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脚下一滑,差点跪在浮桥入口的碎石上。他伸手撑地,掌心被铁丝划了道口子,疼得龇牙咧嘴。可他没喊疼,反手把木棍往身后一横。
“表哥!别往前蹭了!”
李治良正猫着腰想往破棚子深处钻,听见这话硬生生刹住。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截通天神树,胳膊都发麻了,手指头却一根都没松。他回头看了雷淞然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又赶紧低头盯着地面。
风从江面刮过来,铁索桥晃得厉害。王皓站在半塌的棚架上,一只脚踩在歪斜的横梁,另一只脚悬空。他眯着眼往巷口方向看。刚才张驰断后的那条线还在,地上有几摊血迹,但人没了影。
史策蹲在破木箱后头,左手把算盘卡进箱缝,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腰带里的铜贝。她没说话,只是冲王皓抬了下下巴。
王皓懂她的意思。
追兵没来。
来的不是巡捕。
是忍者。
第一个飞镖是从右上方甩下来的,钉进木箱两寸深,尾部还颤着。雷淞然反应最快,抄起地上半截麻绳就往空中抽,啪一声打偏了第二枚。
“操!”他骂了一声,“这玩意儿比村口老张家的狗还会咬人!”
话音刚落,三枚手里剑贴地飞来,一道低矮黑影紧跟着扑出。王皓从棚架跳下,落地时铲尖插进土里,顺势一挑,泥块砸中那人手腕。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
第二个从左边房顶跃下,脚还没沾地,就被史策用算盘砸中膝盖。她力气不小,算盘珠子崩飞两颗,对方直接跪在地上。雷淞然抢上一步,木棍横扫,正中太阳穴。那人翻了个身,不动了。
“策姐!”雷淞然咧嘴,“你这算盘改行当板砖使了?”
“闭嘴。”史策拽他后颈把他按下去,“还有六个。”
王皓没动。他盯着远处灯柱底下那个穿和服的人。那人站得笔直,折扇合拢,搭在肩上。右手五指修长,指甲留得有点怪。
“佐藤一郎。”王皓说。
那人听见了,轻轻点头,像是在回应熟人打招呼。
然后他抬起右手,折扇一挥。
四周屋顶、墙角、桥墩阴影里,瞬间冒出七八个黑点。烟雾弹接连炸开,白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李治良咳嗽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手还是死死搂着神树。
“表哥!抱稳了!”雷淞然趴过去,拿衣服盖住他脑袋,“别松手!他们要抢这个!”
一个忍者从烟里冲出,手持钩索直扑李治良。王皓抄起洛阳铲横拍,正中肋下。那人弯腰倒地,王皓抬脚踹出去,撞翻两个同伙。
史策抓起瓷片扔向另一个方向,趁机滚到李治良身边。“听我说,”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就是根钉子,钉在这儿,谁来都不让。”
李治良点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皓退到箱子侧面,喘了口气。他看见佐藤缓步走下灯柱旁临时搭的木台,和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手里那把扇子,正面写着四个字:支那考古。
“王先生。”佐藤开口,声音不响,却穿透烟雾传了过来,“你们护着的,不过是一段腐朽文明。”
王皓冷笑:“你连《楚辞》都读不通,也配谈文明?”
佐藤不恼,反而笑了。“我不要它的诗,我要它的力。楚国巫政之力,本当归属大和民族。今日起,神州宝藏,由我代管。”
雷淞然听得火大,扯脖子喊:“你管自己叫‘神州’?你姓佐藤!”
没人接话。
烟越来越浓,风向变了,开始往破棚子里灌。史策撕下袖子浸水,捂住口鼻。雷淞然学她,也把自己的破褂子扯了条布,递给李治良。
“表哥,戴上。”
李治良接过,抖着手套上,鼻子都被勒红了。
王皓盯着佐藤。他知道这人不会亲自下场。他在等什么?等更多人?等某种信号?
“他们准备强攻。”史策低声说,“佐藤还没出手,肯定有后招。”
王皓点头:“拖住他说话。”
“有用?”雷淞然问。
“至少让他少看一眼战场。”王皓说着,提高嗓门,“佐藤!你不是学者?为何沦为盗贼?”
佐藤站在木台边缘,低头整理袖口。“学者?我只是借知识之名,行该行之事。你们守的是灰,我取的是火。”
“放屁!”雷淞然吼,“那是我家捡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佐藤终于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李治良身上。他眼神一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原来如此。”他说,“持有者竟然是他。”
王皓心头一紧。
坏了。
佐藤显然认出了神树的“启者祸,守者亡,传者生”的规则。而李治良,是那个“传者”。
“动手。”佐藤轻声说。
第三波忍者出现时,手里多了东西。火油罐、弓弩、带倒钩的锁链。他们不再隐蔽,直接从三面包抄,箭矢带着火星射向棚顶。
雷淞然抄起木板挡下一箭,火苗顺着布条烧上来。他甩手把板子扔出去,砸中一个忍者的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皓用铲背打掉一支箭,转身把李治良往更深处推。“去凹槽里!别出来!”
李治良爬进去时磕了脑袋,嗡了一声,但他没叫。他把神树横放在腿上,双手环住,像小时候护羊羔那样。
外面打成一片。
史策用算盘砸断一个忍者的脚踝,反手抽出铜贝划破另一人咽喉。她动作干脆,没多余花哨。雷淞然用麻绳缠住一人脖子,借力一拉,把人拽进烟里,再没出来。
王皓单手持铲,守在入口。他肩膀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胳膊流。他不管,只盯着佐藤的方向。
佐藤依旧站着。
他没动。
可王皓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个人不出手,是因为他相信手下能赢。他有绝对的掌控感。
“王皓!”史策突然喊,“右边!”
王皓侧身,一把短刃擦着耳廓飞过,钉进身后木柱。
他回头看,三个忍者已逼近死角。其中一个拉开弓,箭头涂了黑。
“雷淞然!”王皓吼。
雷淞然抄起地上半块砖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箭还是射了出来。王皓翻滚避让,箭擦过大腿,裤管裂开,皮肉翻卷。
他咬牙撑住没倒。
“再来!”他喊。
雷淞然抓起木棍冲上去,横扫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勾住脚踝摔倒。他后脑磕地,眼前发黑。那人举刀要刺,忽然胸口一震,整个人往后飞出。
是史策用铜贝打中了他命门。
“谢了!”雷淞然爬起来,吐了口血沫。
史策没理他,只对王皓说:“他快撑不住了。”
王皓明白她说的是李治良。那小子一直在发抖,嘴唇都紫了,可手没松。
佐藤这时缓缓走上前两步。
“李先生。”他开口,语气竟有些温和,“你不必承受这些。交出神树,我保你平安。”
李治良没抬头。
他只是把神树抱得更紧。
“听见没有!”雷淞然对着空气喊,“他不想跟你聊!”
佐藤摇头:“愚昧。你们以为这是守护?这是牺牲。而牺牲,从来换不来和平。”
王皓突然笑了:“那你呢?你牺牲过吗?你爹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老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抢别人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只是个贼?”
佐藤眼神变了。
他第一次皱眉。
“你说得对。”他慢慢说,“我没牺牲过。但我将创造新秩序。以力证道,以宝立国。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延续。”
“狗屁延续!”雷淞然骂,“你这就叫强盗开会选老大!”
佐藤不再说话。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所有忍者同时行动。火油罐砸向棚顶,火箭紧随其后。破棚子瞬间起火,浓烟滚滚。王皓大喊:“撤!换位!”
史策拉着李治良往凹槽深处爬,雷淞然断后,拿木板拍打火星。王皓持铲守最后,一铲打飞一个扑上来的忍者,自己也被踢中腹部,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接着是金属碰撞声。
一下,两下。
然后是惨叫。
王皓耳朵一动。
是张驰。
他回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雷淞然抓起地上一根带钉的木条,瞪着逼近的黑影。
史策把算盘重新卡进缝隙,手指扣住边缘。
王皓抹了把脸上的灰,站直身体。
李治良抬起头,第一次看向佐藤的方向。
他的眼睛很亮。
火光映在他脸上,像雪地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