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血月当空
最后二十八小时，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焦灼中流逝的。
白月寨后山的临时营地，每个人都在忙碌，却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汗水和金属装备混合的奇特气味，还掺杂着一丝越来越浓的、从寨子废墟方向飘来的、带着铁锈和硫磺味的阴湿气息。
凌薇盘坐在月华柱遗址旁临时布置的小型法坛前，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双手结印，青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明灭不定，勉强维持着脚下那圈用于稳定地脉干扰阵法的符文线条。阵法的光芒比起全盛时期已经黯淡了超过七成，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黑色裂纹。
陈子轩半跪在她身侧不远处，手里紧紧握着寒星剑。剑身不再有明亮的光芒，只有剑柄处那颗蓝宝石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为阵法提供着最后的、源自陈镇岳馈赠的纯净战意支撑。他的虎口因为长时间过度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旋即被地底渗出的阴气侵蚀成黑色。
两人都已经到达极限。凌薇的经脉因为持续高强度输出而隐隐作痛，丹田内的真气近乎枯竭。陈子轩更是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凌薇师姐……还有多久？”陈子轩的声音干涩沙哑。
凌薇抬眼看了看旁边一个特制的、显示着倒计时的仪器，上面的数字正在无情跳动：“六……六分钟……”
六分钟后，地脉干扰阵法将因能量彻底耗尽而自动消散。届时，被压制了许久的地脉阴气和潜伏的血雾之主，将如脱缰野马，疯狂反扑。
营地外围，秦岳带来的异管局特勤人员已经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他们依托山势和临时工事，架设起了各种看起来既像科学仪器又像法器的设备，枪口和符箓都对准了寨子废墟的方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呼吸在防毒面具后变得粗重。
林瑶和陈静薇也在营地中。林瑶最后一次检查了配枪和弹夹，又仔细将几枚特制的破邪手雷挂在战术背心上。陈静薇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枚已经还给她的白玉平安扣，目光却越过人群，望向昆仑基地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担忧。
寨主被阿木和阿雅搀扶着，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寨子中央。那里，原本月华柱矗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脉搏般跳动的不祥光芒。她知道，那是源核与地脉连接点，也是血雾之主扎根吞噬的核心。
“阿婆……”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铁柱哥他……”
“会回来的。”寨主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月神会保佑她的孩子，张先生……也会把他带回来。”
她像是在说服阿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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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中央指挥室。
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多个画面：白月寨地脉能量实时监测图、血雾之主能量反应曲线、倒计时、以及顾长风维生舱的各项数据。
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张清玄站在主控台前，已经换上了一身基地提供的、便于行动的特制黑色作战服，外面依旧套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他的脸色比刚治疗完时好了些，但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显示他远未恢复到最佳状态。左臂虽然活动无碍，但胸口那已经愈合的伤口下，内里的脏腑经脉依旧脆弱。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两个画面上：一个是显示着“04:32”的鲜红倒计时，另一个则是顾长风维生舱的内部实时影像。
舱内，淡蓝色的液体微微波动。顾长风那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容，通过投影屏显示出来。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维生舱连接的各种管线中，有几根的颜色变成了暗金色，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将某种蕴含着精纯能量和微弱意识波动的物质，输送到旁边一台造型奇特的、如同水晶金字塔般的装置中——那就是“意识共鸣稳定器”与“精血引导装置”的结合体，也是“血逆召月阵”的核心部件。
“顾前辈的意识剥离和精血引导已经完成78，状态稳定。”一名戴着眼镜、神情专注的研究员盯着数据流汇报道，“预计在倒计时归零前五分钟，可以100完成引导并进入预备激发状态。”
“外部阵法布置呢？”张清玄问，声音平稳。
另一名负责外勤协调的军官立刻回应：“月华柱遗址旁的复合阵法已经由凌薇道长和陈子轩先生最后校准完毕。所有阳气材料和能量节点已就位。一旦这边启动，那边会立刻同步接引，预计共鸣建立时间不超过三秒。”
秦岳站在张清玄身边，低声道：“张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只是……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启动阵法后，你需要第一时间进入通道，那边的情况完全未知，你的状态……”
“我状态很好。”张清玄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屏幕，“胖子在等我。”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秦科长，胖子那小子，工资不高，胆子又小，还总惦记着我那点茶叶和酸菜。你说，他为什么敢选那条路？”
秦岳愣了一下，没想到张清玄会突然问这个。他思索片刻，缓缓道：“也许……正因为他在乎那些东西吧。在乎扎纸店，在乎你，在乎凌薇、子轩，在乎他做的每一顿饭。在乎的东西多了，反而……更敢拼命去守。”
张清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道理。”他轻声道，然后不再说话。
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倒计时跳动的、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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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中。
胖子站在那块最大的星空碎片上，闭着眼睛，全身心沉浸在与逆转枢纽的共鸣之中。
胸口的月牙印记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发光，而是仿佛活了过来，像一颗小心脏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周围月华之力的潮汐。印记中心那点金色火苗，已经壮大到黄豆大小，稳定而炽烈。
他“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波动，而是逐渐能分辨出一些熟悉的“频率”——那是凌薇师姐青木诀特有的温润坚韧，是陈子轩寒星剑的战意嗡鸣，是月华柱遗址周围那些阳气材料散发出的、温暖而熟悉的气息……
还有，最深处，最核心，也最让他心安的那个频率——老板的星火之力！虽然微弱，虽然隔着无穷空间屏障，但那独特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阴邪又守护一切温暖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他们就在外面！他们真的在拼命想办法打开通道！
“姨婆！”胖子睁开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感觉到了！很清晰！他们……他们马上就要开始了！”
月瑶的身影在一旁浮现，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虚幻，显然为了帮助胖子熟悉枢纽，也消耗巨大。但她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好！好孩子！稳住心神，将你的意志、你的选择，全部灌注到心火印记中！当通道开启的瞬间，就是共鸣最强的时候，也是你传递信息的最佳时机！记住，要清晰，要坚定！”
胖子用力点头，重新闭眼。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感应，而是主动地、将全部的意识，连同那“两成生机”的选择、对逆转仪式的理解、以及对回归的所有渴望，都化作一股无形的信念洪流，导向心火印记，导向那与外界隐约相连的共鸣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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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寨，倒计时归零。
“干扰阵法能量耗尽！启动自毁程序！”凌薇嘶声喊道，双手法诀猛地一变！
“轰！”
月华柱遗址周围，那圈早已布满裂纹的阵法线条，最后爆发出一次刺目的强光，然后彻底黯淡、碎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了暴戾与饥渴的恐怖咆哮，从地底深处炸响！整个白月寨废墟剧烈震动，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巨大的裂缝撕开，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血雾，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恶臭，从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
天空，那盘旋已久的异常气旋骤然加速，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疯狂旋转，云层摩擦间，惨白色的闪电不断劈落，却诡异的没有雷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原本该是夕阳西下的时辰，天色却迅速暗沉如墨，只有乌云缝隙中，偶尔露出一轮……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月亮轮廓！
血月当空！
“退！所有人！退到第二防线！”秦岳在通讯频道中厉声下令！
营地中的特勤人员迅速而有序地后撤。林瑶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寨子废墟，咬牙扶着陈静薇，跟着队伍退向更远处的山脊。
凌薇和陈子轩也在阿木的搀扶下，踉跄着撤离到安全距离。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废墟中央，一个完全由暗红色血雾和无数挣扎哀嚎的魂魄凝聚成的、高达百米的恐怖虚影，正在缓缓站起！它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头部的位置是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正“望”向昆仑基地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和暴怒的咆哮！
血雾之主，彻底苏醒了！而且，它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远方那正在凝聚的、能威胁到它和源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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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倒计时最后三分钟。
顾长风的维生舱内，所有暗金色的管线同时亮到极致！
水晶金字塔装置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隐隐能看到一个微缩的、由纯粹光丝构成的顾长风虚影，平静地盘坐着。
“张先生！”秦岳看向张清玄。
张清玄最后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两张银行卡，一枚平安扣，一块军牌。然后，他迈步，走向指挥室中央一个早已绘制好的、与白月寨那边遥相呼应的传送阵图中心。
“开始吧。”
他平静地说。
秦岳重重点头，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终指令：“‘血逆召月阵’——启动！”
“嗡————————！！！”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参与者的灵魂深处炸响！
昆仑基地，水晶金字塔的金光与阵图的光芒冲天而起，撕裂屋顶（虚拟投影），仿佛一道金色的光柱，无视空间距离，朝着白月寨的方向投射而去！
白月寨废墟上空，那轮血月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血光大盛！与此同时，月华柱遗址处，凌薇和陈子轩提前布置的复合阵法被远方的金光引动，同时爆发！金、红、银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略微细一些、却更加凝实的光柱，逆冲向天！
两道来自不同空间位置的光柱，在血月之下的某个虚无点，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对撞点，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了剧烈、不稳定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线扭曲，色彩混乱，一个边缘不断崩塌又重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混沌旋转的漩涡通道，被强行撕开！
通道的一端，连着昆仑基地的阵图，连着张清玄。
另一端……隐隐传来月华流淌的清冷气息，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属于胖子的生命波动！
“通道开了！”凌薇失声惊呼。
“但很不稳定！”陈子轩看着那随时可能崩溃的漩涡，心提到了嗓子眼。
血雾之主发出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竟然舍弃了继续吞噬地脉，转身，朝着那刚刚成型的通道，张开了由无数魂魄手臂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爪，狠狠抓去！它要毁掉这个通道，毁掉所有希望！
“孽畜！休想！”
一声暴喝，并非来自现场任何人。
只见那混沌通道靠近昆仑基地的一端，张清玄的身影，裹挟着残存的星火之力和顾长风灌注而来的精血金光，一步踏出，悍然冲进了那极不稳定的漩涡之中！
他的目标不是迎战血雾之主，而是——通道的彼岸！
在他身形没入通道的瞬间，他怀里的平安扣和军牌，似乎同时微微发烫。
而他最后留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回指挥室，传回每一个关注着这里的人耳中：
“胖子——！老板来了——！”
通道剧烈震荡，在血雾之主的巨爪拍落前的一刹那，张清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其中。
内外世界，于此贯通。
生死之路，于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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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百二十七章重逢与抉择。张清玄穿越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身受空间乱流切割，终于抵达月神秘境，与胖子重逢。但眼前的胖子状态让他心惊——心火印记与逆转枢纽深度共鸣，肉身已有部分能量化迹象。来不及多叙，月瑶催促他们立刻开始逆转仪式，因为外部通道支撑不了多久，血雾之主正在疯狂攻击。而胖子也通过心火共鸣，将他选择的“沉眠复苏”之路的信息，清晰传递给了张清玄。两成生机，七年等待，永世镇守的可能……面对胖子的选择，张清玄会同意吗？他们又将如何在这绝境中，抓住那一线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