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李秋水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只是复儿……他若在‘灵州之会’上捣乱,该如何是好?那孩子,心思太深,我看不透。”
慕容博沉默良久。
“大局为重。”
他终于开口,“若他识相,事成之后,我可保他一生富贵。慕容氏的复国大业若成,他可为一地藩王,享尽荣华。”
“若他不识相呢?”李秋水追问。
慕容博缓缓转身。
“那便怪不得为父心狠。”
他一字一顿,“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他没有说下去,但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李秋水忽然娇笑起来。
她走到慕容博面前,这一次,他没有躲。
她的手指,终于揭开了那张面具的一角。
面具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依然英挺的脸。
“这道疤,”李秋水的手指轻轻抚过脸上那道伤疤,语气忽然变得温柔,“是当年在少林寺,为了救我留下的吧?”
慕容博身体僵硬,没有回答。
“待到大事已成,你我便不用再这般躲躲藏藏了……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无量山下,你说过什么?”
慕容博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那些他试图埋葬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无量山的月色,琅嬛玉洞的典籍,还有那个紫衣飘飘的身影……
“你说,”李秋水凑近他耳边,“待你慕容氏复国成功,便以皇后之礼迎我入宫。这句话,还算数吗?”
慕容博猛地睁开眼睛。
“自然算数。”
这对因野心和旧情重新勾结在一起的男女,早已将西夏乃至整个天下,视为一盘等待落子的棋局。
他们精心编织蛛网,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冰窖之上,慕容复站在宫殿的最高处。
他手中握着一卷羊皮,那是半个时辰前,一个神秘人从宫墙外射入他房中的箭书上取下的。
羊皮上,是冰窖迷宫的详细地图。
“父亲……”他低声自语,“母亲……”
然后,他笑了。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另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黑衣人,他站在宫墙的阴影中,如同融入了夜色。
“都安排好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问。
“安排好了。”黑衣人回答,“三日后,灵州之会,他一定会去。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抹喉的手势。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招亲大会最终轮“灵州之会”前夕,兴庆府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的准备与试探。
慕容复将自己关在“听雨轩”书房内,面前铺着一张兴庆府简图,上面标注着皇宫、国宾馆、灵州会场等重要地点。
他眉头紧锁,反复推演着明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父亲与李秋水欲在灵州之会动手,地单击在城郊猎苑,确实便于制造混乱和嫁祸。自己该如何应对。
直接武力阻止?成功率太低,且立刻与父亲撕破脸,后患无穷。
向李乾顺告发?缺乏铁证,打草惊蛇,自己也可能被灭口。
暗中破坏刺杀计划?如何精准破坏?一旦失手,万劫不复。
思虑再三,他定下策略:内核目标,确保西夏王李乾顺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辽国刺客”手上。
只要刺杀失败,嫁祸之计便破产大半。
其次,要设法让李乾顺或他的心腹,亲眼看到“刺客”慕容博有关的证据。
最后,自己要置身事外,至少表面上如此。
“公子,”阿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段皇子和王姑娘来了。”
慕容复收起地图:“请进。”
段誉和王语嫣走进书房,脸上都带着忧色。
段誉道:“慕容兄,明日便是最终考验,听闻形式诡秘,称为‘灵州之会’,地点在城郊猎苑,允许携带少量随从。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王语嫣也轻声道:“表哥,我翻阅古籍,西夏皇室猎苑多有机关暗道,且常以围猎之名行演练、试探之举。
明日之会,恐非简单比试,需万分小心。”
慕容复点点头:“你们所虑极是。明日之会,变量极大。
我已收到风声,可能有人欲对西夏王不利,并嫁祸辽国,意图挑起大战。”
“什么?”段誉和王语嫣大惊失色。
“慕容兄,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是否要提醒萧大哥?”
段誉急道,他心地善良,不忍见萧峰被陷害。
慕容复摇头:“无凭无据,萧兄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明日,我们需见机行事。”他看向二人,沉声道:“段兄,语嫣,明日需你们相助。”
“慕容兄(表哥)请讲!”
慕容复低声道:“段兄,你六脉神剑无形无相,关键时刻或可远程击偏暗器,或制造混乱,救人性命。
明日你随我入场,务必紧跟在我左右,留意高处和隐蔽处,若有异常,听我暗示出手。”
“好!包在我身上!”段誉郑重答应。
“语嫣,”慕容复又看向王语嫣,“你博闻强记,对天下武功、机关、毒药了如指掌。
明日你与阿朱一同,作为侍女随行。
阿朱负责易容应变,探查异常;你则仔细观察会场布置、人员动向,若有疑似机关或毒术迹象,立刻提醒我。”
“是,表哥。”王语嫣坚定点头。
“风四哥,”慕容复对侍立一旁的风波恶道,“你带几名好手,在外围策应。若会场有变,或我们发出信号,立刻接应。
重点留意是否有西域面孔或行踪诡秘之人。”
“公子放心!俺老风晓得!”
“灵州之会……就让我看看,这局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灵州猎场。
西夏国王李乾顺、梁太后、国相梁乙逋高坐主位。
辽国南院大王萧峰、吐蕃国师鸠摩智、大理世子段誉等各方俊杰均已到场。
更有众多西夏贵族、部族首领作陪,场面宏大,气氛却透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慕容复的到来,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近日化解军营疫情、被国王器重,风头正劲,加之其“宋使”与“江湖巨擘”的双重身份,使其成为场中焦点,亦成为某些人眼中的最大障碍。
宴会伊始,自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李乾顺发表讲话,重申友好联谊之意。
梁太后笑容雍容,却目光深邃。
国相梁乙逋则热情招呼,但眼神闪铄,与身旁几位部落首领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
酒过三巡,梁乙逋起身,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岂可无趣?
我西夏儿郎最重勇武,不如借此良机,以猎会友,诸位才俊可入场一试身手,猎得头彩者,陛下自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