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在了半块烧焦的木头上。他没站稳，膝盖直接磕在地上，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才挡住扑上来的一个黑影。那忍者手里短刃撞上刀杆，火星子崩出来，照得他脸上一道血痕发亮。
“右边！”王皓的声音从火堆后头传来。
张驰立马扭身，刀背抡圆了扫出去，“砰”一下砸中另一个忍者的肋骨。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撞倒了第三个刚要扑向史策的家伙。
阵脚稳住了。
雷淞然蹲在一堆碎瓦片里，看见张驰这一下打得干脆，忍不住喊：“好家伙！你这刀比驴踢还狠！”
没人接他这话。
所有人都盯着高处。
宫本太郎站在塌了一半的棚顶上，黑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像只收翅的蝙蝠。他抽出武士刀，刀刃朝下，右眼那道疤在火光里泛白。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刀举过头顶。
王皓认得这个人。
琉璃厂的老赵头说过，有个日本忍者能在墙上走三步，出刀不回头。说的就是宫本太郎。
现在这人要动手了。
宫本跃下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直冲张驰而去，刀光劈下来，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银线。
张驰没躲。
他往前踏半步，左脚扎地，双手握刀往上一迎。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火星四溅。两人刀刃交叠，劲风掀起了地上的灰土。张驰咬牙撑住，胳膊上的肌肉绷成铁条。他借着反作用力往前一推，硬是把宫本逼退两步。
宫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正面接住他的居合斩，还能反压回来。
雷淞然看得眼睛发直：“我操……他还真行？”
“别愣着。”史策低声说，“他们打上了，其他人不会闲着。”
话音刚落，两边墙头又跳下两个忍者。一个拿钩索，一个持双匕，直扑李治良藏身的凹槽。
王皓抄起洛阳铲就冲过去，铲尖插进土里一挑，泥块砸中钩索手的脸。那人偏头闪避，绳子脱手。另一个趁机逼近，王皓来不及收回铲子，直接甩手把铲柄当棍使，砸在他肩膀上。
“雷淞然！”王皓吼，“左边！”
雷淞然反应过来，抓起地上一根带钉的木棍冲上去。他不敢近身，就在外围乱舞，逼得那人没法专心进攻。
张驰这边已经打出火气了。
宫本连着三刀快攻，全是杀招。张驰全用格挡接下，刀杆转得像个风车。等宫本跃起准备使“空斩落”的时候，他突然暴喝一声：“妈了个巴子！”
这一嗓子震得火堆都抖了。
他双脚蹬地，刀锋自下撩上，正撞上宫本劈下来的刀路。两把刀狠狠卡在一起，谁也动不了。张驰瞪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宫本的刀势截断。
对峙了几秒。
宫本先松劲，往后一跃跳出战圈。他站定后看了眼自己的刀尖，又抬头盯住张驰，眼神变了。
他没想到这人能挡住。
更没想到他会反击。
王皓见状立刻大喊：“别让他喘气！”
雷淞然听见命令，抄起地上一条锈铁链就甩出去。链子绕住宫本脚踝，他刚想发力挣脱，史策手指一弹，铜贝飞出，正中他持刀手腕。
“呃！”宫本闷哼一声，刀差点脱手。
他猛地抽回腿，铁链崩直，雷淞然没抓牢，链子反弹回来抽在他自己脸上，火辣辣疼。
“哎哟我操！”他捂脸跳开，“这破玩意儿还认主！”
宫本没理他。他低头看了看手腕，又摸了摸刀柄，呼吸开始变重。他站直身体，把刀横在胸前，双臂拉开架势。
张驰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来啊，再砍两下试试？”
宫本没动。
但他眼里那股冷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他低吼了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然后猛地冲上来。
这次不是单打独斗了。
王皓立刻指挥：“雷淞然牵制左翼，史策盯住弓手，李治良原地不动！”
他自己提着铲子往边上走，故意踩出大动静，假装要包抄。雷淞然捡起一块燃烧的木板扔向敌阵，火苗飞散，几个忍者慌忙闪避。史策站在角落，算盘珠子一颗颗往外弹，专打拿弓的人手背。
张驰抓住机会挺刀上前。
他不再防守，直接进攻。
一刀横扫，逼得宫本连退三步。宫本想还手，张驰又是一记上撩，刀锋擦着他胸口划过，割开衣服，留下一道血口。
宫本踉跄后退，一脚踩在碎砖上，差点摔倒。
张驰不给他机会，跨步跟上，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宫本胸口。
“砰！”
宫本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滚了半圈才停下。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起头时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神却疯了一样。
他嘶吼起来。
声音不像人叫，倒像野兽被困笼子里那种嚎。
雷淞然听得头皮发麻：“这人是不是疯了？”
“没疯。”史策盯着他，“是被打急了。”
王皓看着倒在地上的宫本，低声说：“他习惯了赢。现在输了，受不了。”
宫本慢慢爬起来。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刀。他站定后，把刀横在身前，呼吸越来越粗。他盯着张驰，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什么。
张驰冷笑：“你还想打？”
宫本没回答。他突然抬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抖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王皓瞳孔一缩：“烟雾弹！闭气！”
但已经晚了。
粉末遇火即燃，一团浓烟瞬间炸开。众人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小心！”史策喊。
烟里传来脚步声。
张驰横刀护在身前，耳朵听着动静。他忽然感觉左侧有风，立刻侧身，刀背撞上什么东西。
“叮！”
是暗器。
他抹了把脸，刚想往前追，听见王皓大喊：“别追！守住位置！”
烟慢慢散了。
宫本站在五步之外，身上多了几处灰烬，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他还在喘，但站得笔直。
王皓把瑞士军刀改装的探针抽出来，指向他：“现在不是抓他，是破局。”
他转头看其他人：“蒋龙要是到了就让他策应，张驰主攻牵制，史策保护李治良，盯住佐藤动向。雷淞然，你去后面搅乱他们补给线，能找到火油罐就扔出来。”
雷淞然咧嘴一笑：“明白，我去给他们添点堵。”
张驰握紧刀柄，盯着宫本：“这孙子还想撑？”
宫本没看他。
他盯着张驰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日语。
没人听懂。
但意思很明显——他还没认输。
王皓深吸一口气，抬手做了个手势。
六个人虽然少了一个，但阵型已经摆开。
火还在烧。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气和焦味。
张驰往前踏了一步。
刀尖指地。
宫本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雷淞然悄悄绕到后方，手里攥着半截铁管。
史策站在凹槽口，左手算盘，右手铜贝。
王皓站在中间，探针指着前方。
李治良缩在角落，抱着神树，手还在抖，可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外面。
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