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了。
陈平安依然被关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里。
沙族人每天会给他送一碗稀粥和一块烤得焦黑的肉。
那些食物难以下咽,但他还是一点不剩地吃完。
因为他需要力量。
——
这半个月里,他一直在修炼。
不是修仙的功法,而是凡人武学的吐纳之术。
每天子时和午时各一次,每次一个时辰。
最开始的时候,每次吐纳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断裂的肋骨刺着他的内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渐渐地,疼痛开始减轻。
气血的流动也越来越顺畅。
——
到了第七天,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体内,除了气血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在流动。
那是一种幽暗的、带着腐蚀性的能量。
陈平安心中一惊。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万毒沼泽闭关时,他曾将尸萧煞气与万毒之气融合,凝练出了毒煞法身。
那些煞气并没有随着他经脉的断裂而消失,而是沉淀在他的血肉之中。
只是因为没有灵力驱动,才一直处于沉寂状态。
而现在,随着气血的流动,那些沉淀的煞气开始被激活了。
——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尝试着用气血去牵引那股煞气。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煞气本就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如今被气血引导,顺畅无比。
它开始在他的筋骨之间流转,带着一股灼热的力量,不断冲刷着他受损的血肉。
那种感觉很奇怪。
既象是在淬炼,又象是在蜕变。
他的骨骼在煞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断裂的地方也在缓缓愈合。
他的肌肉在煞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有力,萎缩的纤维开始恢复弹性。
陈平安心中暗忖。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修炼方式。
但在此刻,却成了救他命的法门。
——
又过了一周。
陈平安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骨骼虽然还有几处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肌肉的力量也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左右。
最重要的是,经过煞气的淬炼,他的肉身强度比受伤之前更上了一层楼。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依赖灵力的肉身之力。
足以碾压任何凡人。
——
这天傍晚,广场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沙族人扛着一根又一根的木桩,在广场中央搭建着什么。
女人们穿上了色彩鲜艳的兽皮裙,男人们在脸上涂满了红色和黑色的花纹。
孩子们在人群中欢快地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
陈平安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祭日到了。
——
夜幕降临。
篝火被点燃,照亮了整个广场。
沙族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
祭坛上摆着各种祭品——妖兽的头颅、干枯的草药、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
祭坛正前方摆着一把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悟的沙族人。
那人比其他人高出足足两个头,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如同铜铃,散发着凶狠的光芒。
应该就是族长了。
——
两个沙族青年扛着陈平安的铁笼,将它放到了祭坛旁边。
族长站起身来,走到笼子前,低头打量着里面的陈平安。
他用憋脚的通用语说道,声音如同打雷。
陈平安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巨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
族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狰狞的獠牙。
他抬起一只脚,狠狠踢在铁笼上。
笼子猛地一晃,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
陈平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站起身来。
半个月没有站立,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象一把刀。
他看着族长,声音平静。
族长哈哈大笑,挥了挥手。
两个沙族青年上前,打开了铁笼上的锁。
笼门被拉开。
——
陈平安没有立刻出去。
他站在笼中,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咔嚓咔嚓的声响从他的关节中传出,听起来象是在拧断竹节。
周围的沙族人开始发出嘲笑声。
在他们眼中,这个虚弱的外来者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族长双臂抱胸,满脸不屑地看着他。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残存的煞气开始沸腾,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然后——
他动了。
——
没有任何征兆。
陈平安的双手猛然握住了铁笼的栏杆。
然后——
咔嚓!
两根栏杆被生生掰断!
铁屑在空中飞溅,划破了几个靠得太近的沙族人的脸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俘虏,竟然徒手掰断了铁笼的栏杆?
——
陈平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从笼中踏出,身形如电,直扑向族长!
族长虽然震惊,但反应也不慢。
他是这个部落最强的战士,身经百战。
他的双拳猛然挥出,带着破空声,向陈平安的胸口砸去!
那一拳的力量,足以砸断一头壮牛的脊骨。
但陈平安根本不躲。
他甚至没有防御。
他只是抬起右拳——
狠狠地轰了出去!
——
轰!
两拳相交。
一声闷响如同打雷。
狂风从拳头交汇处向四周扩散,吹得篝火剧烈摇晃。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族长的手臂,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
那是被震断了!
骨头穿透皮肉,白色的碎片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族长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后退——
陈平安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正中族长的胸口!
砰!
族长的身体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祭坛上。
祭坛碎裂,木屑横飞。
族长躺在废墟中,口吐鲜血,眼神涣散,胸口塌陷,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
一拳。
只用了一拳。
广场上,数百名沙族人呆若木鸡。
他们的族长、他们最强的战士、那个可以徒手撕裂妖兽的巨人……
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俘虏手里?
——
陈平安收回拳头,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着那些惊恐的面孔。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只是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数百名沙族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地,身体颤斗不止。
有人用颤斗的声音说道。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声音越来越响亮:
——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瑟瑟发抖。
那个之前把玩黑铁镜的孩子,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举着那面镜子,跪倒在陈平安面前。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平安伸手接过黑铁镜。
镜面上,七块信标碎片同时闪铄。
他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满脸血污,衣衫褴缕,活象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铄着久违的光芒。
他喃喃自语。
镜面上的光芒,突然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