股纯净的阴煞之力——怨气已经被净化了,只剩下最本源的能量。

“阴煞珠成了。”吴沧海捧着珠子,手在颤抖。

崔珏点点头,看向张清玄:“张清玄,你安抚罪魂有功,地府欠你一个人情。另外,这颗珠子你收好,对付玄冥的鬼道法术,它有大用。”

张清玄接过珠子:“多谢崔判官。”

“不必谢我。”崔珏摇头,“玄冥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三天后月圆之夜,他会在茅山抽取玉衡真人的痴念,完成七情之种。到时候,鬼门大开,人间大乱。你……准备好了吗?”

张清玄握紧珠子,眼神坚定:“准备好了。”

“好。”崔珏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本官就在地府,等你凯旋。”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晨光中。

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荒地。

荒草上的露珠反射着金光,像无数颗珍珠。远处的山影褪去黑色,显出青黛的轮廓。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

天亮了。

吴沧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道袍,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释然的、解脱的笑容。

“成了……终于成了……”他喃喃道。

陈子轩扶起他:“吴大师,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吴沧海看向张清玄,“张清玄,珠子给你。我的任务……完成了。”

张清玄接过珠子,小心地收好:“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吴沧海苦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堕入魔道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

林瑶带着人赶到了。

十几辆警车停在荒地边缘,几十个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林瑶跑过来,看到张清玄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你又乱来了?”

“没有。”张清玄说,“一切顺利。”

林瑶看了看那些棺材,又看了看受伤的吴沧海,叹了口气:“行了,别说了。先回去,陈静薇准备了早餐,胖子也做了好多吃的。”

听到“吃的”,陈子轩眼睛一亮:“胖子哥做什么了?”

“说是炖了鸡汤,蒸了包子,还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林瑶说,“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去。”

吴沧海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往医院。临走前,他拉住张清玄的手:“张清玄,答应我的事……”

“记得。”张清玄点头,“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茅山。”

吴沧海笑了,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抬走。

张清玄、陈子轩和林瑶坐车返回陈家别墅。路上,张清玄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却想着刚才棺材里见到的陈文远。

陈建国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陈静薇?

他不知道。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陈家门前。陈静薇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张先生,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张清玄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一软,“你……最近有没有梦到你大伯?”

陈静薇一愣:“大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张清玄摇头,“就是随便问问。走吧,吃饭去。”

别墅里,香气扑鼻。

胖子果然做了一桌好菜:鸡汤炖得金黄,包子白白胖胖,红烧肉油亮酥烂,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看到他们回来,胖子咧开嘴笑:“老板!你们可回来了!赶紧的,趁热吃!”

张清玄坐下来,先喝了口鸡汤。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他又夹了块红烧肉,肥而不腻,甜咸适口。

“不错。”他点头。

胖子顿时眉开眼笑:“那当然!我特意从陈家厨房‘借’了最好的五花肉!还有这鸡汤,用的是老母鸡,炖了三个时辰呢!”

“借?”张清玄挑眉。

胖子脖子一缩:“那个……陈小姐同意的!”

陈静薇抿嘴笑:“是,我同意的。张先生,你们辛苦了,多吃点。”

林瑶也坐下来,盛了碗汤:“对了张清玄,秦科长刚才来电话,说吴沧海在医院情况稳定,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他还说……茅山那边有动静了。”

张清玄放下筷子:“什么动静?”

“玄冥放出了消息。”林瑶脸色凝重,“他说三天后月圆之夜,会在茅山举办‘祭天大典’,邀请所有修行界人士观礼。名义上是庆祝他继任茅山掌门,实际上……”

“实际上是抽取师父的痴念,完成七情之种。”张清玄接话,“他这是要公开挑衅。”

“对。”林瑶点头,“秦科长说,特殊事件处理科已经派人去茅山附近布控,但玄冥在茅山经营多年,山上现在全是他的眼线。我们的人,恐怕进不去。”

张清玄沉默片刻,说:“我一个人去。”

“不行!”林瑶和陈静薇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林瑶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至少……带上胖子他们。”

“对啊老板!”胖子急忙说,“我虽然本事不大,但能做饭啊!您上了茅山,总不能饿着肚子打架吧?”

陈子轩也点头:“玄哥,我跟你去。我现在剑法进步很多了,能帮上忙的。”

张清玄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他知道,这次去茅山,九死一生。他不能拖累他们。

“再说吧。”他含糊过去,继续吃饭。

饭后,张清玄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从背包里拿出阴煞珠,放在桌上。黑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内部流光转动,像有生命一般。

接着,他又拿出了另一件东西——从柳红烟那里得到的红色珠子,里面封着她妹妹的一缕魂魄。

两个珠子放在一起,一黑一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窗外,阳光正好。

但张清玄知道,这阳光,持续不了多久了。

三天后,月圆之夜。

一切都将了结。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必须尽快恢复,必须……以最佳状态,迎接那场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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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零四章最后的准备。张清玄在陈家别墅闭关调息,胖子负责后勤,陈子轩继续练剑。林瑶和陈静薇各自调动资源,为茅山之行做准备。秦岳带来一个重要的情报——玄冥在茅山布下了“七星锁魂阵”,要破解此阵,需要七个人同时出手。而张清玄这边,只有他、陈子轩、吴沧海三个人。另外四个人,该从哪里找?与此同时,扎纸店那边,凌薇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能帮张清玄上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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