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星图投影仪”带来的震撼还未消散,陈平安怀中的星辰阵盘突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嗡鸣。
就象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见到了宗祠,那种迫切与激动根本无法压制。
“嗖”的一声。
阵盘竟直接挣脱了陈平安的掌控,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笔直地射向大厅中央的那座晶体祭坛。
陈平安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探手去抓。这阵盘可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丢了……
但他抓了个空。阵盘的速度太快,且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斥力,直接弹开了他的手掌。
“陈道友,小心有诈。”韩立身形微退,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再次在他周身游走,警剔地盯着那座祭坛。
陈平安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反手扣住了两枚“替劫符”,脚下也悄然挪到了一个进可攻退可逃的阴影死角。
就在这时,阵盘“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晶体祭坛顶部的一个凹槽之中。
轰!
仿佛是打开了什么远古的开关。原本只是流光溢彩的晶体祭坛,瞬间爆发出璀灿至极的光芒。这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水,迅速向四周蔓延,点亮了大厅穹顶的每一颗夜明珠。
刹那间,两人仿佛不再置身于地底深处,而是直接跌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之中。
脚下是流淌的星辉,头顶是旋转的星云。
“这是……”饶是韩立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大手笔的幻阵惊得瞳孔微缩。
还没等陈平安看清周围的景象,一道粗大的星光柱便从祭坛顶部直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唔!”
陈平安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象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座大山。无数庞杂、古老、晦涩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刷着他的识海。
剧烈的胀痛让他差点当场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双目充血,硬是凭借着强大的神识轫性扛了下来。
因为他清楚,这是机缘,也是考验。若是扛不住,轻则变成了白痴,重则识海崩碎而亡。
韩立看着在那光柱中浑身颤斗、青筋暴起的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并没有出手打断,也没有趁火打劫,而是默默地退开了一段距离,为陈平安护法。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这传承显然是认主的,星辰阵盘在陈平安手里,机缘自然也是他的。这个时候出手抢夺,不仅未必能成,反而会多一个死敌。不如卖个人情。
在那信息洪流的冲刷下,陈平安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了一个上古符师。
他看到了无数精妙绝伦的符文组合,看到了一个个威力毁天灭地的上古大阵构建过程。
《天罡北斗阵》、《九宫锁灵阵》、《星辰变》……
不仅仅是功法秘术,更有一段尘封的家族历史。
原来,上古时期,这个符师家族是“古盟”的内核成员之一,被称为“星火一脉”。
关于“盟”的真相,也在这一刻彻底揭开。
万年前,面对日益枯竭的界域灵气和域外天魔的威胁,“盟”内部爆发了激烈的理念冲突。
以“血煞宗”为首的激进派,主张“血祭飞升”,即献祭半个修仙界的生灵,强行打开飞升信道,甚至不惜召唤域外天魔降临,以此换取力量。
而以符师家族为首的革新派,则主张“查找新界”。他们倾尽全族之力,绘制了这幅“诸天星图”,试图在茫茫虚空中查找一处新的、适合修仙者生存的“桃源”。
“原来如此……那些激进派根本不是为了飞升,他们是在引狼入室。”陈平安在痛苦中明悟,心中一片冰寒。
难怪刚才那些壁画上,激进派的人手中拿着鲜红的旗帜。那是血祭的标志。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幅并不完整的星图。其中九个光点格外明亮,那正是九块星辰残片的位置。
有了这个,就等于有了在这个坠魔谷,乃至整个修仙界寻宝的导航仪!
陈平安心中狂喜,这种掌握内核信息的感觉,让他刚才受的苦瞬间变得物超所值。
光柱渐渐消散。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在他耳边轻轻回响,带着无尽的遗撼与期许:
“……持阵盘者,你是最后的希望。集齐星图,开启……或者封印……”
声音戛然而止,象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量。
星辰阵盘从祭坛上弹起,温顺地飞回了陈平安的手中。此刻的阵盘,比之前更加温润,表面流转的光芒也更加灵动。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擦去额角的冷汗,对着依然盘坐在四周的九具遗骸深深一拜。
“晚辈受教了。放心,无论是开启还是封印,晚辈都会……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去考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韩立此刻正蹲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是一个半塌陷的石坑。坑中,生长着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煞气的莲花。
“万年煞莲。”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此物。这可是炼制身外化身、或者修炼某种魔道顶尖功法的绝品灵药,对于修炼《大衍决》和《梵圣真片》的韩立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韩立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黑莲连根挖起,放入特制的玉盒中粘贴封灵符,这才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陈道友收获颇丰。”韩立看了一眼陈平安,微笑着说道。
“侥幸而已,不仅差点撑爆了识海,还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陈平安苦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阵盘,“倒是韩前辈,得此毒莲,修为必将更上一层楼。”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和谐。
陈平安得到了传承和地图,韩立得到了突破所需的灵药。这就是最好的合作结果:各取所需,互不眼红。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陈平安说道。
经过其中一具遗骸时,陈平安脚步微顿。他注意到这具遗骸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骨戒。
“得罪了。”
他告罪一声,动作却极为麻利地将骨戒褪了下来。神识往里一探,陈平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法宝,没有灵石,只有一块孤零零的、边缘呈锯齿状的晶体残片。
星辰阵盘的第四块残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才是真正的捡漏!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将骨戒收入袖中,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异样。财不露白,哪怕是在暂时的盟友面前。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韩立突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而且杀气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