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在湿墙上晃，影子跟着人走。王皓走在最前头，刀没收，烟味还在鼻子里打转，那股哈德门受潮的焦油味，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他脚步没停，但肩膀绷着，左手一直贴在腰侧，洛阳铲柄硌着掌心，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接一个，踩在碎网上发出“嚓嚓”轻响。没人说话，也没人咳嗽。刚才那一关耗得太多，现在连喘气都压着。
通道拐了个缓弯，前面黑得实，像堵墙。
王皓举高火把，往前照了五步，够不着尽头。墙上有水迹，反着光，地面低了一截，有个小坡。他记得这地方——刚才是张驰探的路，现在轮到他带。
他往前迈步，鞋底碾过断丝，黏，踩两下才甩开。走到坡顶，先探出半个身子，火把伸出去照。
水洼还在，黑乎乎的，漂着几片残丝，轻轻荡。风就是从那边来的，微弱，但确实流动。
他收回火把，转身对队伍做了个“下”的手势，嘴没张，只用下巴点了点前方。
史策跟上来，墨镜反着火光，看不清眼，但手已经摸到了罗盘。她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戒指蹭了下袖口，发出一点轻响。她没问，也没停，顺着斜坡往下走，脚下一滑，膝盖差点磕地，手撑了下石壁，稳住。
王皓盯着她后背，等她到底才动。
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下方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那堆被砍断的蛛网还躺在地上，残丝在火把光下微微反光，像死蛇蜕下的皮。
他转回身，抬脚往下走。
坡不陡，但石板滑，他一手拄铲，一手扶墙，一步步往下。走到一半，忽然觉得脚边有东西。
低头一看，是条断丝，缠上了靴帮。他皱眉，铲尖往下一点，轻轻一挑，丝线断开，落进水里，浮着不动。
他继续走，到底后站定，重新举高火把。
前方通道依旧狭窄，但畅通无阻。墙面更湿，有些地方渗水，滴滴答答落进洼里。空气流通了些，但那股腥味还在，甚至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闻到一丝别的味道。
不是烟味。
是铁锈味。
还有……木炭烧过的气味。
他停下，耳朵动了下。
不是听见什么，是感觉到了——动静。
水洼里，倒影像炸了锅。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抖起来，一圈圈波纹往外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冲上来。
王皓猛地抬手，火把横举，示意全队止步。
“别动。”他嗓音压着，像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头顶岩缝“哗啦”一声，碎石滚落。
一道黑影从上方跃下，落地无声，像猫。
紧接着，左右两侧石壁上几块松动的青砖猛地弹开，四道、五道、六道……七八条黑影从暗口窜出，落地成半圆，手里全是短刃，刃口在火光下一闪，寒。
王皓瞳孔一缩，洛阳铲横扫而出，铲面“当”地撞飞一枚射向史策的手里剑，火星溅起，惊得远处蝙蝠“扑棱棱”乱飞。
“有埋伏！”他吼。
话音刚落，头顶那道黑影已扑至面前。
宫本太郎双手握刀，武士刀自上而下劈来，刀锋划破空气，带出一声短促的“呼”。
王皓来不及细想，铲柄往上一架。
“铛——！”
金属相撞，火花迸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麻，火把差点脱手。他借力往后滑了半步，脚跟碾着碎石，硬生生刹住。
宫本太郎落地，刀横胸前，右眼那道疤在火光下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王皓，眼神像钉子。
王皓喘了口气，把火把夹在臂弯，双手握紧洛阳铲，铲尖朝前，指向对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阴魂不散。”
就在这时，通道拐角高处一块凸岩上，缓缓走出一人。
和服，折扇，右手长指甲在火光下一闪。
佐藤一郎。
他站在高台处，俯视下方，嘴角慢慢扬起，像是看戏开场。
“王先生，”他开口，中文说得慢，但字正腔圆，“我们又见面了。”
王皓没理他，眼角扫向史策。
她已退到石壁边，罗盘在手，左手捏着铜贝串，指节发白。她没动，但整个人绷着，像拉满的弓。
佐藤轻轻抬手，手指一勾。
两名忍者立刻转向史策所在方位，脚步悄无声息，呈包抄之势逼近。
王皓咬牙，猛地蹬地，往前冲了两步，铲面横扫，逼退左侧忍者。那人矮身躲过，反手掷出一把飞镖，被王皓侧头避开，钉在石壁上，尾端嗡嗡颤。
“大家小心！”他吼，声音在窄道里炸开，“别让他们抢走文物！”
话音未落，宫本太郎再次扑来。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横斩而来，直取腰腹。
王皓翻滚避让，铲子拖地，刮出一溜火星。他顺势蹬墙起身，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他稳住身形，还没站直，宫本已欺身而近，刀锋直刺胸口。
王皓抬铲格挡，又是“铛”一声巨响，两人硬拼一记，各自后退半步。
王皓呼吸重了，额角见汗。这地方闷得很，衣服贴在背上，湿漉漉的。他抹了把脸，顺手蹭了下右眉骨那道旧疤——纪山楚墓留下的纪念。
宫本太郎也不急，刀横身前，脚步微错，摆出进攻架势。他右眼眯了下，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高台上，佐藤一郎轻轻摇动折扇，扇面写着“支那考古”四个字，在火光下一闪。
他没下令，但所有忍者同时动了。
左侧三人呈品字形压上，右侧两人绕后封路，剩下两个守住退路，短刃出鞘，手里剑已在掌心。
王皓扫一眼局势，心沉到底。
七对二。
窄道，湿滑，火把光晃得人眼花。
他把火把往地上一插，铲子横握，双臂发力，摆出守势。
“史策！”他吼，“贴墙别动！”
她没应，但罗盘没放，手一直悬着，像是随时能砸出去。
宫本太郎动了。
这一次不是单刀直入，而是虚晃一刀，刀尖划空，人却矮身突进，左腿扫向王皓下盘。
王皓跳起躲过，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跪倒。他强稳住，铲子横拍，逼退宫本，可左侧忍者已趁机逼近，短刃直刺肩窝。
王皓侧身，刃尖擦着衣料划过，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
他猛吸一口气，抡起洛阳铲，铲面横扫，逼得三人后退一步。可右侧两人已绕到背后，手里剑蓄势待发。
“来啊！”他吼，声音嘶哑，“有本事就上！”
宫本太郎冷笑，刀锋一转，再次扑来。
这一刀直取咽喉。
王皓举铲硬挡。
“铛——！”
火花四溅，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他咬牙撑住，双脚在湿地上滑出半尺，后背差点撞上石壁。
就在这时，高台上，佐藤一郎终于开口。
日语，简短两个字：“夺器。”
所有忍者同时动作。
正面三人强攻，左右包抄，背后两人掷出手里剑，空中划出数道银光。
王皓挥铲格挡，铛铛作响，火星乱飞。他一脚踹开左侧忍者，铲子横扫逼退右侧，可宫本太郎已抓住空档，武士刀高高举起，刀锋映着火光，寒光刺眼。
“王皓！”史策突然喊。
他抬头，只见宫本太郎已跃至半空，刀自上而下，全力劈来。
王皓咬牙，双手举铲，迎击。
“铛——！！！”
巨响炸开，整个通道都在震。
王皓双臂剧痛，几乎握不住铲柄，脚下一软，单膝跪地，铲子插进石缝才没脱手。
宫本太郎落地，刀横身前，冷冷盯着他。
高台上，佐藤一郎嘴角微扬，折扇轻合。
王皓喘着粗气，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冲着上面吼：“佐藤！你他妈就只会躲在后面指挥？有种下来打！”
佐藤没动，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勾。
宫本太郎眼神一凛，再次举刀。
王皓咬牙，双手撑地，试图起身。
火把光在他脸上跳，影子贴着墙，扭曲，像一头被困的兽。
他刚站起来，宫本已扑至面前。
刀锋再临。
洛阳铲横挡。
金属撞击声在窄道内回荡，惊起远处蝙蝠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