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躬身再拜，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他转身，一步踏出紫霄宫，已回到玉虚宫正殿。宫门外，十一道身影早已等候——正是之前围杀王一的诸圣投影，此刻皆以本体投影在此齐聚。
“道祖已准。”元始天尊开口，声音传遍玉虚宫每一个角落，“灭玄黄界，绝混沌道统。”
十一位圣人投影同时躬身：“谨遵道祖法旨。”
“然——”元始天尊话锋一转，“玄黄界乃泪界碎片所化，有王一残留的道韵守护。强行破界，恐遭反噬。”
“天尊的意思是？”太上老君投影缓缓开口，太极图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以诸天万界之力，布‘万界镇杀大阵’。”元始天尊眼中寒光闪烁，“借亿万生灵愿力，冲刷玄黄界本源，磨灭王一残留道韵。届时，界破人亡，混沌传承，自然断绝。”
此言一出，诸圣皆沉默。
万界镇杀大阵，那是需要调动诸天万界至少三成小世界的力量，以亿万生灵的愿力为引，集齐诸圣法则，才能布下的禁忌大阵。此阵一旦布成，莫说一个小世界，便是圣人落入阵中，也要被磨灭道基，重归混沌。
代价是——那些被借力的世界，至少会损失三成本源，生灵凋零，万物衰败。
“为灭一个筑基小辈，动用如此阵仗，是否……”女娲投影微微皱眉，她掌造化之道，对此阵的代价最是敏感。
“女娲道友。”元始天尊看向她，声音冰冷，“你莫不是忘了，十万年前，王一以混沌创世大道开天辟地时，我等诸天圣人联手都未能将其彻底镇杀。如今虽只是一介筑基传承者，但若放任其成长，待其重走王一之路，成就圣位——届时，你我还有活路吗？”
女娲沉默了。
十万年前那场混沌之战，她虽未直接参与，但也曾远远观望。王一以一人之力，对抗诸圣围攻，最终虽败，却也重伤了三位圣人，更是逼得道祖亲自出手，才将其镇压。
那样的恐怖，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同意。”如来佛祖投影双手合十，眼中却无半分慈悲，“混沌之道，逆天而行，当诛。”
“我也同意。”血煞魔圣投影狞笑，“灭界之事，我魔渊最擅长。”
“附议。”
“附议。”
……
最终，十一圣全数通过。
元始天尊点头，抬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法旨凭空浮现，上面以大道符文书写着八个字：
“玄黄当灭，混沌当诛。”
法旨一出，诸天震动。
玄黄界。
王风——或者说，林风与王一意识碎片的融合体——正盘坐在那座崩碎的山巅，闭目调息。
与元始天尊投影那一战，虽借玄黄界之力勉强逼退了对方，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肉身几乎崩溃，经脉尽断，若不是混沌不灭体强行续命，他早就死了。
此刻，他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一圣血的力量并未完全吸收，大部分仍沉淀在血脉深处。但经过刚才那一战，生死边缘的压迫，让这些沉淀的力量开始主动与他的身体融合。
炼气大圆满的境界早已稳固，筑基期的修为也在飞速提升。
筑基一层、二层、三层……
几乎每呼吸一次，他的修为就提升一层。这不是修炼，这是血脉传承的自然觉醒，是王一十万年修为的冰山一角，开始在他这个传人身上显现。
但王风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闭着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战。
元始天尊投影那遮天蔽日的手掌，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还有——最后那道裂缝合拢时，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王一意识碎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凝重，“元始老儿睚眦必报，你当着诸圣投影的面逼退他，他绝不会放过你。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投影了。”
“我知道。”王风在心中回应，“所以，我要变强。强到——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
“有魄力。”王一意识碎片笑了，笑声中带着欣赏，“但光有魄力不够。你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时间。
王风睁开眼，看向远方那片被他毁掉的山川。
百里深坑，大地龟裂，河流倒灌，生灵涂炭。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获得传承，如果不是他引来了元始天尊的投影，玄黄界不会遭此大劫。
“前辈。”他忽然开口，不是在心里，而是说出了声，“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如果我现在离开玄黄界，那些圣人，会不会放过这个世界？”
脑海中沉默了片刻。
“不会。”王一意识碎片的声音很冷，“诸圣要的，是彻底断绝混沌传承。玄黄界既是泪界碎片，又出现了你的传承，在他们眼中，这个世界已经‘污染’了。哪怕你离开，他们也会灭掉这个世界，以绝后患。”
“果然。”王风笑了，笑得很冷，“那我还跑什么？”
他站起身，虽然体内伤势仍未痊愈，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和骨骼，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这里是我的家。”他看着远方林家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小雨还在等我回去。这里的人们，这里的山川河流，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要守护的东西。”
“诸圣想灭界？”
“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来一万——那我就杀一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混沌之力，突然狂暴起来！
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主动燃烧！
以燃烧血脉之力为代价，强行提升修为，修复伤势！
“你疯了！”王一意识碎片惊呼，“这样燃烧血脉，会损伤道基！未来成就有限！”
“没有未来，谈何成就？”王风咧嘴，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如果连今天都活不过去，还谈什么未来？”
轰——！！！
他体内，那沉淀的王一圣血，开始真正沸腾！
原本只是缓慢融合的力量，此刻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
筑基四层、五层、六层……
修为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同时，他身上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经脉被更坚韧的混沌经脉取代，破碎的骨骼被混沌骨重铸，流失的血液被圣血补全——脱胎换骨！
但这过程，痛苦无比。
那是将一个人从里到外全部打碎，再以混沌之力重铸的过程。每一秒，都如同千刀万剐，如同烈火焚身，如同坠入无间地狱。
王风咬紧牙关，牙龈崩裂，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他一声不吭。
只是站着，挺直地站着，仰着头，看着天空。
仿佛在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说：
“来啊。”
“我等着。”
与此同时，玄黄界外，混沌之中。
一道紫金色的法旨凭空出现，悬浮在玄黄界的世界壁垒之外。
法旨展开，八个大字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玄黄当灭，混沌当诛。”
光芒所过之处，混沌退避，虚空震颤。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整整十二道法旨，从混沌的十二个方向同时出现，将玄黄界团团围住。
每一道法旨，都代表一位圣人的意志。
十二圣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而这，还只是开始。
玄黄界周围的虚空中，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痕中，一个个小世界的虚影浮现——那是被诸圣强行征调，用来布阵的附属世界。
十个、百个、千个……
最终，整整三千个小世界，环绕在玄黄界周围，如同三千颗星辰，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
万界镇杀大阵，开始成型。
阵成之日，便是玄黄界灭亡之时。
玄黄界内，众生皆有所感。
天空开始变得昏暗，不是因为乌云，而是因为世界之外那三千个小世界的光芒，遮蔽了日月星辰。大地上，草木开始枯萎，河流开始干涸，灵气开始流失——这是世界本源被阵法抽取的征兆。
恐慌，在蔓延。
“天罚……这是天罚啊！”
“世界要毁灭了！”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哀嚎声，祈祷声，哭泣声，回荡在玄黄界的每一个角落。
林家村。
林小雨跪在院子里，不再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看不见世界之外的阵法，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而这一切，都和哥哥有关。
“哥……”她轻声呢喃，“你……一定要回来啊……”
山巅。
王风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他，外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但若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在，便会发现——那具身体里，蕴含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筑基，大圆满。
距离金丹，只差一步。
而这一步，他随时可以跨过去。
但他没有。
因为现在突破金丹，会引来天劫。而在世界之外那三千世界的镇压下，天劫一旦降临，恐怕会加速玄黄界的灭亡。
“感受到了吗？”王一意识碎片的声音响起，带着凝重，“万界镇杀大阵。他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感受到了。”王风咧嘴，笑容冰冷，“三千世界为阵眼，亿万生灵愿力为引——还真是看得起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王一意识碎片道，“第一，趁阵法还未完全成型，强行突破世界壁垒，逃入混沌。以你现在的混沌之体，有七成把握能逃出去。”
“第二呢？”
“第二，留下来，和这个世界共存亡。”王一意识碎片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留下来，生还的几率，不到一成。”
王风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脚，迈步。
一步，踏出山巅。
脚下虚空生莲——不是真正的莲花，而是混沌之力凝聚的虚影，每一步踏出，都有一朵混沌莲在脚下绽放，托着他，走向天空。
走向——那三千世界组成的阵法。
“前辈。”他开口，声音平静，“十万年前，你面对诸圣围杀时，可曾想过逃？”
脑海中沉默。
许久，才响起一声轻笑：
“不曾。”
“那我为何要逃？”
王风也笑了。
他越走越高，脚下的混沌莲越来越多，最终在他身后连成一片，化作一条——通天之路！
路的方向，直指世界壁垒之外，直指那三千世界大阵的核心！
“十万年前，你以混沌创世大道，开天辟地，创造泪界。”
“十万年后，我以你之传承，你之血脉，你之道——守护这个世界。”
“这，就是传承。”
话音落下，他已来到世界壁垒的边缘。
眼前，是透明的世界壁垒。壁垒之外，是混沌虚空，以及——那三千颗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小世界，和那十二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圣人法旨。
王风伸出手，按在世界壁垒上。
“开。”
他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世界壁垒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一步踏出，来到混沌虚空。
身后，是玄黄界——那个生他养他的世界。
身前，是三千世界大阵——那足以磨灭圣人的禁忌杀阵。
而他，只是一个筑基修士。
一个刚刚获得传承不到一天的，十五岁少年。
但他就那么站着，站在混沌中，站在三千世界前，站在十二圣法旨下，仰着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诸天圣人意志，咧嘴一笑：
“我，王风。”
“王一传人，混沌道统继承者。”
“今日在此——”
他抬手，对着那三千世界大阵，对着那十二圣法旨，对着那冥冥中注视此地的诸天圣人，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一字一顿：
“求，杀。”
混沌死寂。
三千世界大阵的光芒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诸天圣人的意志，同时降临。
愤怒、惊愕、杀意、嘲讽……种种情绪在虚空中交织。
然后——
十二道法旨，同时亮起！
三千世界大阵，轰然运转！
灭界，开始。
而王风，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笑得——视死如归。
“来吧！”
他怒吼，体内混沌之力轰然爆发，在身后凝聚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青衣染血，脊梁挺直。
正是——王一！
“今日，我以我血——”
“燃，玄黄！”
轰——！！！
混沌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