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贪婪的声音刚在脑海里冒了个头,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硬生生碾碎了。
轰隆!
整个坠魔谷的地皮猛地往下一沉。
不象爆炸,更象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崩塌,毫无死角地横扫了方圆百里。
噗!
陈平安刚刚布下的三层遮掩阵法,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粉末。他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狠狠拍在洞府的石壁上,张口就是一道血箭。
这还是他在几十里外的外围。
如果是中心局域……
陈平安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强行撑起神识往外一扫。
只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
外面的天空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沸腾的黑红魔气,象一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天地都给罩了进去。在那粘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中,一个足有千丈高的巨人虚影,正在缓缓站起。
三颗头颅,六条手臂。
虽然只是个模模糊糊的残魂虚影,连五官都看不清,但那股来自上古洪荒的凶煞之气,却实打实地让陈平安的灵魂都在颤栗。
吼——!
那魔影仰天一声咆哮。
肉眼可见的声波纹路扩散开来。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咔嚓咔嚓炸开无数道黑色的裂缝。
空间风暴!
陈平安脸色惨白。他太熟悉这东西了,碰着就死,擦着就残。
跑!
这是唯一的念头。
他反手拍碎一张千里土遁符,整个人瞬间化作黄光就要钻入地下。
咚!
头撞在地上,竟然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
土遁术失效了!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魔尊那一声吼给震乱了,五行灵力彻底紊乱。现在的地面比精铁还硬,根本钻不下去。
陈平安眼神骤冷,不再尝试土遁,而是祭出黑铁镜护在胸前,同时把风雷翅催动到极致,准备硬闯。
然而,前路已断。
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象一张大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而后方,那逐渐扩大的空间风暴正推着魔气朝这边极速蔓延。
前有魔尊,后有风暴。
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个一直不安分的绿色纹身突然疯了一样亮起来。它不仅没有被这恐怖的魔气吓住,反而更加亢奋,伸出一根虚幻的藤蔓,直勾勾地想要探出护体灵光,去"尝尝"外面的魔气。
这它娘的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陈平安差点骂出声。那可是上古魔气,元婴修士沾上一星半点都会走火入魔,这破种子竟然想吃?
嗡!
一黑一绿。
两件来历神秘的宝物,竟然在陈平安的护体灵光内掐起来了。
两者互不相让,灵力激荡之下,竟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力场旋涡。
这旋涡一出,周围肆虐的空间风暴象是遇到了润滑油,竟然滑开了!
有戏。
陈平安心头刚升起一丝喜色,下一秒就凝固在脸上。
这力场虽然排斥了风暴,却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拖着他不由自主地往反方向飞去。
而反方向……正是魔尊残魂的脚下!
陈平安想要挣扎,但在那股天地伟力面前,他这个金丹修士就象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根本身不由己。
十里。
五里。
一里。
眨眼间,他就被吸到了魔尊残魂的面前。
近距离看这东西,比远看更绝望。
那魔影虽然模糊,但那双像湖泊一样巨大的血色眼睛,却清淅无比。
两道实质般的血光落下来,正好罩住了如同蝼蚁般的陈平安。
只是随意地探出一只巨手,向陈平安捞了过来。
动作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手掌还没到,掌纹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就已经把陈平安压得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要死了吗?
陈平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巨手,没有闭眼。
就算是死,也要看清楚是怎么死的。
五十丈。
十丈。
三丈。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直跟种子较劲的黑铁镜,突然停止了内斗。它象是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挑衅,镜面猛地翻转,正对着魔尊抓来的巨手。
嗤!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灿白光,从满是铁锈的镜面上喷涌而出。
千丈魔尊竟然发出了一声痛呼。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手,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就象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肥肉,滋啦冒出一股浓烟,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那魔尊残魂的三个头颅同时咆哮,声浪震得陈平安七窍流血。
革新派的走狗?
陈平安脑子嗡嗡作响,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趁它病,要它命!
不对,是要它的命不可能,占点便宜还是可以的!
手腕上的绿色纹西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趁着魔尊缩手、气息不稳的瞬间,它那根虚幻的藤蔓像毒蛇出洞,咻地一下射了出去。
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魔尊那只受伤的手掌。
咕咚。
陈平安清淅地听到了仿佛喝水一样的吞咽声。
那种子……狠吸了一口魔尊的精纯魂力!
魔尊暴怒,另一只手就要拍下来。
但陈平安早就借着藤蔓那一吸的反作用力,象一颗出膛的炮弹,把自己狠狠弹射了出去。
这一弹,就是五十里。
砰!
陈平安象个陨石一样砸在地上,在大地上犁出一道百丈长的深坑。
浑身骨头至少断了三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躺在坑底,陈平安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全是血腥味,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天边突然传来几道极其强横的气息。
青色、金色、血色……数道长虹划破天际,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独有的威压,直奔魔尊而去。
一声清朗的长啸响彻天地。
韩立!
还有其他的正道老怪。
大腿们终于来扛雷了。
陈平安没有任何尤豫,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掏出一把疗伤丹药像吃豆子一样塞进嘴里,然后强行运转法力。
土遁术!
这次没金铁声了,魔尊被韩立他们牵制住,周围的空间封锁松动了不少。
黄光一闪,陈平安直接钻进了地下百米深处。
外面打得天崩地裂,那是神仙打架。他这种小虾米,还是躲在泥里比较安全。
地下百米,一片漆黑。
陈平安蜷缩在一个临时开辟的小洞穴里,一边运转枯木诀疗伤,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
黑铁镜光泽暗淡了不少,显然刚才那一下爆发透支了它的力量。
倒是手腕上那个绿色纹身,此刻绿得发亮,显得生机勃勃。似乎是吸了魔尊的魂力不太好消化,它竟然也有些"撑"着了,反哺出一丝丝温凉的气流,顺着陈平安的经脉游走。
那气流所过之处,断裂的骨头竟然开始酥酥麻麻地愈合。
陈平安心情复杂。这俩大爷都不好伺候,但也确实救了他的命。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哪怕隔着百米土层,他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股毁天灭地的波动。特别是其中一股青色的雷霆之力,每一次落下,都让陈平安体内的煞气一阵颤斗,仿佛遇到了天敌。
辟邪神雷。
韩老魔果然名不虚传,这手段专克魔功。
陈平安正感慨着,忽然神色一动。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周围十丈的土层,此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异样。
沙沙。
沙沙。
前面的泥土在松动。
难道是魔气渗下来了?
陈平安屏住呼吸,手指扣住了三张爆炎符。
一只紫金色的狰狞甲虫,从土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没有攻击,只是那双复眼咕噜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平安身上。它耸动着触角,凑近了一些,似乎在嗅他身上的味道,又仿佛把他当成了某种可口的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