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的左肩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拄着洛阳铲，站得笔直，但身子已经有些晃。宫本太郎站在三步外，刀尖垂地，右腿一抖一抖，可还是没退。
张驰横刀在前，挡在王皓身侧，手臂上的血还没止住。蒋龙蹲在岩角，手里攥着最后一枚飞镖，指节发白。雷淞然躲在石头后面，抓了把碎石子，随时准备扔。李治良缩在大石后头，死死抱着布袋，青铜卣的一角露在外头，闪着暗光。史策站在最前面，算盘已经取下来，手指搭在铜珠上，眼睛盯着佐藤一郎。
佐藤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正要握拳。
风忽然停了。
树叶不动，连虫鸣都断了。所有人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铃响，清越悠长，像从山底钻出来的。
宫本猛地回头。
山道尽头，一个老人走来。他赤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印，身上披着靛蓝麻布袍，头上戴着银角冠，手里拎着一只青铜小铃。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轻轻震一下。
没人说话。
大祭司走到战场中央，看也不看主角团，目光直接落在佐藤一郎脸上。他用苗语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沉，听不懂，可语气像冰。
佐藤脸色变了。
大祭司举起铜铃，手腕一抖。
第一声。
地面开始颤。岩石缝里钻出黑点，密密麻麻，像蚂蚁，又不像。它们爬得很快，贴着地皮往前冲。
第二声。
古树根部裂开细缝，更多黑影涌出。那些东西有指甲盖大，通体漆黑，背上有红纹，爬动时发出沙沙声，像纸被撕开。
雷淞然咽了口唾沫：“这……这是啥玩意儿？”
李治良抱紧布袋，牙齿打战：“别过来……别过来啊……”
蒋龙低声：“别动，别出声。”
第三声铃响。
大祭司将铜铃往空中一抛，它转了半圈，落回掌心。
“嗡——”
所有黑影腾空而起，汇成一片黑云，直扑佐藤一郎和忍者。
“散开！”佐藤吼。
宫本挥刀砍向飞来的蛊虫，刀锋扫过，几只被劈成两半，可剩下的立刻围上来，往他伤口里钻。他惨叫一声，扔掉刀，伸手去抠，手背上瞬间爬满黑点，皮肤开始发紫。
两个忍者想跑，刚转身，脚下突然炸开一片黑潮，从裤脚钻进去，脖子、耳朵、鼻孔全是。他们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白沫。
红袖站在后头，尖叫一声就想逃，可她刚动，十几只蛊虫调头追她。她身上那股香味更浓了，蛊虫像闻到蜜的蜂。
“救命！救我！”她冲佐藤喊。
佐藤想拉她，可自己手臂已经被咬了一口，整条胳膊肿起来，青筋暴起。他瞪着眼，一脚把她踹开：“滚远点！”
红袖摔进草丛，蛊虫立刻围上去。她拼命拍打，可越多越多，最后整个人蜷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史策忽然明白：“是香味！她用了香粉，招这些东西！”
雷淞然愣住：“不是说女人都爱香么？”
“蠢。”史策翻白眼，“那是引蛊的饵！”
大祭司抬手，铃声再响。
黑云瞬间退散，蛊虫如潮水般退回山缝、树根、土洞，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躺着三个忍者，一动不动，脸都青了。宫本跪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腿，喘得像破风箱。佐藤站在原地，手臂肿得像大腿，脸色铁青。
大祭司这才转过身，看向主角团。
他目光扫过王皓的伤，又看了看李治良怀里的布袋，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不该碰那东西。”他说中文，字音生硬，但听得懂。
王皓抹了把脸，咳了一声：“我们不是来抢的。是有人要拿它换钱，卖给外人。我们……拦不住，只能带走。”
大祭司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
王皓没躲，虽然疼得厉害，还是站直了。
“我不是为宝。”他说，“我爸死在墓里，就因为不肯交出一件文物。我这辈子挖的每一块砖，都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大祭司眼神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跟我来。”
“哎？”雷淞然一愣，“去哪儿？”
“你想留这儿陪他们？”史策踢他屁股，“走！”
蒋龙赶紧上前扶住王皓。王皓想推他，说自己能走，可刚抬脚，腿一软，差点跪下。蒋龙直接架住他肩膀：“别装了，你都快成筛子了。”
张驰捡起刀，断后。雷淞然背起干粮袋，顺手把李治良拽起来：“走走走，别磨蹭。”
李治良抱着布袋，一步三回头，看着地上那几个中蛊的人，嘴唇哆嗦：“他们……死了吗？”
“没死透。”史策冷笑，“但比死难看。”
一行人踉跄跟上大祭司。山路陡，王皓走两步就得停一下，冷汗直流。蒋龙一边扶他，一边抬头看前面那个背影。
“这老头……真神？”他小声问。
“不知道。”王皓喘着，“但刚才那铃声……我爷爷讲过。楚地巫祭，铜铃引魂，蛊随令动。这不是江湖把戏。”
“那你早知道？”雷淞然扭头。
“猜的。”王皓咧嘴，“现在信了。”
大祭司走在前头，脚步不停。山路越走越窄，两侧岩壁合拢，头顶只剩一条线天。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土味。
突然，李治良停下。
“怎么了？”雷淞然问。
李治良没答，低头看怀里的布袋。青铜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一角。那上面的纹路，竟和大祭司袍子下摆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抬头想说，可大祭司已经走出几步远，银角冠在昏光里闪了一下。
王皓也看见了。他看了眼李治良，又看了看前方，没说话。
史策走过来，看了一眼，低声：“不对劲。”
“哪不对？”雷淞然问。
“你不觉得……”史策眯眼，“他等我们很久了？”
话音未落，大祭司忽然停下。
众人跟着站住。
他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山腹深处一道隐蔽的岩缝。
“入口。”他说。
“这就到了？”蒋龙喘气。
“里面。”大祭司开口，“比外面凶十倍。”
“那你还让我们进？”雷淞然喊。
大祭司终于回头。他眼神很深，像井底的水。
“你们已经进了。”他说，“从你们碰那东西起，就没回头路。”
王皓咳了一声，抹掉嘴角的血：“那也得走完。”
大祭司点头，抬脚迈进岩缝。
蒋龙扶着王皓跟上。张驰最后一个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山下。
佐藤一郎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肿胀的手臂。他盯着岩缝，眼里全是恨。
宫本被人拖着往山下走，临走前回头，看了王皓一眼。
雷淞然背着干粮袋，最后一个钻进岩缝。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又冷又湿。他刚站稳，就听见头顶“咔”一声。
一块巨石从上方滑落，堵住了入口。
黑暗吞没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