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闭合的瞬间,蒋龙最后一个钻进来,后背蹭着石壁,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回头一看,那道缝已经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开过一样。
王皓蹲下身,用洛阳铲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发闷,不是空心的。他抬头说:“这路是人挖的,不是天然的。”
雷淞然扶着李治良往前挪了一步,脚底一滑差点跪倒。他骂了一句:“这鬼地方比我家灶台还滑。”李治良没吭声,手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包着的卣匣,指节发白。
史策忽然停下,算盘在腰带上磕了一下:“你们听到了吗?”
大家都静下来。
前面有声音,低低的,像是远处打雷,又像是大锅烧开水。
“水?”张驰皱眉。
“不止是水。”王皓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是急流。”
他们继续走。通道越走越陡,坡度几乎快到四十五度。地面湿得能照出人影,每踩一步都得抓着岩壁。雷淞然一边走一边嘀咕:“早知道带双草鞋来。”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咔嗒。
王皓猛地抬头,但什么也没看见。他只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吹了口气。
“别停。”他说,“快走。”
可话音刚落,前方轰的一声,一道亮光从拐角冲了出来。不是火光,也不是磷光,是那种黑乎乎的、翻滚着的水流反出来的光。
暗河就在眼前。
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水是墨色的,打着旋儿往前冲,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河岸边缘已经裂开几道缝,石头一块块往下掉,砸进水里连个泡都不冒。
张驰抢上前一步,想探头看清楚,结果脚下一滑,手里的刀直接飞出去,眨眼就被水吞了。
“糟了!”他往后跳,可地面已经开始晃。
王皓大喊:“退!快退!”
没人来得及动。
脚下的岩层像被人从底下抽了支撑,整片塌陷。李治良尖叫一声,整个人往下滑,雷淞然扑过去抱他,结果一起滚了下去。
蒋龙反应最快,蹬地跃起想抓岩壁,指尖擦到一块凸石,没抓住,整个人直坠而下。
史策刚转身,王皓一把拽住她手腕,可两人惯性太大,直接被带着跌进激流。
只有张驰,在最后一刻单手扒住了断崖边缘。他挂在那儿,双脚蹬着湿滑的石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掉进河里。
水花炸开,人影瞬间被黑水吞没。
王皓落水那一刻屏住呼吸,脑子还算清醒。他睁开眼,浑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股巨力在扯他。他伸手去够旁边的史策,手指刚碰到她衣角,就被一股侧流猛地冲开。
他在水里翻了个身,脑袋朝下,脚朝上,完全分不清方向。耳边全是水流的咆哮,胸口越来越闷。
蒋龙更惨。他在空中连翻好几圈,后脑勺撞上一块礁石,眼前一黑,晕了半秒。等他醒过来,已经在水里了,鼻子进水呛得他猛咳,结果一口灌满。
他拼命划水,想稳住身体。眼角余光瞥见李治良在不远处,抱着那个卣匣转圈,像个被扔进洗衣机的布娃娃。
蒋龙咬牙游过去,可水流太猛,刚靠近就被卷走。
张驰扒在断崖边上,手指都快抠进石头缝里。他抬头看,洞顶还在掉碎石,整条通道眼看就要彻底崩塌。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跃入水中。
但他没往中间冲,而是贴着岸边游。这里的水流慢一点,虽然也凶,但还能控制。他抓住一根突出的石棱,暂时稳住身子,喘了几口气,开始找人。
雷淞然在水里呛了好几口,脑子已经有点懵。他只知道不能松手,不能沉,不能死。他在浑浊的水里乱扑腾,忽然看见李治良离他不远,正被漩涡带着转。
他拼了命游过去,一把搂住李治良的腰。李治良还在抱那个匣子,雷淞然差点被他撞开。他一只手死死抱住人,另一只手胡乱划水,试图逆流。
可根本没用。
水流像有手一样,把他们往中间拖。雷淞然感觉肺要炸了,嘴巴一张,又是一口脏水灌进去。他眼前发黑,但手还是没松。
王皓在漩涡边缘挣扎。他看见一道微光,一闪而过。好像是从李治良怀里漏出来的,像是金属反光。他想游过去看清楚,结果一个浪头打来,直接把他拍进水底。
他最后记得的是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史策被卷得最狠。她一开始还能划水,但很快就被拉进了主漩涡。衣服缠上了水草,越勒越紧。她伸手去扯,可水下看不清,越扯越乱。
她踢腿挣扎,但力气一点点被抽走。意识开始模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感觉自己在下沉,越来越深,周围越来越黑。
最后,她松开了手。
蒋龙终于浮出水面,猛吸一口空气。他咳嗽着,抹了把脸,环顾四周。黑水翻滚,漩涡中心像个巨嘴,不断吞噬一切。
他看见雷淞然和李治良抱在一起,正在被往里拖。他想游过去,刚动一下,又被一个浪头拍回水里。
他再次浮起,这次看到张驰扒在岸边岩石上,正往这边看。
“救人!”蒋龙吼了一声,声音被水声盖住大半。
张驰点头,松开手,开始逆流游向漩涡边缘。他知道不能硬闯,只能在外围找机会。
蒋龙也调整方向,不再往中心冲,而是沿着缓流区划水。他头上伤口还在流血,血混在水里,他自己都没察觉。
雷淞然已经快不行了。他抱着李治良,两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沉。他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李治良忽然睁开眼。
他看了雷淞然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水里听不见。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个布包紧紧塞进雷淞然怀里。
雷淞然愣住。
下一秒,水流一个翻滚,两人被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