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那头的锣声刚散,瓦片还在微微震颤。王皓的虎口已经裂了口子,血顺着洛阳铲的木柄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滴出一小滩暗红。他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肺里火辣辣地疼,可手里的铲子没松——宫本太郎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想就横架过去。
“铛!”
火星子炸了一脸,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这一击比前几下更狠,刀锋直接嵌进铲面三寸,木头“咔”地裂开一道缝。王皓脚底打滑,后背“咚”地撞在断墙上,碎砖簌簌往下掉。
宫本收刀极快,手腕一转,刀刃贴着铲子滑下,直削王皓握柄的手指。他猛地抽手,棉手套被划开,食指蹭到刀锋,顿时冒出血珠。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铲子换到左手,右臂甩了甩——旧伤又撕开了,从肩膀一直烧到肋骨,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搅。
宫本不说话,也不急。他站定,刀尖垂地,呼吸平稳得不像刚打了半炷香的硬仗。黑衣裹着他精瘦的身子,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桩。他左腿刚才被铲子磕过的地方,布料底下渗了点湿痕,但他跟没感觉一样。
王皓眼角跳了跳。他知道这人不是在喘气,是在等他先动。谁先乱了节奏,谁就先死。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巷子宽不过一丈,两边墙塌了半截,头顶是破瓦遮着月光,脚下全是碎砖和烂木头。这种地方,长兵器吃亏,短兵又近不了身。他这洛阳铲虽说有五尺长,可抡起来费劲,拼刀法纯属找抽。
但没办法。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墙,前面是刀。
他把铲子横在胸前,双手虚握,摆了个守势。这姿势难看,像个蹲坑防贼的老农,可管用——能护住心口,也能随时往上撩或横扫。
宫本动了。
不是直冲,而是斜步滑进来,左肩微沉,刀藏在身侧。王皓知道这是要突刺,立刻把铲子往前一送,铲尖朝外,逼他变招。
可宫本忽然矮身,刀走下路,一记横斩扫向他膝盖。
王皓跳起闪避,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跪倒。他慌忙用铲子拄地撑住,宫本的刀锋擦着他裤管掠过,“刺啦”一声,棉裤撕开条口子,露出里面结痂的旧伤疤。
“龟儿子咧……”他咬牙,顺势一个翻滚往后撤了两步,背靠另一段残墙喘气。这回不只是累,是真有点发怵了。这家伙太稳,招招奔关节和筋腱,专挑你旧伤新创一起招呼,明显是玩阴的行家。
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和灰。棉袄左袖已经湿透,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他试着活动手指,还好,没废。可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宫本动手,他自己就得瘫地上。
就在他准备拼着断条胳膊也要来个铲柄砸人的时候,巷子东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忍者那种猫步,是靴子踩砖渣的声音,一步比一步重,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王皓眼角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已经冲到了战圈边上。
“让开!”
一声暴喝炸在耳边。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侧面杀入,带起的风差点掀翻王皓的帽子。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只听“哐”地一声巨响,金属对撞的震波把他耳膜都震疼了。
抬头一看,张驰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手里那把一百零八斤的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刀背正顶住宫本的武士刀。两人角力,刀锋相抵处火星直冒,地上砖屑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宫本眼神一冷,立刻抽刀后撤,拉开三步距离。
张驰没追,而是侧身一转,站到了王皓左边,刀尖斜指地面,呼吸略重,但站得笔直。他右脸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嘴角还往下滴着汗。
“你他妈怎么才来?”王皓撑着铲子站起来,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堵着一队巡警。”张驰眼皮都没抬,“绕了半条街。”
他说完,目光落在王皓身上,眉头一皱:“你这身衣服还能穿?补丁都快比布料多了。”
“省着点损。”王皓咳嗽两声,“回头拿去当孝衣正好。”
张驰哼了一声,终于转头看向宫本:“这孙子是你请来看戏的?”
“他想看我躺下。”王皓把铲子重新握紧,“票钱还没付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动作却没停。张驰慢慢往右挪了小半步,王皓会意,往左拉了点距离,两人形成掎角之势,把宫本夹在中间。
宫本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看了看张驰的刀,又看了看王皓的铲,忽然抬起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拇指压住中指,其余三指伸直。
王皓瞳孔一缩:“忍者暗号?”
“废话。”张驰冷笑,“他还想叫帮手不成?”
话音未落,宫本动了。
这次不是攻王皓,而是直扑张驰。
他步伐一错,整个人像鬼魅般滑进两步,刀光一闪,直取张驰咽喉。张驰早有防备,低身横刀一挡,“铛”地一声将刀格开,反手就是一记刀背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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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跃起闪避,落地瞬间又是一刀横斩,目标却是王皓。
王皓举铲硬接,震得手臂发麻。他刚稳住身形,宫本已如影随形欺近,刀锋调转,又奔张驰腰腹而去。
“好家伙!”张驰怒吼,拧身旋刀,刀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逼得宫本跳开。
三人瞬间打成一团。
宫本仗着身法灵活,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插,专挑空档下手。他不出全力,也不恋战,每一刀都像是试探,却又足够致命。王皓和张驰被迫不断调整站位,稍慢半拍就会被逼入死角。
“他想找破绽!”王皓一边挥铲封路一边吼,“别让他串起来!”
“用你说!”张驰一刀横扫,逼得宫本后跳,“你铲子能不能别老挡我道?”
“那你刀别往我脚边抡啊!”
“嫌吵闭嘴!”
两人嘴上互呛,手上却默契得很。王皓用铲子封中路,张驰主攻近身,一长一短,一守一攻,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宫本越打越顺。他发现张驰出刀虽猛,但转身慢;王皓反应快,但体力跟不上。于是他开始玩起了节奏——先佯攻张驰,逼他举刀防守,然后突然变向,一刀直取王皓肋下。
王皓仓促举铲,只挡下半边,刀锋擦过棉袄,划开一道口子,皮肉顿时火辣辣地疼。
“操!”他往后一缩,差点坐地上。
张驰见状大怒,暴喝一声,抡起青龙刀就是一记“力劈华山”,直砍宫本天灵盖。宫本不得不收刀回防,硬接这一击,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砖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起!”张驰借力上挑,刀锋顺着对方刀背往上滑,欲将其武器挑飞。
宫本却猛地松手,趁刀势未稳,一个翻滚退出战圈,翻身站定时,手里已多了一把手里剑。
“小心!”王皓喊了一声,抄起铲子往前一划,铲刃在地上刮起一片尘土,直扑宫本面门。
宫本眯眼侧头,手里剑脱手而出,直射张驰胸口。
张驰横刀一挡,“叮”地一声,手里剑钉在刀面上,尾端还在颤。
他正要拔剑反击,宫本已如鬼魅般逼近,一脚踢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张驰闷哼一声,刀差点脱手,踉跄后退两步。
王皓见状,顾不上伤痛,抡起洛阳铲就往宫本背后砸。宫本耳听八方,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正中铲杆中部。“咔”地一声,木杆裂开寸许,力道震得王皓虎口再度崩裂。
三人再度分开,各自喘息。
月光斜照,巷子里静得能听见汗水滴落的声音。
王皓靠在墙上,右手抖得厉害,左手死死攥着铲子。他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张驰站在他右侧前方,刀拄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右脸那道疤涨得通红。
宫本站在巷子中央,黑衣上沾了灰和血迹,呼吸依旧平稳。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又抬头看向两人,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我说……”王皓喘着粗气,“你们日本人练刀是不是都不带吃饭的?这体力也太吓人了。”
张驰啐了一口:“别跟他废话。这孙子明显是想耗死咱们。”
“那你还说?”
“我闭嘴你能闭嘴?”
宫本不理会他们斗嘴,忽然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王皓的心口,脚步一错,再次逼近。
王皓立刻举铲横挡,张驰也提刀迎上。
三人再度交手。
这一次,宫本不再游走,而是正面强攻。他刀法凌厉,招招致命,逼得王皓只能死守,张驰则不断寻找机会切入。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人手臂发麻,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
王皓的铲子被劈得“咔咔”作响,张驰的刀背上也多了几道豁口。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而宫本依旧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步步紧逼。
“他……他是不是不吃不喝专门练这个的?”王皓一边格挡一边喘。
“少废话!”张驰一刀横扫,“压步!他要绕后!”
王皓立刻会意,铲子猛然往地上一插,铲刃划出一道弧线,激起大片尘土。宫本果然正欲绕至张驰背后,被这突如其来的烟尘迷了眼,动作一滞。
张驰抓住机会,低身横刀扫腿,宫本跃起闪避,王皓趁机铲尖上挑,虽未命中,却成功打断其攻势节奏。
三人再度分开,对峙而立。
王皓靠在墙上,手指都在抖。他知道,再来几轮,他们谁都撑不住。
可就在这时,张驰忽然低声说:“他出汗了。”
王皓一愣:“啥?”
“右边鬓角。”张驰眯眼,“刚才没注意,现在有了。这孙子不是铁打的。”
王皓精神一振,仔细一看——果然,宫本右耳上方,有一道细密的汗线正顺着脖子往下流。
“哈。”他咧嘴笑了,牙上都是灰,“原来你也知道累?”
宫本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刀,眼神更冷。
巷子里,三人的影子被月光照得又细又长,交错在碎砖之上,像三条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