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全场哗然!
吴刚?那个以体修“鬼手”闻名、方才在体修擂台上连胜的吴刚?他何时成了灵修胜者?
张长清似早料到此问,不慌不忙解释道:“诸位同门或许不知,吴刚师弟虽以体修之术扬名,但其灵修天赋亦是不凡。此次大比,他于灵修一脉同样报名参战,且——未尝一败。”
他刻意顿了顿,让这消息在人群中发酵,才继续道:“体修对灵修,跨界较技,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或是以己之长破敌之短?如此切磋,想必比同脉内战更为精彩,也更能见真章。”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吴刚灵修也全胜?他藏得够深啊!”
“狗屁的跨界切磋!张长清分明是看楚云重伤力疲,想借吴刚之手,在灵修擂台上以规则和阵法碾压楚云,坏其道心!”
“可恨!此计当真阴毒!”
铁战脸色铁青,周身气血已如熔炉般沸腾,怒喝出声:“张长清!你这是切磋,还是阴谋算计?楚云刚经历恶战,你便让吴刚以逸待劳,还是在其擅长的灵修擂台——无耻之尤!”
张长清面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讶异:“铁战师叔何出此言?修炼之道,本就包含天时、地利、阵法、法宝等诸般外物。能善用规则、借势而为,亦是实力与智慧的表现。莫非炼体峰弟子,只知蛮干硬拼,不懂审时度势么?”
“你——!”铁战须发皆张,几欲动手。
“够了。”
高台之上,凌虚长老缓缓开口。他苍老的目光扫过张长清,又看向坑中的楚云,最终抚须道:“跨界切磋,取长补短,确有益处。楚云——”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深坑中央那道孤影。
凌虚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可愿接战?”
楚云缓缓抬头。
他先看向张长清,对方眼中那抹阴谋得逞的冷笑清晰可见;又看向第二峰区域——那里,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褪去外袍,露出一身绣着幽火纹路的灵修法袍,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绿焰的漆黑法剑,正是吴刚。
吴刚面容与吴峰相似,却更显阴鸷森寒。他嘴角噙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跃上不远处那座白玉铺就、阵法缭绕的灵修擂台,朝楚云遥遥拱手:
“楚云师弟,请——指教。”
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
楚云能清晰感知到,吴刚体内两股力量在奔流——一股是磅礴灼热的气血,如沉睡的火山;另一股是精纯阴冷的灵力,似蜿蜒的毒蛇。这两股本该冲突的力量,竟在某种诡异秘法下达成脆弱的平衡,彼此滋养,隐现叠加倍增之势。
“灵体双修,且能互济共生……这吴刚,远比吴峰难缠。”楚云心中凛然,混沌道瞳已将对方灵力运转的几处关键节点看得分明,“而且,他这灵修境界,绝非临时伪装,分明是常年苦修所得。张长清为了今日,怕是布局已久。”
但,那又如何?
楚云拭去嘴角血迹,忽而一笑。
那笑容,如云开月明,风清雾散。
他一步踏出深坑,身形如鸿毛般飘落在灵修擂台边缘,与吴刚隔十丈相对。
“既然师兄盛情相邀——”楚云声音清朗,传遍四方,“师弟,自当奉陪。”
吴刚眼中绿芒一闪,手中漆黑法剑骤然下顿!
“嗡——!”
整座灵修擂台剧烈震颤,地面上那些繁复的阵纹次第亮起,绽放出刺目的白光!无数道灵气锁链自虚空浮现,如蟒蛇般缠绕向楚云。与此同时,擂台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对楚云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压制,而对吴刚的灵力则疯狂灌注、增幅!
“此阵,名为‘灵域’。”吴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乃我第二峰秘传之阵,布于此擂台中已逾百年。在此域内,非灵修者受天地排斥,实力至多发挥七成;而灵修者,可得三成增幅。”
他剑指楚云,笑容残忍:“楚云师弟,你体魄虽强,但此处——是我的主场。灵修之争,灵力为王。你那些蛮力,在此地不过是笑话。”
台下,铁战等人目眦欲裂。
“卑鄙小人!”熊烈怒吼,“有本事去体修擂台真刀真枪干一场!”
张长清却悠然摇首,如观棋局:“兵者,诡道也。修炼亦然。吴刚师弟能借阵法之利,便是他的本事。楚云师弟若觉不公,大可认输。”
无数道目光,或担忧,或讥讽,或期待,尽数落在楚云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楚云却忽然闭上了双眼。
他仿佛对周身越来越强的灵气压制、对那如毒蟒般缠绕而来的灵气锁链,浑然不觉。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吴刚脸上嘲弄之色最浓、台下叹息声将起未起之时——
楚云,睁眼了。
眸中,混沌初开,万道流转。
“灵域?”他轻声开口,似在自语,又似在叩问这方天地,“谁告诉你……我,只会体修?”
话音落下的刹那,楚云周身气息,陡然剧变!
那原本炽烈如烘炉的气血狼烟,瞬间内敛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茫、古老、包容一切的混沌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丹田之中,混沌道树三千叶片同时震颤,投映出三千大道虚影,虽大多模糊,却已初具轮廓。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出经脉,流过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他平伸的右掌掌心。
一团拳头大小、灰蒙蒙、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宇宙的气团,凭空浮现。
它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让看到它的每一个人,都莫名心悸。
“我之道,非体非灵,非剑非魂。”楚云的声音平静如古井,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头,“乃混沌之道。包罗万有,衍化众生。灵修也罢,体修也好,符阵丹器,妖魔鬼怪……世间万法,皆是我道中一隅,盘中一子。”
他五指,轻轻合拢。
掌中混沌气团骤然拉伸、塑形,化为一柄三尺长短、通体灰蒙、无锋无锷的混沌气剑。
剑成刹那,楚云握剑,朝脚下擂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灰色的、薄如蝉翼的剑气波纹,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咔嚓、咔嚓嚓……”
白玉擂台地面上,那些亮起的阵纹,如同被无形橡皮擦过的墨迹,寸寸断裂、消散!缠绕向楚云的灵气锁链,触及灰色涟漪的瞬间,便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
那笼罩全台、压制非灵修者的“灵域”,在这道看似柔和的灰色涟漪面前,竟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土崩瓦解,溃散无形!
“这……不可能!!”
吴刚脸上的嘲弄与残忍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他疯狂催动法剑,幽绿色的“幽冥鬼火”喷薄而出,化作一道三丈高、熊熊燃烧的火墙,试图阻挡那仍在扩散的灰色涟漪。
然而,无用。
灰色涟漪触及幽冥鬼火的刹那,那足以焚金融铁的阴毒火焰,竟如同遇到了母亲的孩子,不再狂暴,反而温顺地融入涟漪之中,被同化、吸收,成为灰色的一部分,甚至让那涟漪的色泽更深了一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刚惊骇暴退,声音尖锐变形,“你明明是体修!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精纯、如此高阶的灵力?!我这幽冥鬼火乃地阶上品灵火,专克五行,怎会被你同化吸收?!”
楚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手腕轻转,手中那柄混沌气剑倏然分化。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眨眼间,千道灰蒙蒙的剑气如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后展开,每一道剑气的气息都略有不同——或炽热,或冰寒,或厚重,或锋锐,或生机勃勃,或死寂凋零……仿佛将世间种种对立的大道,都融入了这一式之中。
“此剑,名‘太初’。”楚云淡淡道,“请师兄品鉴。”
剑指挥落。
千道混沌剑气,如暴雨倾盆,如星河倒泻,携着包容万法、衍化众生的大道真意,将吴刚彻底淹没!
吴刚狂吼,漆黑法剑舞成一片光幕,幽冥鬼火不要命地喷发,护身法宝接连爆开三件,形成层层叠叠的光罩。
但,在混沌剑气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火幕被洞穿,光罩如纸糊,法宝碎片四溅纷飞。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之声密集响起。
三息之后,剑气消散。
吴刚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浑身灵袍已成褴褛,身上遍布数十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每一道伤口边缘都泛着诡异的灰色,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生机,阻止伤口愈合。他脸色惨白如鬼,嘴角鲜血汩汩而下,滴在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艰难抬头,看向十丈外那个持剑而立的青衣少年,眼中再无半分嘲弄与残忍,只剩下无边的怨毒、恐惧,以及……深深的不解。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道,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楚云手腕一翻,混沌气剑消散无形。他掸了掸破碎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背对吴刚,向擂台下走去。
唯有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回荡在死寂的全场:
“九十七峰,楚云。”
语罢,他已飘然落回铁战身侧,闭目调息,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只是信手拂去肩上尘埃。
身后擂台上,吴刚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仰面倒地,昏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唯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擂台边缘几片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