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的手还搭在石门边上，指节发麻。
刚才那声“别碰它”像根钉子扎进脑子，他没动，也不敢让别人动。六个人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压着。神树的光一明一暗，照得人脸一阵青一阵金。
李治良还在地上跪着，膝盖硌得生疼也没想起来。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凤鸟嘴里的珠子，那东西像是会转，又好像不会。他想说话，可嘴张开，只吐出一口气。
雷淞然弯腰捡起木棍，手有点抖。他本来想骂两句壮胆，比如“这破铜架子有啥了不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怕吓到谁，是怕惊到这棵树。
蒋龙把红缨枪横在胸前，脖子仰得酸了都没低头。他刚才差点哼出一句梆子调，现在嗓子眼堵着，一个音也蹦不出来。
张驰左手按着肩伤，右手慢慢摸到了刀柄。他盯着神树底座那圈浮雕兽形，和父亲腰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那只兽的眼睛是空的，像是被人挖掉的。他心里咯噔一下。
史策站在最后面，一只手攥着罗盘，另一只手悄悄碰了碰袖子里的算盘。她发现基座的纹路和算盘珠位能对上——左三右七，中五为尊。她没动，也不敢试。
王皓往前走了三步，鞋底踩在黑石板上发出轻响。他在离神树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看地上的刻字。
“别碰它。”
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刻痕，新留的，最多不过几天。
他刚想回头提醒其他人，眼角忽然扫到一道黑影从门口冲进来。
佐藤一郎！
那人穿着和服，手里拿着折扇，脸都变形了，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直奔神树而来。他看都不看众人一眼，扑上去就抓神树的枝干，双手用力摇晃。
“住手！”王皓大喊。
晚了。
头顶轰的一声，像是山塌了。
碎石从穹顶四面砸下来，一块接一块，砸在地上砰砰作响。地面剧烈震动，站都站不稳。蒋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雷淞然直接趴地上了。
“落石阵！”王皓吼，“贴墙！靠边走！”
没人问为什么，全都往两边闪。一块石头砸在刚才李治良跪的地方，裂成几瓣。
佐藤一郎被震得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全是灰。他抬头看天，眼神发疯，又想往前冲。
宫本太郎这时候才进来，手里握着武士刀，左右张望。他也愣了一下，但反应快，立刻蹲低身子避开一块滚石。
“佐藤先生！危险！”他喊。
佐藤充耳不闻，指着神树嘶吼：“那是楚国圣物！属于大和民族！必须带走！”
他又扑上去，这次用手去撬树根处的石板。手指刚碰到，头顶一声巨响，一块比人还大的石头呼啸而下。
“闪开！”张驰一把推开佐藤，自己也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墙。
石头砸在神树基座旁，火星四溅。神树微微晃动，顶端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王皓一边躲石头一边观察轨迹。落石不是乱来的，有的地方一直砸，有的地方一直没事。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李治良。
“你手里的银镯！”他喊，“亮一下！”
李治良一哆嗦，从怀里掏出银镯。刚才他偷偷藏起来的，怕丢了。
银光一闪，照在墙上一道裂缝上。裂缝的走向和银镯上的凤纹一模一样。
王皓脑子里炸开：第403章寨子旧摊的银镯，第420章毒箭痕迹——都是同一个纹路！
这不是装饰，是标记！
“按银饰纹路走！”他大吼，“贴墙避石！那是安全路径！”
说完他冲过去拉起李治良，拽着他往左侧墙边跑。刚离开原地，他们站的地方就被一块落石砸中。
史策立刻跟上，算盘没掏，但她记住了路线。蒋龙翻了个跟头躲过滚石，顺手把李治良另一边胳膊架起来。雷淞然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等等我！别丢下我啊！”
张驰断后，刀背撑地，帮史策顶开一块卡在半空的石头。宫本太郎想拦，一块落石砸在他脚前，逼得他跳开。
佐藤还在往前冲，完全不管头上掉石头。他伸手想去拔神树上的铃铛，指尖刚碰到，头顶一块巨石断裂，直直砸下。
“佐藤！”宫本太郎扑过去把他拉开。
两人滚到墙角，灰头土脸。佐藤吐出口血沫，还不死心，瞪着神树吼：“不能停！继续！这是天意！”
宫本没理他，抬头看落石规律。他也发现了，有些墙面始终没被砸中。他咬牙站起来，想绕道偷袭王皓。
王皓带着队伍沿着银饰纹路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安全区。雷淞然喘得像条狗，但没掉队。蒋龙一边跑一边数步子，发现每隔七步就有一个转折点。
“哥！”雷淞然突然喊，“我裤子破了！”
没人理他。
“真的！破得老大一口子！风都灌进来了！”
还是没人理。
一块石头擦过他脑袋，他立马闭嘴。
史策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神树。光还在闪，但频率变了，像是在回应什么。她没说，只加快脚步。
佐藤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看着王皓那伙人稳稳贴墙前进，自己这边却被石头追着打，气得砸了下地。
“宫本！拦住他们！”
宫本提刀冲出，刚迈出一步，头顶轰隆一声，一块落石正中他右腿。
“啊！”他单膝跪地，刀插进地面撑住身体。
血顺着裤管流下来。
佐藤抬头看，才发现落石阵的机关似乎长了眼睛——专挑触碰神树的人下手。
王皓带着人跑到一处凹壁，暂时安全。他回头清点人数：人都在，没少。
“接下来怎么办？”雷淞然喘着问。
王皓没回答。他看着李治良手里的银镯，又看看墙上裂缝的走向。
“这纹路……还没完。”他说，“后面还有路。”
李治良点点头，牙齿打颤：“我……我还能走。”
蒋龙拍他肩膀：“别怕，我护着你。”
张驰靠墙站着，脸色发白：“佐藤不会放弃。”
史策终于开口：“他知道我们也懂机关了。”
话音未落，佐藤那边传来一声怒吼。
“那就一起死！”
他竟然又朝神树冲了过去。
王皓瞳孔一缩。
“他疯了！”
宫本想拦，被他一把推开。佐藤双手抱住神树主干，用肩膀猛撞。
“轰——！！！”
整个大殿剧烈晃动。
更多石头从天而降，比之前密集三倍。原本的安全路径也开始被砸。
“走！”王皓大喊，“快走！路线变了！”
众人再次奔逃。雷淞然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佐藤抱着神树不撒手，脸上全是血，像是笑，又像是哭。
宫本趴在地上，右腿动不了，抬头看着不断坠落的巨石。
蒋龙拉着李治良拐过墙角，突然脚下一滑。
他低头一看，地上多了道裂缝，正迅速蔓延。
裂缝走向，和银镯上的纹路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