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钻进裂口的时候,手肘蹭到了岩壁,火辣辣地疼。他没吭声,只把嘴里咬着的半截烟屁股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挪。前面蒋龙的后脑勺一晃一晃,王皓的脚时不时绊一下,全靠蒋龙架着才没摔倒。
这道缝窄得离谱,人得侧着身子才能过。雷淞然背上那袋干粮卡了一下,他用力一顶,袋子过去了,裤子却被刮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眼,骂了句:“倒霉催的。”
“小点声。”史策在中间位置提醒,“你喘气跟拉风箱似的,后头的人都能听见。”
“我哪有?”雷淞然不服,“明明是你踩石子的声音大!”
“闭嘴。”张驰在最后面冷冷来了一句,刀尖划过岩壁,发出短促的“叮”一声,像是在试探什么。
没人再说话了。
空气越来越闷,走几步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前面飘过来。李治良紧跟在大祭司身后,抱着布袋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敢看两边,也不敢回头,就盯着前面那顶银角冠的影子,一步一步蹭。
王皓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地方格外清楚。
“撑得住吗?”蒋龙低声问。
“死不了。”王皓咬牙,“就是肩膀这块……像被人拿锯子来回拉。”
“要不歇会儿?”雷淞然从后面探头,“反正也没人追了。”
“不能停。”大祭司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停下的人,骨头会留在这里。”
队伍一顿。
雷淞然撇嘴:“吓唬谁呢?咱们又不是自己来的,是你带的路。”
大祭司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终于变宽了些。五个人能并排行走了。头顶也高了,不再碰脑袋。蒋龙扶着王皓靠墙站定,让他喘口气。
“这地方不对劲。”史策掏出罗盘,指针晃了几下,最后指向深处,“它一直在动。”
“动啥?”雷淞然凑过去看,“不就一个破盘子?”
“你不信就算了。”史策收起来,“但我觉得,这墓不像死的。”
“活的?”李治良抖了一下,“不会真有鬼吧?”
“别胡说。”王皓喘匀了气,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岩壁,“你们看这些刻痕。”
众人围过去。
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笔画粗糙,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守魂者不得归。”王皓念出来,“楚篆,意思大概是……进来的人,别想回去。”
“好啊你!”雷淞然指着大祭司,“你早知道还往里带?这不是坑人吗!”
大祭司背对着他们,不动也不答。
“现在吵没用。”张驰握紧刀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退不出去,只能往前。”
“那也不能当傻子被牵着走。”雷淞然越想越气,把手伸进裤兜掏烟斗——那是他从王皓身上顺来的,说是防身用。
可手指刚碰到烟斗,他就愣住了。
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慢慢把口袋翻出来,一只小蛊虫正贴在布袋缝隙往外爬,背上一道红纹,在微弱光线下像滴干了的血。
“操!”他猛地合掌,拍死了。
打开一看,虫子已经被碾成糊状,黏在掌心。
“怎么了?”史策立刻警觉。
“布袋有问题。”雷淞然指着角落,“刚才那只虫是从这儿钻出来的,肯定还有卵。”
李治良一听,抱得更紧了:“不能丢!这是咱们唯一的线索!”
“命都没了要线索干啥?”雷淞然吼回去,“你看看王皓都快站不住了,你还抱着个会招虫的包袱当宝?”
“够了。”王皓打断,“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喘了两下,从破皮箱里摸出半包哈德门香烟,纸都受潮发软了。他撕下外层,递给雷淞然:“裹上去,烟碱能驱虫。”
“就这么点用?”雷淞然不信。
“先试试。”王皓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蒋龙二话不说解下红腰带,一圈圈缠在布袋外面。“我来背。”他说,“你看着点后面。”
“你背不动。”李治良抢过去,“我能行。”
“行就行,不行也得行。”雷淞然把烟纸裹好,重新封上,“咱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掉下去都得陪葬。”
队伍再次出发。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呼出的气开始冒白雾。地面变得潮湿,脚踩上去有轻微的水声。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能看出是人形图案,举着手,像是在跪拜。
没人说话。
走了一阵,雷淞然忽然停下。
“怎么了?”史策回头。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雷淞然皱眉,“就在耳边,特别轻。”
“幻觉。”张驰说,“缺氧会这样。”
“我不缺氧!”雷淞然急了,“我清醒得很!”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你看?”史策冷笑,“我也觉得。不止我,李治良刚才回头看了六次。”
李治良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这地方就是这样。”王皓靠在蒋龙肩上,“古墓埋得深,空气不流通,加上心理作用,容易产生错觉。别理它,走你的路。”
“说得轻松。”雷淞然嘀咕,“你倒是没听见有人叫你‘哥哥’。”
王皓一僵。
“你说啥?”他声音变了。
“我说有人叫你哥哥。”雷淞然重复,“就在你左边,轻轻喊的。”
王皓没再说话,脸色却白了几分。
队伍继续往前。
前方出现一个稍宽的岔口,三条通道并列。大祭司站在中间,第一次转过身。
他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凹,眼神像井底的水,看不见底。
“走中间。”他说完,抬脚进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跟上。
通道逐渐上升,坡度不大,但每一步都费劲。王皓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拖沓。蒋龙几乎是在扛着他走。
“快到了。”大祭司突然说。
“到哪儿?”史策问。
“你们想找的地方。”
“你知道我们要找啥?”雷淞然不信。
大祭司没答。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有了光亮。不是火把那种跳动的光,而是淡淡的、泛青的微光,像是从岩壁里透出来的。
地面也开始出现碎石铺成的纹路,排列整齐,像是某种符号。
史策蹲下看了一眼:“这是八门金锁的变阵,但顺序被打乱了。”
“意思是?”张驰问。
“意思是……有人改过。”她说,“或者,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活着走出去。”
雷淞然抬头看向前方。
光亮处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幅壁画。线条粗犷,画的是几个人抬着一口箱子,周围跪着一群穿兽皮的人。箱子上面,刻着一只凤鸟。
和金凤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嘿。”雷淞然笑了下,“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王皓却皱起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眉骨,那里有道疤。自从进了这墓,这道疤就开始隐隐发烫。
他没说话,只是把洛阳铲握得更紧了些。
队伍走到壁画前,停下。
空间变大了,能站下十来个人。顶部有裂缝,漏下一缕微光,照在壁画中央的箱子上。
李治良看得入神。
忽然,他发现布袋又动了一下。
不是虫子爬,是里面的东西,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