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还在那嚷嚷：“后面快臭了，李治良你能不能忍一忍？这都第三回了！”
没人接话。
王皓靠着石壁，右臂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破风箱。史策站在他旁边，算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没动，也不敢动。前面宫本太郎还举着刀，佐藤一郎站在后头，眼神阴沉地盯着他们。
蒋龙半蹲在地上，额头全是汗，刚才翻了几个跟头闪避暗器，现在腿有点软。张驰的刀插在地缝里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按着肩膀——那里刚被忍者划了一道，布条已经红了。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谁先动，谁就可能倒下。
李治良缩在最边上，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通天神树的残片，脸煞白，嘴唇直抖。他不敢看前面，又忍不住瞄一眼，结果正对上一个忍者转过来的脸，吓得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有动静。
龙傲天趴在地上，像只老鼠一样慢慢往前蹭。他本来躲在道具箱后面，从头到尾都没人注意他。他不是打手，也不是探路的，就是个背箱子、烧火做饭的小杂役。平时蒋龙骂他最多：“吃得多干得少！”“锣都不敲准点！”
可现在，他爬起来了。
他盯着那口铜锣。
那是戏班演《钟馗嫁妹》时用的，老大一面，敲起来十里都能听见。进山前他们把演出道具混在行李里带进来，谁也没想到真能用上。
龙傲天伸手摸向鼓槌，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他咬牙，猛地翻身扑到锣前，双手举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哐——！！！”
声音炸开的一瞬间，整个暗道都在震。
灰尘从顶上簌簌往下掉，火把剧烈晃动，影子乱成一片。
前面几个忍者猛地回头，耳朵抽了一下。后排两个直接手一松，手里剑“当啷”掉在地上。有个忍者甚至抬手捂住了耳朵，眉头皱成一团。
宫本太郎怒吼：“八嘎！别慌！”
他想稳住阵型，但已经晚了。
王皓抓住机会，一把拉过史策，往后退了半步。蒋龙趁机滚到石柱后面，重新站定。张驰拔出大刀，横在胸前，眼神亮了起来。
佐藤一郎脸色变了。
他站在最后面，手扶折扇，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裂开了。他没料到会有这一下。更没想到动手的是个毛孩子。
龙傲天自己也懵了。
他敲完那一槌，耳朵嗡嗡响，手发抖，差点把鼓槌扔了。但他看见前面乱了，立刻又举起槌子，准备再来一下。
“别！”雷淞然突然喊，“再来一下咱们自己也聋了！”
龙傲天僵住。
他也觉得脑袋要炸了。
可他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把铜锣往身前拉了拉，双手紧握鼓槌，盯着那些忍者。
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他就再敲。
忍者们也开始警惕。
刚才那一声太突然，太响。他们在训练时防过火器、防毒烟、防陷阱，但从没练过怎么防锣。这种声音不伤人，却能把人的神经撕开。
现在他们每走一步，都得提防背后会不会再响起那一声。
宫本太郎回头看了一眼龙傲天。
一个小屁孩，瘦得像根柴，脸上还带着胎记，手里拿着鼓槌，站得笔直。
他眯起眼。
龙傲天跟他对视，没躲。
“你……”宫本刚开口。
“你啥你！”雷淞然抢话，“没见过敲锣的？要不要我给你来段《报花名》？”
没人笑。
但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松了一丝。
王皓靠在墙上，低声说：“干得好。”
声音很小，只有旁边的史策听见。
她看了龙傲天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缓了些。
蒋龙在那边冲龙傲天比了个拇指。
龙傲天咧嘴一笑，差点摔一跤。
他太紧张了。
可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不是能打的人，打不过忍者，连蒋龙一招都接不住。但他记得师父说过：“戏班子的人，不怕事小，就怕没胆。”
现在他有胆了。
他站在锣前，像守门神。
佐藤一郎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折扇一合，发出“啪”的一声。
所有人目光都过去。
“小杂役。”他用中文说，字正腔圆，“你以为一声锣，就能改变结局？”
龙傲天咽了口唾沫。
他怕。他怕得想尿裤子。
但他还是举起鼓槌，指着佐藤：“你再往前，我就再敲。”
“你只会这一招？”佐藤冷笑。
“我会的不多。”龙傲天说，“但我这一招，够响。”
佐藤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试试。”
他抬手。
所有忍者同时迈步。
龙傲天心跳快得像要炸。
他举起鼓槌，闭眼，用力砸下！
“哐——！！！”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狠。
这次连王皓都捂住了耳朵。
张驰直接蹲下了。
可忍者也学精了。
他们没回头，而是低头弯腰，用衣领裹住耳朵。有两个甚至提前塞了棉球。
但他们还是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蒋龙冲出去了。
他一个翻滚绕到侧翼，一脚踢飞一个忍者的手里剑袋。张驰趁机挥刀逼退两人。史策拉着王皓往角落撤，雷淞然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火把，朝一个忍者脸上甩去。
“烫死你个东洋鬼子！”
忍者闪开，动作慢了半拍。
局面活了。
龙傲天喘着气，手抖得不行。
他看着那面锣，心想：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李治良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身边，小声说：“你……你还行吗？”
“行个屁。”龙傲天说，“我胳膊都要断了。”
“那你还能敲吗？”
“能。”龙傲天咬牙，“只要他们敢动，我就敲。”
李治良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窝头，递过去：“给，吃点东西。”
龙傲天愣住：“你这时候还带吃的？”
“我一直带着。”李治良小声说，“怕饿。”
龙傲天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又干又硬，但他嚼得认真。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没时间吃了。
佐藤一郎站在原地，没再下令进攻。
他看着龙傲天，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视，而是忌惮。
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往往最危险。
他抬手，忍者们缓缓后退几步，形成半圆形包围，不再强攻。
暗道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还有龙傲天手里的鼓槌，轻轻敲在锣边上。
“叮。”
“叮。”
像是在数心跳。
雷淞然看着他：“你这是干啥？练琴呢？”
“我给自己壮胆。”龙傲天说。
“那你轻点，吵得我脑仁疼。”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下一个动作。
等对方先乱。
龙傲天站在锣前，嘴里嚼着窝头，一手握槌，一手扶锣沿。
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像个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