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最后的准备
治疗舱的透明罩子无声滑开，淡绿色的营养液迅速退去。张清玄赤裸着上身坐起，任由微温的气流吹干皮肤上残留的粘稠液体。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颜色稍浅的皮肤，只有按压时还能感觉到深处隐隐的酸痛。左臂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活动起来不再有撕裂般的痛楚。体内近乎枯竭的星火之力恢复到了三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昏倒的状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力量在缓慢回归，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透支。连续的重伤、透支、强行施法，加上白月寨的巨大压力，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意识深处。
“感觉怎么样？”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女研究员拿着数据板站在治疗舱旁，语气专业而冷淡，“生命体征已稳定，能量水平恢复到基准线35，组织再生完成度92。建议继续卧床观察十二小时，配合神经元舒缓治疗。”
张清玄没理她，直接伸手：“我的衣服。”
女研究员皱了皱眉，但还是示意旁边的助手。很快，他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的道袍和运动装被送了回来，已经清洗烘干，甚至破损处都用相近的布料做了简单的修补。
“这是基地的医疗标准流程，你必须……”女研究员还想说什么。
“没时间。”张清玄打断她，开始套上衣服，“外面什么情况？秦科长在哪？”
女研究员叹了口气，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秦岳科长在中央指挥室。你的两位同伴，林瑶警官和陈静薇女士，在第三档案阅览室。地脉干扰前线，凌薇道长和陈子轩先生的状态报告刚刚传回——能量消耗严重，但阵法维持稳定，血雾之主的吞噬活动被有效压制，预计干扰效果还能维持约四十小时。”
四十小时。不到两天。
张清玄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跳下治疗台。脚下稍微一软，但立刻站稳了。他看向女研究员：“带我去指挥室。”
指挥室位于基地上层，是一个半圆形的巨大空间。一整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白月寨地区的卫星图、地脉能量流动模拟、气象数据、甚至还有通过特殊手段捕捉到的、模糊的灵体分布热力图。
秦岳正站在主屏幕前，和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参谋人员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张清玄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张先生，你……这就起来了？”秦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医疗部那边建议……”
“建议无效。”张清玄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屏幕，“情况？”
秦岳知道劝不动，也不废话，立刻指向主屏幕：“好消息是，地脉干扰效果比预期好，凌薇道长和陈子轩配合默契，阵法运转稳定，为我们争取了更多时间。坏消息是，血雾之主的能量反应虽然被压制，但仍在缓慢上升，它似乎找到了某种对抗干扰的方法，只是效率降低了。另外，气象卫星监测到，白月寨上空正在形成一个异常的、小范围的低压气旋，可能与地下能量活动有关，一旦形成，可能会带来强降雨甚至更恶劣的天气，影响我们后续行动。”
张清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微皱。他想起顾长风说过，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可能要打折扣。
“顾前辈那边准备好了吗？”
“顾前辈已经通过维生装置，将他的精血样本和部分意识数据备份传输过来了。”秦岳指向旁边一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造型奇特的仪器，“这是‘意识共鸣稳定器’，可以在开启‘血逆召月阵’时，最大限度保护顾前辈的意识主体不受损伤，并确保阵法引导的精确性。另外，他提供的阵法操作要点和心得，已经同步传输给了凌薇道长那边，她们正在结合实际情况调整。”
张清玄点点头：“凌薇和子轩还能撑多久？”
“根据能量消耗速率和他们的身体状况推算，最多再坚持三十小时，就必须轮换休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秦岳的脸色很凝重，“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三十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并在月圆之夜准时开启阵法。”
三十小时。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顾前辈要求的‘鬼王心核碎片’相关资料，给我看看。”
秦岳从控制台上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权限极高，连他都要经过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鬼王心核碎片”的发现过程、封印方法、历年来的监测数据，以及……一些零碎的、关于其可能“活性”的异常记录。最近的一条记录显示，碎片在三个月前，曾有过一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与白月寨源核开始异常活跃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三个月前……”张清玄眼神一凝，“正是玄冥开始频繁活动，白月寨结界开始松动的时候。”
“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巧合。”秦岳沉声道，“但无法确定是碎片影响了源核，还是源核的异常激活了碎片，或者……两者都受到了同一个更深层存在的操控。”
张清玄没有接话，他快速浏览着档案中关于碎片“共鸣”特性的描述。资料提到，碎片可能对同源的高浓度阴性能量，或者与鬼王相关的特殊仪式、阵法、物品产生感应。而月神秘境，作为一处历史悠久的、与阴阳两界都有联系的奇异空间，确实有可能放大这种感应。
“我知道了。”张清玄关闭档案，“我会留意。”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滑开，林瑶和陈静薇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林瑶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张清玄，你没事了？”林瑶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
“暂时死不了。”张清玄看向她手里的文件，“发现了什么？”
林瑶把文件递过来，声音低沉：“我们在档案室调阅了更多关于三十年前‘西南灵灾’的资料，还有部分解密的、关于历史上其他鬼王活动记录的报告。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陈静薇补充道：“首先是时间上的巧合。根据记载，历史上较大规模的鬼王活动或试图降临的事件，大约每百年会发生一次。而上一次有明确记录的、鬼王力量大规模渗透人间的事件，发生在……三百年前。”
张清玄心中一动：“白月寨鬼王祭坛的封印时间？”
“对。”陈静薇点头，“三百年前，正是白月寨先祖封印祭坛的时间。而三十年前的西南灵灾，从能量规模和波及范围看，远小于三百年前那次，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一次失败的小规模渗透。”
林瑶指向文件上的几行字：“更奇怪的是，在西南灵灾发生前大约十年，茅山内部曾有过一次不为人知的内部分裂和动荡，导致几位长老离世或隐退。而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玄冥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代茅山执掌戒律的长老，正是在那个时期突然闭关，再未露面。”
她抬起头，看着张清玄：“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如果串起来看……会不会太巧了？每百年一次的鬼王活动周期，三百年前的封印，三十年前的试探和茅山内乱，以及现在……白月寨源核即将爆发。”
张清玄沉默着，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组合，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鬼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玄冥，甚至三十年前西南灵灾的鬼王分身，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白月寨的源核是关键节点。
而他自己，茅山的弃徒，似乎也被无形地卷入了这盘棋中。
“还有一件事。”陈静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在翻阅陈家的古老家谱和部分先祖笔记时，找到一条很隐晦的记录。大约三百年前，陈家的一位先祖，曾与一位来自白月寨的圣女有过密切交往，并协助她处理过一些‘邪祟之事’。笔记里提到，那位圣女曾忧心忡忡地说，封印虽成，但隐患未除，‘钥匙’流落在外，恐生后患。”
“钥匙？”张清玄看向她。
“笔记没有明说是什么钥匙，只用了代称‘月华之钥’。”陈静薇摇头，“但结合现在的线索，会不会指的……就是能彻底解决源核问题的‘逆转枢纽’，或者……圣女血脉本身？”
指挥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信息量太大，线索纷乱，一时间难以理清。
“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张清玄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进入秘境，找到胖子，解决源核。其他的，等我们活着出来再说。”
他看向秦岳：“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做最后的调整和准备。另外，帮我接通凌薇那边的通讯。”
---
秘境之中，胖子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映照着星空的碎片上，双眼紧闭。
他胸口的月牙印记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银白色光芒，印记中心那一点金色火苗稳定地跳动着，与悬浮在他面前不远处、那个虚实不定的月白色轮盘——“逆转枢纽”的投影，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共鸣状态。
通过这几天的熟悉和月瑶的指导，胖子对这种共鸣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模模糊糊地“听”到轮盘内部，那些古老符文运转时发出的、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细微声响。
而就在刚才，在那细微的声响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波动。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穿透了无数屏障传来的回音。但那波动中蕴含的气息，他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老板！是张清玄的气息！虽然微弱，虽然模糊，但绝对没错！
老板在外面！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想办法！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胖子几乎被孤寂和沉重选择压垮的内心。冰冷的绝望感被一股灼热的希望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月瑶：“姨婆！我好像……感应到外面的气息了！是我老板！他们好像在做什么，那种波动……很特别，带着一种决绝和破釜沉舟的感觉！”
月瑶闻言，脸上也露出讶异和一丝希冀：“你能感应到外界？这……这说明你的心火印记与秘境的联系比我想象的更深！他们一定是在尝试某种强大的、能与秘境产生共鸣的阵法或仪式！这或许是机会！”
她迅速冷静下来，分析道：“如果外面的人能主动建立联系，甚至打开通道，那么你进行逆转仪式的风险会大大降低！外部能量可以作为支撑，内部枢纽作为核心，内外合力，成功的几率或许能再提升！而且，如果你选择那条‘沉眠复苏’之路，外部的接应也至关重要！”
胖子用力点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姨婆，我决定了！我选第二条路！赌那两成生机！我要逆转源核，然后……等着老板他们带我回家！”
说出“回家”两个字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月瑶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欣慰和释然的笑容：“好孩子。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最后的准备了。你需要将心火印记与逆转枢纽的共鸣调整到最稳定、最深入的状态。当外面通道开启的瞬间，我会将剩余的力量全部灌注给你，助你激活枢纽，启动逆转。而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引导力量，同时……将你的选择，你的决心，尽可能地通过共鸣，传递出去！让他们知道你的决定，让他们知道该如何接应你！”
“我明白！”胖子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血脉之力，引导着心火，更深地“拥抱”那个虚幻的轮盘。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链接。
他要告诉外面的人：我还活着，我选了那条最难的路，我等着你们……带我回家。
---
白月寨后山营地，临时通讯帐篷里。
凌薇疲惫但专注的脸出现在屏幕中，背景是夜色下微微发光的月华柱和周围复杂的阵法线条。
“……顾前辈提供的要点非常关键，我们调整了三个能量节点的输出频率，现在阵法稳定性提高了15左右。子轩在休息，两小时后换我。地脉干扰还能维持大概二十八小时。”她快速汇报着，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还算振奋。
张清玄的声音从昆仑基地传来，通过加密线路，有些微的延迟：“做得好。保存体力，二十八小时后，无论干扰是否失效，你们立刻撤退到安全距离，准备接应‘血逆召月阵’。”
“明白。”凌薇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师兄，你的伤……”
“无碍。基地这边准备好了。顾前辈的意识引导和精血共鸣装置已经就位。我们会在二十八小时后，准时开始布阵。”张清玄的声音平静，“另外，胖子那边……可能有动静了。”
“什么？”凌薇精神一振。
“只是一种感觉。”张清玄没有多说，但语气很确定，“做好准备，通道开启时，可能会接收到他传递的信息。到时候，随机应变。”
“是！”凌薇重重应道。
通讯结束。
张清玄走出通讯室，回到基地为他安排的临时休息室。林瑶和陈静薇等在外面。
“秦科长在最后检查阵法设备。”林瑶说道，“顾前辈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陈静薇递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基地特制的‘凝神丹’和‘补气散’，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很多。还有……这个。”
她摊开手心，是一枚小巧的、温润的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
“这是我从小戴着的，高僧开过光。你……带着吧。”
林瑶看了陈静薇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脖子上解下自己的军牌，上面除了编号姓名，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像是护身符的图案。她犹豫了一下，也递了过去：“这个……也带着。铝制的，不占地方。”
张清玄看着她们，又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忽然笑了笑，难得没有毒舌，而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他把平安扣和军牌一起揣进怀里，贴身放好，“等我回来还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回休息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两张银行卡。一张写着“王铁柱”，一张写着“陈子轩”。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回内侧口袋最稳妥的位置。
“胖子，”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这次……老板说话算话。一定……带你回去。”
窗外，昆仑山脉的夜空，星辰渐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决战的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
【下章预告：第六百二十六章血月当空。最后的二十八小时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白月寨上空异常气旋形成，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地脉干扰阵法的能量终于耗尽，凌薇和陈子轩被迫撤离。血雾之主彻底摆脱压制，疯狂吞噬阴气，其能量反应急剧攀升，连带圣泉下的源核也开始剧烈波动。月圆之夜，子时将近。昆仑基地，“血逆召月阵”在顾长风的远程引导下，于月华柱遗址旁启动。与此同时，秘境中的胖子，心火印记与逆转枢纽共鸣达到顶峰，他清晰地“听”到了外面阵法的轰鸣，以及……张清玄那熟悉而决绝的呼唤。内外通道，即将强行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