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重逢与抉择
穿越通道的过程，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内部布满刀片的滚筒洗衣机。
混乱的空间乱流不是风，而是无数细碎却锋利的空间碎片，它们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撞击在张清玄匆忙撑起的星火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身上那件特制作战服也被割开数道口子，露出下面迅速被划伤又快速愈合的皮肤——基地的治疗效果仍在，但剧烈的疼痛和空间撕扯感却无法豁免。
张清玄咬紧牙关，将所有意识集中在前方——那个在混沌乱流中若隐若现的、散发着清冷月华之光的出口。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平安扣和军牌在持续发烫，仿佛在与什么遥远而温暖的东西共鸣。是胖子！那小子就在前面！
“胖子——！撑住——！”他低吼一声，不顾星火之力的飞速消耗，再次提速，像一颗逆流的流星，撞向那团月光！
眼前骤然一亮，随即是失重感。
他感觉自己从一个高处坠落，“噗通”一声，砸进了一片柔软却冰冷的“地面”——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掉进了厚厚的雪堆，又像是落在了一团凝固的月光里。
眩晕感持续了几秒，张清玄强忍着恶心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就是月神秘境？
脚下是凝实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平面，像是水面，却又可以站立。头顶是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点缀着无数缓缓旋转、明灭不定的银色光点，像是星辰，又像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而在四周，漂浮着大大小小、映照着各种景象的银色碎片——有白月寨的吊脚楼，有雾隐山镇的街道，甚至还有扎纸店院子的槐树……
整个空间静谧、空旷，却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光停滞般的古老和神圣感。
但张清玄的目光，瞬间就被前方不远处那个身影牢牢吸住了。
那是胖子。
他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映照着星空的碎片上，闭着眼睛，赤裸着上身。胸口那个月牙形的银色印记，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纯净、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磅礴力量。印记中心，一点金色的火苗稳定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围月华之力如潮汐般起伏。
而在胖子身前，悬浮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月白色轮盘。轮盘缓缓自转，表面刻满复杂到极致的古老符文，正与胖子胸口的印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两者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光丝在流转。
胖子的状态……很奇特。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到下面流淌着银色的光流。整个人的气息，与这片秘境空间，与那枚轮盘，几乎融为一体。
“胖子！”张清玄喊了一声，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虚软，一个踉跄。
听到声音，胖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平时的黑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但当他看到张清玄时，那银白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惊喜、激动、还有……如释重负的委屈。
“老……老板？！”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做梦都不敢相信，“真……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进来的？你伤好了吗？外面……”
他一连串的问题还没问完，旁边光影一闪，一个近乎透明的、穿着古老苗族服饰的女子身影浮现出来，正是月瑶。
“时间紧迫！”月瑶的声音带着急促，她看了一眼张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慰，但更多的还是焦急，“通道极不稳定，外部有强大邪物在攻击，支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开始逆转仪式！”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开，看向月瑶：“你就是月瑶前辈？逆转仪式具体怎么做？我需要做什么？”
“逆转仪式的核心，是铁柱用心火印记激活逆转枢纽，引导其力量重写源核内部阵法。”月瑶语速飞快地解释，“但这个过程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和稳定的引导。原本由我残余的力量辅助，但现在你来了，而且你体内的力量……很特殊，与心火有同源之处，或许能成为更强大的支撑和引导！”
她指向胖子胸口的印记和那个轮盘：“现在，铁柱已经与枢纽建立了深度共鸣，随时可以开始。但你需将你的力量，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注入他的心火印记，帮助他稳定心神，放大引导力，抵御源核反噬！”
“有危险吗？”张清玄问得直接。
“有！”月瑶毫不隐瞒，“逆转一旦开始，无法停止。源核的反噬会直接冲击铁柱的心神和肉身，你的力量介入，固然能增强成功几率，但也会让你分担部分反噬。而且，外部的威胁……”她看了一眼秘境上方，那里虽然看不到外界，但能感觉到整个空间正在发生细微的、不稳定的震颤，“通道随时可能崩溃，外部邪物的攻击也可能透过通道缝隙影响到这里！”
张清玄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看向胖子：“胖子，你选了什么路？”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老板问的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和清晰：“老板，我选了第二条路。‘沉眠复苏’之路。逆转完成后，我的意识会陷入沉眠，与阵法缓慢融合，但同时吸收净化地脉产生的生机之气温养。七年后，如果生机足够，外部有强大的引魂仪式配合，我可能有一线机会醒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坚定：“虽然希望只有两成，但……我想试试。我想回去，回扎纸店，继续给您做饭。酸菜缸里的酸菜，应该还没坏吧？”
张清玄看着他，看了很久。胖子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坦然，和一种……成长。
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酸菜没坏，我临走前封好了。”张清玄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浅，却让胖子眼眶瞬间红了，“茶叶也还在。工资卡……我也带来了。”
他走上前，在胖子面前盘膝坐下，两人面对面。
“两成希望，不低了。”张清玄平静地说，“我经历过更低的概率，也活下来了。所以，别怕。”
胖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身下的月光平面上，晕开一小圈涟漪：“老板……我不怕！”
“那就开始吧。”张清玄看向月瑶，“前辈，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月瑶也不废话，立刻将一段关于力量引导、共鸣配合、抵御反噬要点的信息，直接传入张清玄脑海。
张清玄消化了片刻，点点头：“明白了。”
他伸出双手，手掌向上，悬在胖子胸前那发光的印记两侧。掌心，金色的星火之力开始缓缓涌现，这一次，不再是战斗时的炽烈暴戾，而是变得无比温和、绵长，像是冬日暖阳，又像是守护的烛光。
“胖子，放松，信任我。”张清玄轻声道。
胖子闭上眼睛，彻底放开了对心火印记的控制。
张清玄的星火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触及那银白色的印记。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没有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交融感。星火之力的温暖坚韧，与心火的纯净生机，仿佛本就同根同源，此刻在张清玄有意识的引导下，开始缓缓融合、壮大。
胖子浑身一震，感觉一股强大却无比安心的力量涌入体内，与自己的血脉之力、心火之力完美结合，原本因为深度共鸣而有些负荷过重的经脉和意识，瞬间轻松了许多，对逆转枢纽的感知和控制力，也陡然增强！
“就是现在！”月瑶低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她本就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一股精纯至极的、蕴含着三百年沉淀的月华本源之力，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细流，注入胖子胸口的印记！
“以吾血脉，承吾之志！逆转阴阳，净化苍生！启——！”
胖子福至心灵，借着张清玄和月瑶灌入的力量，意识猛然沉入胸口的印记，再通过印记与逆转枢纽的共鸣，狠狠“撞”向那月白色轮盘的核心！
“嗡——！！！”
轮盘剧烈震动，表面的古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一个个脱离轮盘，在空中组合、排列，化作一道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纯粹光符构成的阵法洪流！这洪流穿过秘境的屏障，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涌向现世，涌向白月寨圣泉之下，那个暗红色的怨煞源核！
源核内部，那三千六百个核心符文，在这股来自逆转枢纽的、蕴含着最纯净月神之力和守护意志的力量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结构开始发生根本性的扭转——从吸收阴气、输出邪能的“负极”，转向吸收阴气、输出净化能量的“正极”！
“吼——！！！”
源核的反噬，以及外界血雾之主感应到源核变化的疯狂攻击，化作两股恐怖至极的负面洪流，顺着那无形的联系，反向冲回秘境，冲向作为仪式核心的胖子！
“稳住！”张清玄厉喝，将更多的星火之力注入，在胖子心神外围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坚韧的防御！
胖子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他感受到老板的力量在守护着他，感受到月瑶前辈的牺牲在支撑着他，也感受到……胸口那与逆转枢纽深度共鸣的印记中，传来的一丝丝属于这片土地的、微弱的、却充满生机的祈愿。
不能输！
为了外婆，为了寨子，为了老板，为了……回去！
“给我——转过来！”
胖子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秘境之外，白月寨废墟上空。
血雾之主疯狂地攻击着那道已经开始崩塌缩小的混沌通道，无数魂魄手臂砸在通道边缘，激起一圈圈空间涟漪，却无法彻底摧毁它。而就在这时，它突然发出一声混杂着惊怒和痛苦的凄厉咆哮！
只见圣泉方向，那道原本暗红色的、直冲云霄的源核能量光柱，颜色开始迅速变化！暗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银白中带着淡淡金边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弥漫的血雾像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大地的震动开始平息，裂缝中渗出的污浊气息也被净化！
“成……成功了？”远处山脊上，凌薇扶着岩石，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光柱。
陈子轩也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寒星剑微微鸣动，仿佛在欢呼。
林瑶和陈静薇紧紧握着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寨主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光柱的方向不住叩头：“月神保佑……圣女保佑……张先生……铁柱……”
昆仑基地，指挥室。
秦岳和所有研究员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急剧变化的能量读数。
“源核能量性质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还在上升！”
“地脉波动趋于平稳！血雾之主的能量反应在减弱！”
“通道……通道能量在迅速衰减！预计三十秒后完全闭合！”
“顾前辈的意识波动稳定！，剩余部分可回收！”
一条条好消息传来，但秦岳的脸色却没有放松，他死死盯着代表张清玄和胖子生命信号的那个窗口——信号还在，但极其微弱，而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向着“非人”的范畴滑落！
“张先生……王铁柱……”秦岳喃喃道。
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可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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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中。
逆转枢纽的光芒逐渐黯淡，重新化作了那个古朴的月白色轮盘，但轮盘中心，多了一点微弱的金色火苗，与胖子胸口印记的火苗遥相呼应。
胖子瘫软下去，被张清玄一把扶住。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皮肤下的银色光流清晰可见，整个人的重量都仿佛消失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月瑶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看着胖子，眼中满是欣慰和温柔：“孩子……你做到了……白月寨……得救了……”
“姨婆……”胖子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使命……完成了……”月瑶的身影如同烟雾般开始消散，“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记住……七年……生机……引魂……”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在月光之中。
胖子胸口那个月牙印记，光芒也收敛起来，只在中心保留着那点金色火苗，缓缓跳动。而那个逆转枢纽轮盘，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胖子的心脏位置。
胖子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模糊，身体正在被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改造、同化。他看向张清玄，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张清玄紧紧扶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胖子的生命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他的肉身在向能量体转化，意识在向沉眠滑落。
“老板……”胖子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卡……别忘了拿回去……还有……酸菜……别放坏了……”
“啰嗦。”张清玄的声音有些沙哑，“睡吧。七年后，我来接你。”
胖子笑了笑，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最终……停止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也没有消失，而是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悬浮在那块星空碎片上，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银光，胸口那点金色火苗，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像一尊月光雕成的塑像，永恒地镇守于此，也沉眠于此。
张清玄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身后，那通往现世的混沌通道，已经收缩到仅剩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且光芒迅速黯淡。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那即将消失的光点之中。
在他离开的瞬间，似乎听到了胖子最后一声微弱的心跳，也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欣慰的、苍老的叹息。
月神秘境，重归永恒的静谧。
只有那尊月光塑像，和那点不灭的心火，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牺牲与等待的故事。
七年之约，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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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二十八章归途与新程。张清玄在通道彻底闭合前险险回归，身受重创但性命无虞。白月寨危机解除，血雾之主因失去阴气支持而消散，寨民得以重返家园，开始重建。凌薇接任茅山掌门，陈子轩回陈家执掌大权，两人都成为张清玄坚实的盟友。林瑶和陈静薇在共同经历生死后，对张清玄的情感逐渐沉淀，最终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张清玄回到雾隐山镇，扎纸店重新开张，生活似乎回归平淡。但他没有忘记胖子的七年之约，也没有忘记顾长风的嘱托。他开始暗中调查鬼王线索，积蓄力量，同时……等待着那个接兄弟回家的日子。而胖子的意识，在秘境深处，在净化能量的温养下，做着关于扎纸店、酸菜缸和老板的，漫长而安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