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雾隐山镇飘起了薄雾。
扎纸店后院,胖子正在往那辆老旧的七座面包车里搬东西。除了必备的行李和法器,他还塞进了两个大保温箱——里面装着他连夜准备的吃食:卤好的牛肉和鸡蛋,蒸好的包子馒头,拌好的凉菜,还有一大锅炖好的鸡汤。
“胖子哥,这也太多了吧?”陈子轩帮忙抬着箱子,额头冒汗,“白月寨在山里,肯定有吃的。”
“你知道什么!”胖子擦擦汗,“山里吃的哪有我做的好!老板伤还没好利索,得吃有营养的!凌薇师姐身子弱,也得补!还有你,练剑消耗大,不多吃怎么行!”
他数落着,又往车里塞了一袋米一袋面:“万一寨子里粮食不够呢?有备无患!”
张清玄从屋里走出来,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运动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左臂依然用绷带吊在胸前。他看了眼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车,皱眉:“我们是去办事,不是去野炊。”
“老板,民以食为天!”胖子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再说了,我这都是……”
“都是必需品。”张清玄打断他,“行,搬吧。不过超重了你自己扛。”
胖子顿时蔫了:“老板,我这腰不好……”
“那就少带点。”
最终,在张清玄的监督下,胖子依依不舍地拿下了两箱饮料和一袋零食,只保留了“必要”的食物储备。
凌薇最后一个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包里除了个人物品,还装满了各种药材和医用器材——用她的话说,出门在外,医疗包比法器重要。
“都齐了?”张清玄问。
“齐了。”凌薇点头,“林警官和陈小姐说在镇口等我们,她们开自己的车。”
张清玄“嗯”了一声,坐进副驾驶。胖子开车,陈子轩和凌薇坐后排。小梅的魂魄则寄居在张清玄怀里的封魂珠里,这样可以避免阳光直射对她的伤害。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
清晨的小镇刚刚苏醒。早点摊冒出白色蒸汽,王婶正往锅里下馄饨,看到他们的车,笑着挥了挥手。刘叔在修他那辆破三轮车,也抬头朝他们点头致意。几个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嘻嘻哈哈的。
很平常的早晨。
但张清玄知道,这一去,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车子驶出镇口,两辆车已经等在那里。
一辆是林瑶的黑色suv,一辆是陈静薇的白色轿车。两辆车并排停着,林瑶靠在车门上,穿着深色冲锋衣和工装裤,长发扎成高马尾,正低头看手机。陈静薇则站在车旁,一身浅米色的户外装,长发编成鱼骨辫,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看到张清玄的车,两人同时抬起头。
“都准备好了?”林瑶走过来,隔着车窗问。
“嗯。”张清玄点头,“你们呢?”
“装备齐全。”林瑶拍了拍后备箱,“武器、通讯设备、急救包,还有秦科长特批的一些东西。”
陈静薇也走过来,递过一份文件:“张先生,这是我让人整理的白月寨资料。包括地形图、人口结构、历史沿革,还有……近半年的异常气象记录。”
张清玄接过,翻看了几页。资料很详细,连寨子里有几口水井、几户人家都标注清楚了。更关键的是气象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白月寨周边频繁出现“月晕”现象,夜间温度异常偏低,还有多次小规模的地面震动。
“这些都是结界松动的征兆。”凌薇凑过来看,“玄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
“所以更要快点过去。”张清玄收起文件,“出发吧。胖子,你认识路吗?”
“呃……”胖子挠挠头,“大概认识?我七八岁的时候跟外婆回去过一次,就记得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
“开导航吧。”林瑶无奈,“我提前下载了离线地图。”
三辆车组成一个小车队,驶出雾隐山镇,朝着西南方向的山区进发。
起初的路还好,是平整的省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秋收后的田地里堆着金黄的稻草垛。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里劳作,水牛慢悠悠地走过。
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心情看起来不错:“老板,您说白月寨现在什么样啊?我印象里就是个很老的寨子,木头房子,石板路,还有个大水车……”
“你外婆没跟你说过寨子里的事?”陈子轩问。
“说过一些,但都是她年轻时候的事了。”胖子回忆,“她说寨子里的人都很好,很淳朴。但后来她嫁给了我外公,就很少回去了。我母亲也是,十几岁就出来读书,后来嫁给我爸,再没回去过。”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低落:“其实我有时候挺想回去看看的。我外婆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寨子,说想回去……但那时候我太小,我爸又要工作,就没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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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安静下来。
张清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忽然开口:“你外婆葬在哪儿?”
“镇西的公墓。”胖子说,“她说过,死后想回白月寨,但那时候寨子已经封山了,外人进不去。我就把她葬在公墓最高处,她说那里能看到山的方向。”
“这次去,带一捧你外婆坟上的土回去。”张清玄说,“也算圆了她的心愿。”
胖子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老板,您真聪明!”
“废话,我是你老板。”
车子继续前行。
中午时分,他们驶离省道,拐上一条县级公路。路变窄了,两旁的景色也从农田变成丘陵。又开了两个小时,连县级公路也没了,只剩一条颠簸的土路。
“我天,这路……”胖子被颠得龇牙咧嘴,“我这破车别散架了!”
“慢点开。”张清玄说,“后面的路更差。”
果然,又开了半小时,土路也没了,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山路。路很窄,只容一车通过,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面铺着碎石,坑坑洼洼。
林瑶的车打头阵,她的suv越野性能最好。陈静薇的车在中间,张清玄的车断后。
车速降到了每小时二十公里,像蜗牛一样在山路上爬行。
“胖子哥,你当年就是走这条路回去的?”陈子轩抓着扶手,脸色发白。
“我哪记得啊!”胖子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我就记得坐了好久的车,然后走了好久的山路,我外婆背着我……”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胖子急忙刹车,三辆车差点追尾。
“怎么了?”张清玄探头往前看。
林瑶从前面跑过来,脸色凝重:“路断了。”
众人下车查看。
前方的山路,被一场小规模的山体滑坡截断了。碎石和泥土堆在路上,形成一道三四米高的土堆,把路完全堵死。看痕迹,滑坡应该是最近几天发生的。
“能清理吗?”陈静薇问。
林瑶看了看土堆:“人工清理的话,至少得两三天。而且不知道土堆后面还有没有滑坡。”
“那怎么办?”胖子急了,“总不能回去吧?”
张清玄走到土堆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潮湿,带着山石特有的腥气。他闭上眼睛,星火之力在指尖流转,感受着泥土中的气息。
“有阴气。”他睁开眼,“不是自然的山体滑坡。”
“什么意思?”林瑶皱眉。
“有人做了手脚。”张清玄站起身,“用阴煞之气侵蚀山体,引发了滑坡。目的是……阻止我们进山。”
众人脸色一变。
“是玄冥的人?”陈子轩握紧了腰间的铜钱剑。
“不一定。”张清玄摇头,“玄冥已死,他的手下树倒猢狲散,应该没这么大能耐。可能是……白月寨内部的人。”
他看着土堆后方隐约可见的山影:“有人不想我们进寨子。”
“那现在怎么办?”凌薇问,“绕路?”
林瑶拿出地图查看:“绕路的话,得多走至少一百公里,而且那边的路况更差,可能还有类似的情况。”
正为难时,山路另一侧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个身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孩。
约莫十八九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眼睛又大又亮。她穿着苗族的传统服饰——靛蓝色的上衣,绣着繁复的花鸟图案,下身是百褶裙,头上戴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满了草药。
看到他们,女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的神色:“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林瑶亮出证件:“警察,执行公务。”
女孩看了一眼证件,眼神依然警惕:“警察来这儿干什么?这条路封了,你们进不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进山?”张清玄问。
女孩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臂上停留片刻:“看你们这架势,不是游客,也不是采药的。而且……你们身上有‘气’,不是普通人。”
张清玄心中一动:“你也能感觉到?”
“我们寨子里的人,多少都懂一点。”女孩说,“我叫阿雅,白月寨的。你们是不是……来找寨主的?”
“对。”张清玄点头,“寨主让我们来的。”
阿雅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她咬了咬牙:“跟我来。有条小路能绕过滑坡,但……很难走。”
“麻烦你了。”陈静薇上前,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这个给你,辛苦了。”
阿雅接过巧克力,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陈静薇,眼神缓和了些:“城里人就是客气。走吧,天快黑了,山里晚上不安全。”
她转身钻进树林。
众人对视一眼,林瑶说:“车不能扔在这里,得留人看着。这样,我和陈小姐留一辆车,张清玄你们跟阿雅先进寨子,我们随后步行跟上。”
“不行。”张清玄摇头,“山里危险,你们两个人不安全。”
“那……”
“都去。”阿雅突然回头,“车就停这儿,山里没人偷车。而且……寨子里的情况,可能需要你们所有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结界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张清玄不再犹豫:“那就按阿雅说的,车停这儿,所有人步行进山。把必要的东西带上,其他的锁车里。”
众人迅速行动。
胖子从车里搬出两个大背包——一个装食物,一个装法器。凌薇背起医疗包,陈子轩带上铜钱剑和符箓。林瑶和陈静薇也各自准备了装备。
阿雅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你们……真是来帮忙的?”
“不然呢?”胖子咧嘴笑,“妹子,你放心,我们是好人!”
阿雅没说话,转身带路。
小路确实很难走。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兽道。狭窄,陡峭,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荆棘,稍不注意就会划伤。
张清玄左臂有伤,爬得很吃力。凌薇想扶他,但被他拒绝了:“我自己能行。你去帮胖子,他背着两个包。”
胖子确实累得够呛,满头大汗,喘得像拉风箱。但他咬牙坚持着,一步也没落下。
“胖子哥,我帮你背一个吧。”陈子轩说。
“不用!”胖子摇头,“这可是老板的饭!不能假手他人!”
走在前面的阿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说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的光线本来就弱,天一黑,几乎看不清路了。
“休息一下吧。”阿雅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前面有条小溪,可以补充水。”
众人瘫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胖子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张清玄:“老板,喝水。”
张清玄接过,喝了几口,又递给凌薇。凌薇喝过,递给陈子轩。就这么一个传一个,像某种仪式。
阿雅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阿雅姑娘,”陈静薇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寨子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雅沉默片刻,说:“很糟。三个月前,寨子周围的结界开始松动。一开始只是偶尔有阴风吹进来,后来……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再后来,寨子里有人开始做噩梦,梦到……月蚀。”
“月蚀?”张清玄抬头。
“嗯。”阿雅点头,“我们白月寨世代供奉月神,月蚀是月神的暗面,是被封印的存在。老一辈说,月蚀的封印就在圣泉下面。如果封印破了,月蚀就会出来,到时候……整个寨子都会遭殃。”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最近几天,寨子里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都是在晚上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寨主说,他们可能……被月蚀带走了。”
众人脸色凝重。
“寨主为什么让我们来?”张清玄问。
“因为……”阿雅看向胖子,“寨主感应到了圣女血脉的回流。她说,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圣女后裔要回来了,这是月神给我们的启示——只有圣女血脉,能加固结界,能修复封印。”
胖子愣住了:“我?”
“对,你。”阿雅看着他,“你身上有圣女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我能感觉到。你就是寨主要等的人。”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天完全黑了。
山林里传来各种虫鸣和夜鸟的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阿雅生起一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一丝暖意。
胖子从背包里拿出食物——卤牛肉、馒头、咸菜。简单加热后,分给大家。饿了一天的众人狼吞虎咽,连平时吃饭斯文的陈静薇都吃得很快。
“胖子哥,你这手艺真好。”阿雅咬了口馒头夹牛肉,眼睛亮了,“比寨子里的大厨做得还好吃!”
胖子嘿嘿笑:“那是!我好歹是专业厨子!”
“你是厨子?”阿雅惊讶,“那你怎么会是圣女后裔?”
“这个说来话长……”胖子挠挠头,“反正我就是个做饭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真不懂。”
“不懂可以学。”张清玄说,“你外婆应该给你留了东西。”
胖子一愣:“什么?”
“每个圣女后裔,在离开寨子时,都会带走一件信物。”阿雅说,“可能是首饰,可能是衣物,也可能是……一本书。你外婆给你留了什么?”
胖子回忆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外婆去世前,给了我一个旧木盒,说等我长大了再打开!但我一直没当回事,就放在我床底下了!”
“盒子里有什么?”凌薇问。
“不知道啊!我没打开过!”胖子说,“外婆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我就一直没动。”
张清玄和阿雅对视一眼。
“那个木盒,可能就是关键。”张清玄说。
饭后,众人围着篝火休息。
张清玄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调息。伤势在奔波中又有些反复,左臂隐隐作痛。但他必须尽快恢复,白月寨的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张先生。”阿雅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阿雅坐在他身边,递过来一个小竹筒:“这是我们寨子的伤药,对内外伤都有效。你试试。”
张清玄接过,打开竹筒,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味。他蘸了一点抹在手臂的伤口上,顿时感觉到一股清凉,疼痛缓解了许多。
“谢谢。”
“不用谢。”阿雅低声说,“其实……寨子里有些人,不想你们来。”
张清玄眼神一凝:“为什么?”
“他们觉得,圣女后裔离开寨子这么多年,早就忘了本。现在寨子有难了才回来,是想夺权。”阿雅咬着嘴唇,“而且……结界松动的事,可能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
阿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怀疑,寨子里有内鬼。有人在故意破坏结界,想放出月蚀。”
张清玄看着她,许久,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阿雅点头,起身离开。
张清玄重新闭上眼睛,但心却沉了下去。
白月寨的情况,果然复杂。
不仅有外患,还有内忧。
这一趟,恐怕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飘向夜空,像一颗颗微弱的星星。
远处,白月寨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诵经的声音。
那是寨民们在举行夜祷。
祈求月神庇护,祈求结界稳固。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祈求的对象,可能自身难保了。
张清玄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月蚀破封。
必须……守住这片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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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一十一章 圣女后裔。抵达白月寨,胖子受到寨民们复杂的目光——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敌视。寨主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看到胖子时老泪纵横,说出一个惊人秘密:胖子不是普通的圣女后裔,他是这一代圣女血脉最纯净的人,也是唯一能继承“月神之力”的人。但继承仪式需要胖子做出选择:是留在寨子成为新任寨主,还是……放弃血脉,永远离开。与此同时,张清玄在寨子里发现了破坏结界的痕迹,痕迹指向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