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拳再度碰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声音。
那是金铁交击的炸裂,是山岳崩摧的轰鸣,更是两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在方寸之间疯狂对冲、彼此碾磨的终极咆哮!
“砰!砰砰砰——!”
拳脚交击的闷响,如密集的雷暴在擂台上空炸开,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
蛮山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拳挥出都似远古巨灵轮动神锤,拳风过处空气扭曲,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他双脚扎根擂台,步法沉如山岳,每一次踏地都引得玄铁台面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而楚云,则如穿花蝴蝶,又似游龙戏水。
他身形灵动得不可思议,《缥缈迷踪步》在他脚下已臻化境——时而如清风拂柳,轻盈避开蛮山重若千钧的直拳;时而如惊涛拍岸,以《碎风血拳》中的“崩山式”硬撼其扫腿;时而又化指为剑,《破军指》的凌厉劲气专攻关节、穴位等薄弱之处,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
二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交错,快得拉出残影。
一刚一柔,一重一轻,却偏偏斗得旗鼓相当。
蛮山的拳劲霸道绝伦,擦着楚云衣角掠过时,竟能将空气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楚云的指风凌厉无匹,点在地面时,玄铁石如豆腐般被洞穿出深不见底的小孔。
“这两人……当真还是问道境?”
台下,一名圆满境的长老瞠目结舌,喃喃自语:“便是老夫当年在圆满境时,肉身搏杀也未必能有如此威势!”
“快看楚云的发力!”有眼尖的体修弟子失声惊呼,“他每一拳轰出,周身肌肉都在协同震颤,连发梢都在随气血波动而微微扬起……这分明是将《燃血爆气诀》修炼到‘气血共鸣、力透发梢’的大成境界啊!”
铁战立在台下,粗糙的大手不知不觉已攥得骨节发白。
他铜铃般的眼中,欣慰与震撼交织如潮。
楚云的表现,早已超越了他最乐观的预期。这少年不仅力量强横,更可怕的是那份对体修之道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何时该硬撼,何时该游斗,何时该以巧破力,何时该以力压强……每一次判断都精准如尺量,每一次变招都流畅如水银泻地。
“此子若专精体修一途,假以时日,必成一代体尊,开宗立派亦非难事。”铁战心中暗叹,随即又摇头失笑,“可惜……他是混沌道体,注定要纳万道于一身。不过也好,我体修一脉沉寂太久,正需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来提振声威!”
擂台上,战局已臻白热。
蛮山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渐浓。他忽然暴吼一声,如荒古凶兽咆哮,竟张口咬破舌尖,喷出一蓬殷红精血!
精血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道道血色符文,倒卷而回,没入他周身毛孔。
“轰——!”
蛮山本就魁梧如山的身躯,竟再度膨胀!皮肤表面泛起青铜色的金属光泽,无数古老晦涩的纹路自皮下浮现,如活物般游走交织。他的身高从一丈暴涨至三丈有余,站在那里,真如庙宇中走出的青铜巨灵神!
《巨灵神体》秘术——青铜巨灵身!
力量,暴涨三倍不止!
“楚云——!”蛮山的声音已如闷雷滚动,带着金属震颤的回音,“接我最后一拳!此拳若你能接下,我蛮山……心服口服!”
他双拳缓缓合拢,高举过顶。
这一瞬间,擂台上空竟隐隐有风雷汇聚!狂暴的天地灵气被蛮山那恐怖的气血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疯狂注入其合抱的双拳之中。
拳未出,势已至。
台下的防护阵法“嗡嗡”狂颤,主持阵法的数位长老脸色发白,连连打出法诀加固,光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这一拳之威,已隐隐触摸到了涅盘境的门槛!
“不好!”铁战脸色剧变,身形已要掠出,“这一拳不能硬接!”
可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却见擂台上的楚云——笑了。
那笑容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来得好。”
楚云深吸一口气,这一吸,竟似要将周遭天地灵气抽干!他体内,那株巍峨的混沌道树剧烈震颤,三千叶片哗啦啦作响,垂下道道混沌气流。
这一次,他不止动用气血。
混沌之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万劫火莲体的炽烈火劲,与混沌之力水乳交融,化作一种全新的、灰中透红的奇异能量。
“混沌燃血……万劫火莲。”
楚云轻声吟诵,右拳缓缓握紧。
拳锋之上,九朵火莲虚影次第浮现——赤红如血的“业火红莲”,金光璀璨的“功德金莲”,幽蓝深邃的“净世蓝莲”……每一朵,皆蕴含着一种大道真意的雏形。
九莲盘旋、交织,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朵人头大小、灰红交织的混沌火莲。莲瓣开合间,仿佛有开天辟地的道音在回响。
“去。”
楚云一拳递出。
混沌火莲缓缓旋转着,迎向蛮山那如天神震怒般轰下的合抱巨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所有人的瞳孔中,都倒映着这样一幅画面:一尊三丈青铜巨灵,拳如山岳砸落;一名青衣少年,拳托混沌火莲,逆天而上。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声,席卷了整座天罗峰。
擂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十丈、边缘呈放射状龟裂的恐怖巨坑。烟尘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高达百丈,遮天蔽日。防护光幕在接触爆炸余波的瞬间便布满裂痕,主持阵法的三位长老同时喷血,脸色惨白如纸。
许久,许久。
肆虐的狂风终于渐渐平息,遮眼的烟尘缓缓散去。
深坑底部,两道身影渐渐清晰。
蛮山已恢复常人大小,半跪于地。他浑身焦黑如炭,衣袍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如即将破碎的瓷器。尤其那双曾开山裂石的拳头,此刻血肉模糊,指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外露,显然已尽数断裂。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在他对面三步外,楚云巍然而立。
青衣早已破碎成缕,嘴角有一缕殷红缓缓淌下,在布满尘灰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他持拳的右臂微微颤抖,皮肤下隐有火光流转,那是力量透支、经脉受损的征兆。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枪。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寒星。
“我……”蛮山艰难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输了。”
他死死盯着楚云,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不解与骇然:“那一拳……已超越圆满境极限,触及涅盘边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将蛮山从地上拉起。
“师兄承让。”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若非师兄倾力相逼,将我逼至绝境,我也使不出这一拳。此战,你我两败俱伤,何来神圣之说?”
蛮山怔了怔,随即摇头苦笑,不再多言,在赶来的同门搀扶下跃出深坑,朝裁判艰难拱手:“我认输。”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息。
“吼——!!!”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楚云!楚云!楚云!”
声浪如潮,席卷全场。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那道立于深坑中的青衣身影上,敬畏、崇拜、震惊、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如沸。
这一战,已注定载入天罗宗体修一脉的史册!
按照规则,体修一脉五十四人,如今只剩最后三人:楚云、第十七峰“铁骨”石坚、第二峰“鬼手”吴刚。
三人将进行循环战,决出最终魁首。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撼,正要宣布下一场对决,一个阴冷如毒蛇吐信的声音,却自第二峰区域幽幽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第二峰观礼席首位,一名身着墨黑长袍、面容瘦削苍白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他眼窝深陷,眸光幽暗,站在那里便如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正是第二峰峰主莫道磐座下首徒——张长清。
“楚云师弟连战三十场,尤其是方才与蛮山师兄的搏命一击,消耗甚巨,恐已伤及根基。”张长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故作公允的冰冷,“此时若立即进行循环决战,于楚云师弟不公,也难显我天罗宗大比‘公平较技、点到为止’的宗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台之上的凌虚长老身上:“故,弟子斗胆建议——予楚云师弟一个时辰调息恢复。一个时辰后,再行决战不迟。”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声顿起。
“张师兄此言……似乎有些道理?”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张长清何时这般好心过?必是包藏祸心!”
铁战眉头紧锁,传音入密在楚云耳边炸响:“小子,当心!张长清此人,面善心毒,笑里藏刀。他绝不会为你着想,此议必有后手!”
楚云微微颔首,体内混沌道瞳悄然运转,望向张长清。
只见对方面上挂着虚伪的温和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的算计,更有几缕极淡的、与吴王府功法同源的阴秽气息,在其周身隐隐缠绕。
果然,张长清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不过,空等一个时辰,未免枯燥,亦辜负了这满场同门的热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不如——趁此间隙,让各脉已决出的胜者,先行一场‘跨界切磋’,既为诸位助兴,亦让大伙瞧瞧今年各脉顶尖弟子的风采。”
他目光如箭,射向楚云:“我提议,便由体修一脉当前胜者楚云师弟,对阵灵修一脉的胜者……我二峰师弟,吴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