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圈子,迎合徽宗的艺术爱好。
不断进献奇花异石、珍玩宝器,引导皇帝沉浸于享乐,无形中削弱着慕容复“勤政”理念的影响力。
童贯更是屡次在徽宗面前,以“不使尚父过劳”为名,巧妙地将一些本应直达慕容复的军政事务截留,交由内侍省或他信任的官员处理。
慕容复心知肚明,这是新的权力博弈的开始。
徽宗并非庸主,只是志不在此。
他乐于将繁重国事交给自己信任的“能臣”,自己则享受皇帝的尊荣与逍遥。
但帝王的信任,从来脆弱。
一旦自己功高震主,或新政触动了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又或者徽宗厌倦了“傀儡”般的状态,眼前的繁华倾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这一日,慕容复在枢密院处理完公务,回到护国公府。
公冶干面色凝重地递上一封密报:“公子,江南传来消息,漕运在线,我们几家关联商号运往京师的丝绸和药材接连被劫,手法利落,不象普通水匪。
另外,京师最近流传一些童谣,暗指……指公子您‘权倾朝野,非国之福’。”
邓百川也道:“兵部那边,童贯几次以‘体恤边军’为名,想要调整河北前线几个营的驻防,安插他的人,被种师中将军顶了回去,但童贯似乎不死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
表面的平静即将被打破。
慕容复走到窗前,望着皇城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们不敢正面挑战自己的权威,便开始从边缘试探,制造事端,散布流言,目的就是要一点点蚕食他的根基,离间他与徽宗的关系。
“传令下去,”
慕容复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让阿朱动用一切力量,查清漕运劫案的幕后主使。
让风波恶加强‘靖安军’掌控,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
至于那些流言……”
“不必理会。跳梁小丑,自有其取死之道。”
他需要一场风波,一场足够大、又能完全掌控的风波,来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也来试探一下龙椅上那位年轻皇帝的真正心思。
机会很快便来了。
三月春末,南方沿海贡品船队抵达汴京。
此番除了例常的珍珠、珊瑚、香料外,
还有一株高达丈馀、通体如血、形态奇崛的“赤玉珊瑚树”,乃南海藩国进献的绝世珍品,被誉为“海国镇宝”。
徽宗酷爱奇石,闻之大喜,下旨于良岳新建的“绛云轩”设宴,邀宗室重臣共赏奇珍,慕容复自然在首席。
是夜,良岳灯火通明,绛云轩内觥筹交错。
那株赤玉珊瑚树置于轩中央白玉台上,在宫灯照耀下流光溢彩,确实美轮美奂,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徽宗满面红光,与身旁的童贯、梁师成等人指点谈笑,对慕容复笑道:
“尚父你看此物,可是天地造化之奇工?
朕闻南海万里波涛,能得此宝,实乃天佑我大宋,祥瑞之兆啊!”
慕容复微笑颔首:“陛下圣德感天,故有祥瑞来朝。此物确是奇珍。”
他心中却是一凛,【巧心】词条让他敏锐地捕捉到童贯眼底一闪而过的诡谲神色,以及那珊瑚树底座附近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腥气。
酒过三巡,宴会正酣。
突然,那株赤玉珊瑚树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咔”声,未等众人反应,数道乌光从中激射而出,直扑御座上的徽宗!
竟是淬有剧毒的细小弩箭!
“有刺客!护驾!”
近侍太监尖声惊叫,现场顿时大乱!
宗室女眷吓得花容失色,文武官员惊慌失措,杯盘碎裂声四起。
变生肘腋!徽宗吓得面无人色,僵在御座上。
童贯、梁师成等人看似惊慌,却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了徽宗左右最佳的躲避空间,仿佛要将皇帝困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距御座数步之遥的慕容复动了。
他似早有预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挡在徽宗身前,宽大衣袖鼓荡如帆,斗转星移功力运至极致,那数枚毒弩射入袖中,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同时,他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劲将惊呆的徽宗连人带椅向后平平送出丈馀,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后续袭击。
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待众人回过神来,刺客已杳无踪迹,只有慕容复静立原地,衣袖无风自动,神色平静。
那株惹祸的珊瑚树,内部机关已碎,再无动静。
“陛下受惊了。”
慕容复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徽宗躬身道。
死里逃生的徽宗,看着慕容复,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猛地一拍御案,勃然大怒。
“反了!反了!竟有如此恶徒,敢在贡品中暗藏杀机!
童贯!梁师成!你们是如何查验贡品的?
京畿防卫是如何做的?”
童贯、梁师成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奴婢该死!奴婢失察!求陛下恕罪!”
他们心中惊骇万分,这刺杀本是他们一手安排,意在制造混乱,嫁祸给与南海商路有密切往来的慕容复。
岂料慕容复竟似未卜先知,不仅轻松化解危机,更显得他们护卫不力。
慕容复冷眼旁观,心中雪亮。
他早已通过阿朱的秘密渠道,截获了童贯心腹与南海某股海盗的密信,知晓了贡品被做了手脚的计划。
他将计就计,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陛下息怒。”
慕容复缓缓开口,“此事颇为蹊跷。贡品入库,必经多道查验,寻常手段难以瞒过。
此等精巧机关,非寻常毛贼可为。
臣怀疑……非是外贼,而是内鬼接应,意图一石二鸟,既惊圣驾,亦乱朝纲。”
他话虽未点明,但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跪地的童贯、梁师成。
徽宗并非蠢人,刚才童、梁二人那“保护”的姿势,此刻回想起来也颇为可疑,脸色更加难看。
“查!给朕彻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徽宗厉声道,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