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初时还能从容应对，以不变应万变，凭借绝对防御硬抗。但渐渐地，他感觉不对劲了。
体内原本如长江大河般奔腾流畅的气血，开始出现细微的滞涩感，像是河道中落入了无数细沙。骨骼间力量传导，也不复最初的圆融无碍，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卡顿”。
更让他心惊的是，楚云的攻击模式，似乎在随着战斗的进行而不断进化、调整，越来越针对他的功法特点，有些攻击落点之刁钻，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功法理论上的微小缺陷！
“此子……在战斗中学习，在对抗中解析我的《金刚佛骨》！”石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能再让他这样‘熟悉’下去了！”
一念及此，石坚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平淡的神情首次变得肃穆。
他骤然停住所有闪避与格挡，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长，极深，仿佛要将周遭天地元气都吞入腹中。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自他体内密集响起！原本瘦高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开始膨胀、拔高！皮肤表面，淡金色的骨骼纹路透体而出，清晰浮现，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神圣而坚固的骨骼甲胄。一股厚重、坚固、不朽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金刚佛骨》终极奥义——金刚不坏身！”
石坚的声音，此刻如同黄钟大吕，带着金属震颤的回音。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淡金色的佛门金刚，威严、坚固、万法不侵！
“百息之内，我身不坏，万法难伤！”石坚双目金光湛然，锁定楚云，“楚云师弟，此为最后一招。若你能破，我认输！”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速度与力量，比之前暴涨何止三倍！他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无视楚云所有袭来的攻击，直线冲撞而来！所过之处，空气被蛮横排开，发出雷鸣般的空爆！擂台地面，被他双脚蹬踏之处，坚硬的玄铁石如同烂泥般深深凹陷、翻卷！
纯粹的、极致的、以绝对防御为基的——力量碾压！
台下惊呼四起。谁都看得出，施展“金刚不坏身”的石坚，此刻的状态已无限接近涅盘境体修的防御层次！楚云之前任何巧妙的攻击，在此刻绝对的力量与防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铁战双拳紧握，额头青筋跳动。熊烈等人更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楚云面对着那尊轰鸣撞来的淡金金刚，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与一丝……期待。
“终于，逼出你的底牌了。”他心中低语。
那么，我也该亮出一些，真正的东西了。
他不再游走，不再闪避。
就在石坚所化的金色流光即将及体的前一瞬，楚云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缓缓收拳，置于腰侧。
右腿后撤半步，微微屈膝。
上身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缓缓前倾。
这是《碎风血拳》中最基础、最质朴的起手式，也是无数体修学徒入门时练习的第一招——弓步冲拳。
但此刻，由楚云摆出，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返璞归真的道韵。
他闭上了双眼。
体内，混沌道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三千叶片同时光华大放！虽然绝大多数叶片上的大道虚影依旧模糊，但那四十七片已然“显化”的道叶，此刻却投射出清晰的光影，流淌出各自独特的大道韵律——锋锐、厚重、炽热、冰寒、生机、死寂、空间、时间……
这些迥异的大道真意，并未冲突，反而在混沌道树那包容一切的树干统御下，开始缓缓汇聚、融合，化作一股混沌未明、却又包罗万象的磅礴伟力，顺着经脉，涌向他收于腰侧的右拳。
丹田中，那九朵万劫火莲虚影，也脱离原本位置，融入拳势之中，为这股混沌伟力增添了一份焚尽万物的炽烈。
《燃血爆气诀》无声运转到极致，气血不再沸腾咆哮，而是化为最精纯的本源力量，与混沌之力、火莲之力完美交融。
这一拳，尚未击出，楚云周身的空间，便开始微微扭曲、荡漾。那不是力量的狂暴外泄，而是大道真意过于凝聚，引发的天地共鸣！
楚云睁眼。
眸中，混沌生灭，开天辟地。
“此拳，无招无式，无始无终。”他轻声开口，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乃混沌初开时，天地间第一缕力。名为——‘混沌初开’。”
弓步前踏，腰马合一。
收于腰侧的右拳，平平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刺目耀眼的光芒，甚至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灰蒙蒙的拳影，缓慢而稳定地，迎向那尊已冲至身前三尺的淡金金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缓慢移动的灰色拳影所吸引。它看起来是那样普通，与石坚那金光万丈、气势滔天的“金刚不坏身”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当灰色拳影，与淡金色的身躯，轻轻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扩散开来。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石坚胸口响起。
这声音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咔嚓！咔嚓嚓嚓——！”
密集如爆豆、又如琉璃崩碎的脆响，连绵不绝地从石坚体内炸开！他前冲的势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骤然停滞！淡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体表那层神圣的骨骼纹路甲胄，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瓷器，以拳锋接触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急速蔓延，顷刻间遍布全身！
“噗——！”
石坚仰天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血液中竟夹杂着细小的骨骼碎片！他那膨胀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恢复原状。淡金色的骨骼光泽彻底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丝了悟。
“混沌……初开……原来……如此……”
艰难吐出这几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向后软倒，朝着擂台之外跌落。
楚云收拳，静立。拳锋之上，那抹灰蒙蒙的光泽缓缓内敛。
他看向跌落台下的石坚，微微颔首：“承让。”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直到裁判长老颤抖着、带着无尽震撼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第一场！楚云……胜！”
“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炽热的声浪，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演武广场的天穹！
一拳！
仅仅一拳！
正面击溃了施展“金刚不坏身”、防御力触摸涅盘门槛的铁骨石坚！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楚云的攻击力，其爆发出的瞬间破坏力，已确凿无疑地达到了涅盘境的层次！甚至，可能更高！
铁战死死抓住身边熊烈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熊烈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这位豪迈的体修峰主，此刻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激动与澎湃。
九十七峰的弟子们更是陷入了疯狂，许多人已经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楚云的名字。多少年了？体修一脉被轻视、被排挤、被遗忘的郁气，仿佛都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轰散！
高台之上，凌虚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闪烁。枯荣老祖的神念无声无息扫过擂台，在那残留的、一丝混沌初开、万物未生的道韵上停留片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
而第二峰区域，张长清的脸色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袖中双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眼中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杀机，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接下来的第二场，铁骨对吴刚，已无悬念。
身受重创、骨骼碎裂三成以上的石坚，勉强支撑了不到十招，便被吴刚以一记阴毒的“腐心掌”击中胸口，吐血落败。吴刚下手极重，显然是将对楚云的怨毒，部分倾泻到了石坚身上。
裁判匆匆宣布吴刚胜出，便有第十七峰的弟子抢上，将昏迷的石坚抬下救治。
终于。
演武广场上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座饱经摧残的擂台。
最后一场。
决定体修一脉最终魁首归属的一战。
楚云，对阵，吴刚。
吴刚跃上擂台，脚步有些虚浮，胸口的绷带再次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但他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却炽烈得如同地狱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楚云焚成灰烬。
他死死盯着楚云，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恨意：
“楚……云……”他喘息着，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到扭曲的弧度，“你会后悔的……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指，遥遥点向楚云，又划过台下九十七峰众人，最终仿佛投向虚无的远方：
“不只是你……还有你那个废物师父，还有九十七峰这些垃圾……还有那个南宫家的小贱人……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会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你面前，受尽折磨而死……哈哈哈……”
疯狂而恶毒的笑声，回荡在擂台上空，令人不寒而栗。
楚云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眼睛，原本平静深邃的眸底，一点点凝结起万载寒冰，冻结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凛冽的杀意。
那杀意并不炽热，却冰冷刺骨，让离擂台较近的弟子，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说完了？”楚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刚的笑声戛然而止，被他这平静的语气激得更加暴怒。
“我会先废了你。”楚云缓缓抬起右手，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你再也无法，用这张嘴，吐出半个肮脏的字眼。”
“第三场——开始！”裁判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引爆全场的恐怖杀机，不敢耽搁，急忙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