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落下的瞬间,雷淞然下意识抬手去挡,结果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岩壁。洞口彻底封死,外面的光没了,佐藤一郎那张铁青的脸也消失在黑暗里。
王皓靠在蒋龙肩上,喘得厉害。他左肩的血还在渗,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咬着牙没吭声,但身子一直在抖。
“别动。”王皓低声道,“听大祭司的。”
没人说话。他们贴着岩壁站着,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动静。
外面也没安静多久。
先是红袖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啊——!滚开!滚开啊!”她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扑腾声,像是有人在地上爬,手脚乱蹬,踩得碎石哗啦响。
“她跑了?”雷淞然小声问。
“不是跑。”史策蹲下身,鼻子轻轻抽了抽,“她在招东西。”
“啥?”
“香味。”史策压低声音,“从她身上来的。不是脂粉香,是甜腻带腥的那种,像腐肉裹蜜糖。”
雷淞然皱眉:“你还能闻出来?”
“我以前追过走私贩子。”史策冷笑,“他们在山道埋兽夹,就撒这种粉,引野猪撞陷阱。这味儿,是蛊饵。”
李治良听得腿软:“那……那她一开始来敬酒,不是要毒我们?”
“她是来沾气场的。”王皓咳了一声,“苗寨有蛊阵,她只要靠近,身上就能带上‘引子’。她想借这里的虫,替她杀人。”
话音刚落,外面惨叫更响了。
红袖的声音断断续续:“救我……佐藤先生……父亲……救我……”
可没人理她。
反倒是一阵密集的沙沙声逼近,像是无数小脚踩在石头上。
“来了。”蒋龙握紧拳头。
下一秒,黑压压一片虫群从岩缝边缘钻进来,贴地疾行,直奔红袖而去。
她正趴在地上往前爬,右臂已经肿得发紫,几只蛊虫还挂在上面,往肉里钻。她一边拍打一边哭喊,头发散了,旗袍撕了,脸上全是泥。
虫群追上她时,她猛地回头,看见那片黑云,直接瘫了。
“不——!!!”
她翻过身连滚带爬往后退,结果后背撞上树根,无路可逃。
虫子爬上她的腿,钻进裤脚,顺着皮肤往上爬。她尖叫,用手抓,指甲都掰断了,血混着泥往下流。
可越挣扎,虫越多。
最后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树根底下,声音越来越弱,只剩呜咽。
主角团这边没人动。
张驰盯着外面,刀横在胸前。雷淞然捏着一把碎石子,手心全是汗。李治良死死抱着布袋,头都不敢抬。
只有史策看了一眼王皓:“现在进去,还是等他们死透?”
王皓摇头:“不能杀俘。但也不能留。”
话音未落,大祭司突然抬手,铜铃再响。
一声短促,清亮。
虫群瞬间调头,不再围红袖,而是转向佐藤一郎和宫本太郎。
佐藤正靠在树干上喘气,手臂肿得像大腿,听见铃声抬头,脸色剧变。
“撤!”他吼。
可已经晚了。
虫群如潮水般涌向他,专挑伤口钻。他刚才被宫本不小心划破的手背,成了突破口。几只蛊虫顺着血线爬进去,他整条胳膊立刻开始抽搐。
“啊——!”他猛地甩手,把虫子甩飞,可又有更多补上来。
宫本想冲过去扶他,刚站起来,腿上的旧伤一痛,跪了下去。三只蛊虫趁机钻进裤管,顺着刀口往里钻。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两个忍者架起佐藤就想跑,可才走两步,脚下炸开一片黑潮,直接扑上小腿。
他们倒地翻滚,拼命拍打,可毫无用处。
蒋龙看得直咽口水:“这……这也太狠了。”
“不是狠。”史策冷眼看着,“是规矩。你用山里的东西害人,山就让你尝尝滋味。”
雷淞然低声:“那红袖呢?她也算中招了。”
“她最蠢。”史策嗤笑,“别人是怕蛊,她是主动招蛊。结果蛊认主,不听她使唤,反咬一口。”
李治良抖着问:“她……她会死吗?”
“不知道。”雷淞然耸肩,“但肯定比死难看。”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佐藤被手下拖着往山下撤,宫本被人架着走,腿上的虫还在往里钻。两个忍者倒在地上不动了,脸发青,嘴角流白沫。
红袖缩在树根下,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像披了件虫衣。
大祭司站在原地,铜铃垂在掌心,没再摇。
他转过身,看了主角团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就往岩缝深处走。
“哎?”雷淞然愣住,“这就走了?”
“走不走?”史策踢他屁股,“石头堵死了,你不进去,难道在这陪他们?”
蒋龙扶着王皓跟上。王皓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喊疼,也没停下。
张驰断后,刀不离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佐藤一郎被拖到坡底,回头望了一眼岩缝,眼里全是恨意。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
大祭司走在前面,脚步沉稳,银角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岩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湿冷,头顶偶尔滴水,砸在肩膀上,冰凉。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稍宽的凹处,勉强能站下五个人。
大祭司停下。
众人跟着停。
他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岩缝深处一条更窄的裂口。
“入口。”他说。
“这就到了?”蒋龙喘气。
“里面。”大祭司开口,“比外面凶十倍。”
“那你还让我们进?”雷淞然喊。
大祭司终于回头。他眼神很深,像井底的水。
“你们已经进了。”他说,“从你们碰那东西起,就没回头路。”
王皓咳了一声,抹掉嘴角的血:“那也得走完。”
大祭司点头,抬脚迈进裂口。
蒋龙扶着王皓跟上。张驰最后一个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雷淞然背着干粮袋,正要钻进去,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回头。
红袖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岩缝口,半个身子卡在石头缝里,左手死死扒着地面,右手垂着,肿得发黑。她脸上全是泪和泥,眼睛睁着,但已经失焦。
“救……救我……”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雷淞然僵住。
李治良也看见了,吓得往后缩:“她……她怎么上来的?”
“别管她。”史策拉雷淞然,“进洞。”
雷淞然没动。
红袖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抠着地面,指甲翻了,血混着泥。
“我……我不是……坏人……”她喃喃,“我是……被逼的……求你……带我走……”
雷淞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刚才想用虫咬死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被逼的?”
他转身,一脚把一块松动的碎石踢进裂缝。
石头滚落,砸在红袖手上。
她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滑了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尖叫声很快被吞没。
雷淞然拍了拍手:“好了,清净了。”
他钻进裂口,低声道:“走吧,别让大祭司等急了。”
队伍继续前进。
岩壁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闷。王皓靠在蒋龙肩上,呼吸沉重。史策走在中间,手指一直搭在算盘珠上。张驰断后,刀锋在岩壁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响。
前方,大祭司的身影隐入黑暗。
李治良紧紧抱着布袋,一步一步往前挪。
雷淞然走在最后,手里还捏着一把碎石子。
他忽然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低头一看,一只小蛊虫正从布袋缝隙往外爬,背上红纹在暗处一闪,像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