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昆仑之约
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在云层上方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阅读灯亮着，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
张清玄裹着条军用毯子，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目养神。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愈发苍白，胸口缠着的绷带下，血迹又微微洇出了一小片。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痛，那是强行催动“净化脉冲”反噬的后果。
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对面座位上，林瑶正在检查随身装备——手枪、战术匕首、几枚特制的破邪弹，还有一个小巧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复杂数据的战术平板。她动作干练，神情专注，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张清玄时，眉头会不易察觉地皱一下。
陈静薇坐在林瑶旁边，腿上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手里拿着支笔，时不时快速记录着什么。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户外装，长发利落地束起，少了几分平时的温婉，多了几分干练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秦岳坐在前排，正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与基地联络，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多久？”张清玄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二十分钟后降落备用机场，然后换乘基地内部载具，再有一小时车程。”秦岳结束通话，转过身来，“张先生，你的状态……”
“死不了。”张清玄睁开眼，眼神清明得不像个重伤员，“说说那位志愿者的情况。秦科长，别打马虎眼，我要听最真实的。”
秦岳沉默了几秒，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封面：“‘昆仑计划’的三位初始志愿者，都是三十年前那场‘西南灵灾’的幸存者，也是……受害者。他们当时的身体被一种极其罕见的阴性能量侵蚀，现代医学无法救治，常规修行手段也无效。是几位隐世的前辈和顶尖科学家联手，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方法，才保住了他们的意识，并建造了特殊的维生装置，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代价是，他们失去了绝大部分身体机能，意识与装置深度绑定，无法离开，且时刻承受着能量侵蚀带来的痛苦。而作为交换，他们的身体被改造成了高纯度、高稳定性的‘活体能量炉’，能够输出相当于金丹期的能量，供一些特殊研究或极端情况使用。”
林瑶的手停住了，陈静薇也抬起了头，两人眼中都露出震惊和一丝不忍。
“这次同意面谈的，是三位中的‘壹号’——顾长风前辈。”秦岳继续说道，“他是三十年前西南分局最年轻的副局长，金丹中期修为，出事时……只有二十八岁。他在维生装置里，已经躺了整整三十年。”
机舱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
“他想要什么？”张清玄问得直截了当。
秦岳摇头：“顾前辈只说了愿意谈，具体条件，要当面提。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以及……他这些年通过特殊渠道提出过的零星要求来看，他关心的，可能不是物质补偿或个人待遇。”
张清玄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运输机降落在西昆仑山脉某处极其隐蔽的军用机场。天色已近傍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像刀割。
没有停留，一行人迅速换乘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单向透视材质。车辆驶出机场，一头扎进茫茫雪山之中。道路起初还算平整，很快就开始颠簸，盘旋着向山脉深处进发。
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入一个看似天然的山体隧道。隧道极长，内部灯光幽暗，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但张清玄能感觉到，岩壁内部嵌入了大量复杂的符箓和能量回路，散发出一种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奇异波动。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巨门。门前没有任何守卫，只有几个不起眼的扫描装置。车辆经过时，装置无声地工作着。
巨门缓缓滑开，门后的景象让除了秦岳外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而成的空间。高度超过百米，穹顶是某种发光材料模拟出的、缓慢变化的星空景象。空间中央，矗立着三座高达十余米的圆柱形透明舱体，像巨大的水晶柱。舱体内充斥着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液体中，隐约可见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更让人震撼的是，在这三座维生舱周围，悬浮、陈列着无数奇异的物品——有罗盘、古剑、玉简等传统法器，散发着古朴的灵光；也有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布满精密线路的仪器设备；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异、说不出是生物标本还是艺术雕塑的东西，被柔和的光束单独照射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草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的气味。
“欢迎来到‘昆仑基地’深层区。”一个温和、略带电子合成感、却奇异地带着人情味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
声音来自中央那座维生舱。舱体内的蓝色液体微微波动，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舱体表面浮现出一面光屏，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性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太深邃了，深邃得像是沉淀了百年的古井，带着与面容极不相称的沧桑与平静。
“顾前辈。”秦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小秦来了。”屏幕上的顾长风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张清玄身上，“这位就是张清玄张道友吧？玉衡真人的高徒，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扎纸店老板’，果然是……气度不凡，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惨。”
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让凝重的气氛松了一瞬。
张清玄微微颔首：“顾前辈，冒昧打扰。白月寨之事，想必秦科长已经向您汇报过了。”
“嗯，情况我了解了。鬼王源核，血雾之主，月神秘境，还有你那困在里面的小兄弟。”顾长风收敛了笑容，“坦白说，我很欣赏你那小兄弟的选择，也很佩服你敢为了他去拼命。这年头，重情义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光屏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白月寨地脉能量流动的实时模拟图，以及血雾之主潜伏吞噬的恐怖景象。
“你们做的地脉干扰，思路不错，但治标不治本，还激怒了那东西。根据我的推算，你们争取到的两天时间，可能还要再打个折扣。”顾长风的声音严肃起来，“而‘血逆召月阵’是你们目前唯一的希望。我可以做那个‘甘愿之魂’，提供精血和部分意识为引，助你们叩开秘境之门。”
“条件？”张清玄直奔主题。
光屏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显示的，是一样东西的模糊影像。
那似乎是一块不规则的碎片，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暗沉，表面布满了极其古老、甚至有些扭曲的纹路。碎片只有巴掌大小，但影像中，它被层层封印阵法笼罩，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其不安的、混乱而邪恶的气息。
“这是‘鬼王心核碎片’。”顾长风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十年前西南灵灾的源头之一。当时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才从降临的鬼王分身身上击落了这一小块。它的本体，应该还在鬼王手中。”
张清玄瞳孔微缩。鬼王心核……仅仅是碎片，散发的气息就如此可怕。
“当年，我们以为彻底封印了它。”顾长风继续道，电子合成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苦涩和恨意，“但这些年，通过维生装置与基地能量网的连接，我逐渐感觉到……这块碎片，似乎与某个遥远而强大的存在，有着极其微弱的共鸣。我怀疑……它可能是一个‘信标’，或者……一个‘饵’。”
他看向张清玄，眼神锐利：“我要你进入月神秘境后，如果可能，利用秘境与现世夹缝的特殊性，尝试感知、寻找与这块碎片同源的气息。月神秘境历史久远，与阴阳两界都有微妙联系，或许能发现一些我们无法察觉的线索。如果……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什么，或者感知到了什么，我要你把它带回来，或者……把信息带回来。”
“你想找出鬼王的本体所在？”张清玄立刻明白了。
“我想知道，三十年前那场灾难，到底是谁在幕后主导！”顾长风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连维生舱的液体都微微震荡起来，“我想知道，我的兄弟们为什么死！我想知道，我躺在这罐子里三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鬼王真的在策划更大的阴谋，我们必须阻止它！”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当然，这只是一个附加条件。即便你找不到任何线索，我也会履行承诺，助你们开启阵法。毕竟，阻止源核爆炸，拯救万千生灵，本就是我们异管局……本就是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
张清玄看着光屏上那块碎片的影像，又看了看顾长风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玉衡真人，想起了玄冥，想起了那些被阴谋和执念裹挟的人。
眼前的顾长风，又何尝不是被执念所困？只是他的执念，是追寻真相，是为同袍复仇。
“我答应你。”张清玄缓缓说道，“如果秘境中真有相关线索，我会尽力探查。但是顾前辈，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我进入秘境的首要目的，是找到我的兄弟王铁柱，带他回来，解决白月寨的危机。探查鬼王线索，是其次。如果两者冲突，我会优先选择前者。”
顾长风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欣慰：“理应如此。若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弃同伴于不顾，我反而要看轻你了。就这么说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阵法所需的精血和意识分割，我会在你们准备好后远程进行。基地会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和辅助。另外，作为诚意，我可以先提供一份关于‘血逆召月阵’的详细操作要点和我个人的经验心得，应该能帮你们把成功率再提高半成左右。”
秦岳明显松了口气：“多谢顾前辈！”
“时间紧迫。”顾长风看向张清玄，“你们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基地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和恢复药剂，张道友，我建议你立刻接受治疗，恢复状态。开启阵法时，你的状态至关重要。”
张清玄没有拒绝。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在秦岳的安排下，他和林瑶、陈静薇被带往基地的生活医疗区。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巨大的维生舱，特别是中央那座。
光屏已经暗下，只有淡蓝色的液体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静静悬浮。
三十年的禁锢，三十年的痛苦，三十年的执念。
张清玄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
不仅要带回胖子，解决白月寨的危机，现在，还多了一个承诺。
一个对躺在维生舱里三十年的英雄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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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二十五章最后的准备。张清玄在昆仑基地接受紧急治疗和恢复训练，同时与凌薇、陈子轩远程沟通，完善阵法细节。林瑶和陈静薇在基地中接触到更多关于“西南灵灾”和鬼王的绝密档案，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巧合。而秘境中的胖子，在心火与逆转枢纽的共鸣中，感应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张清玄的气息！他意识到，老板他们正在想办法救他！希望重新燃起，胖子开始全力熟悉逆转仪式，并试图通过共鸣，向外界传递一道关键信息……关于“七年之约”与“两成生机”的选择。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