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仅仅三息之后,楚云的目光落在了第一幅“星斗阵图”的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看似与其他星辰符文无异的“兑”字符文,但在混沌道瞳的洞察下,其内部灵力流转的“惯性轨迹”与整个大阵能量洪流的“最终归宿”,存在着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违背常理的“断层”。就是这里!阵眼所在!
他没有立刻将结果记录,甚至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丝毫异样。目光平静地移向第二幅“江河阵图”
十息,三十幅阵图的阵眼被锁定。
二十息,六十幅。
三十息,当那柱静心檀香才燃去薄薄一层,青烟尚且笔直如线时,九十九幅阵图的所有阵眼位置,已如同九十九颗被精准标注的星辰,清晰地烙印在楚云的识海之中,分毫不差!
推演完毕!
楚云并未因此放松,反而闭上了双眼。外界纷扰与他无关,香火燃烧与他无关。他沉浸在更深层次的感悟中——以这九十九个“阵眼”为出发点,反向推导每一幅阵图的完整构建思路、能量流转的优化路径、不同阵法原理结合可能产生的奇妙反应、乃至如果由他来布设,可以在哪些地方进行改进或衍生出何种变阵
这已不是比赛,这是一场饕餮盛宴,是混沌之道对阵道规则的一次深度解析与吸收。每一幅阵图,在他眼中都化为了一条条清晰的“道之脉络”。
擂台上,其他人仍在奋力拼搏。陈阵的额头已见汗珠,眼神却越发锐利;陈法的白玉阵盘光华流转速度加快,显示出不小的负荷;诸葛明手中竹简星光闪烁不定,眉头微蹙,显然遇到了难题。
一炷香燃烧过半时,陈阵陈法兄弟凭借无间配合,已推演出七十四幅,成绩惊人!诸葛千玺也达到了六十六幅,稳居前列。
然而,他们的光芒,在某个沉默的身影面前,注定要黯然失色。
当檀香燃至约四分之三,香灰即将第一次断裂时,楚云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那深邃的混沌之色悄然敛去,复归清明。他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区域内的那个用于记录结果的“验阵盘”前。
验阵盘形如磨盘,中央有一块感应晶石,周围则对应着九十九个小巧的光点。
楚云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点精纯的混沌灵力,开始不疾不徐地点向那些光点。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每一次落指,都对应着识海中一个早已确定的阵眼位置。
第一个光点亮起,柔和的白色。
第十个光点亮起。
第三十个
他的速度均匀,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仿佛只是在核对一份早已烂熟于胸的答案。
随着亮起的光点越来越多,关注着这边情况的人,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尤其是当光点数量超过七十、八十,逼近九十时,许多阵法师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推演,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终于,当楚云点下第九十九次,指尖离开晶石——
“嗡——!!!”
整个验阵盘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九十九个光点同时大放光明,彼此气机勾连,竟在盘面上空投射出一个微型的、完整运转的复合阵图虚影,持续了三息方才散去!这是验阵盘对“全部正确”结果的最高规格反馈!
“九九十九幅?!全部正确?!”
距离最近的一位裁判长老失声惊呼,手中的记录玉简差点脱手!
“什么?!”
“这不可能!”
“一炷香未到,九十九幅全对?!”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高台之上,一直保持着仙风道骨姿态的玄云道人,手中拂尘猛地一颤,竟情不自禁地向前踏出半步,双目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楚云面前那光华未散的验阵盘,又猛地转向楚云本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九十九幅全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颤动,“便是老道我亲自出手,欲将这九十九幅‘百阵图’尽数推演完毕,也需近半柱香时光!此子此子如何能在三十息内不,他推演完必然更早!这”
玄云道人的失态,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让现场的哗然达到了顶点!陈阵、陈法兄弟同时身体一震,手中的阵旗与阵盘光芒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他们看着验阵盘上那刺目的光华,再看向神色平静的楚云,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与难以置信的骇然,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七十四幅的成绩本足以自傲,可现在他们所有的骄傲,在对方那堪称神迹的表现面前,被击得粉碎!
诸葛千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楚云投去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随即收敛心神,继续完成自己最后的推演。他知道,与这样的怪物同场竞技,与其比较,不如专注自身。
一炷香时间,很快燃尽。
第一轮“阵图推演”结束。结果毫无悬念:楚云,九十九分,高居榜首,光芒万丈!陈阵、陈法兄弟以九十一分并列第二,虽依旧耀眼,却在楚云那轮“太阳”旁边,显得如同烛火。诸葛明八十七分位列第三。前三十名成功晋级第二轮。
短暂的休整,气氛却异常凝重。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云身上,好奇、震惊、忌惮、嫉妒、探究不一而足。
很快,第二轮“布阵实战”开始。
规则更加严苛:三十位晋级者,需在一炷香时间内,于各自独立的擂台区域内,利用提供的有限基础材料,成功布置出三座功能完整的阵法——一座主攻伐,一座主防御,一座主辅助。完成度、结构稳定性、符文合理性、能量流转效率、以及预估实战威能,均由玄云道人及两位副裁判长老综合评定。
擂台被阵法力量精细地分割成三十个互不干扰的独立区域。楚云被引导至第七区域。区域内,材料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基础布阵之物:蕴含不同属性的制式阵旗(金木水火土风雷等)、空白阵盘与符纸、各品阶灵石、研磨好的属性灵砂、调和灵液、以及少量用于加固或引导的特制金属丝、玉片等。
楚云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所有材料,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方案,又迅速权衡淘汰。仅仅两息,他便有了决断。
攻击型阵法,他选择布置“九霄雷劫阵”。此阵是他从天阙城那浩瀚磅礴的“九天雷火炼魔大阵”中,剥离出的一角雷霆真意,结合自身对魂之隐雷的深刻体悟,简化改良而成。虽威力百不存一,却得其“迅疾”、“暴烈”、“天威煌煌”之神髓。更关键的是,他打算尝试将一丝“寂灭剑意”的破灭特性,融入阵眼核心,使雷霆之中暗藏湮灭生机之力。
他动作迅如疾风,却又稳如磐石。取九杆品相最好的“紫纹雷击竹”阵旗,手腕一抖,九旗破空,精准无比地插入地面特定方位,暗合“九宫雷锁”之局。
随即指尖凝聚混沌灵力,以精金粉末混合雷属性灵液为“墨”,在地面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引雷、聚雷、化雷、爆雷符文。阵纹交错处,灵力节点光华隐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最后,他取过一枚鸽卵大小、内含精纯雷灵的上品“雷灵晶”,以神识为刻刀,将一缕细若发丝、却凌厉无匹的寂灭剑意,小心翼翼地镌刻入晶石核心,形成一枚独特的“寂雷符文”。将此晶石作为阵眼,安置于阵法中央“震”位。
阵法落成的刹那,九杆阵旗无风自动,隐隐有紫色电光在旗面流转,区域上空似乎都暗淡了一瞬,仿佛有雷云汇聚。一股凌厉、暴烈、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悄然弥漫。这简化版的“九霄雷劫阵”,威力已足以重创甚至威胁到寻常圆满境修士!
防御型阵法,楚云构思为“混沌归元阵”。此阵完全源于他自身的混沌之道,理念极简,却极难实现——以混沌包容、衍化、归元之特性,构筑一道近乎万法难侵的防御壁垒。
他以五行属性阵旗为外基,取金、木、水、火、土各三杆,按五行相生相济之方位,布下一座稳固的“五行轮转护元阵”作为外层。内层则摒弃了常规的复杂阵纹,直接以一块最大的空白阵盘为载体,神识全力催动,将自身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凝聚成一道道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至理的混沌符文,烙印于阵盘之上。
这些符文并不追求固定形态,而在于诠释“混沌初开、万法归元”的意境。布阵过程中,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神识消耗巨大,因为这是在以阵法形式,具现他对混沌大道的核心感悟!
当最后一枚混沌符文落成,内外两层阵法气机隐隐相连的刹那,整个防御区域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所有外溢的气息都被吸纳一空,归于一种深沉的“静”与“无”。五行光华流转不息,却在接触内层混沌阵盘时,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仿佛被包容、被同化、被归为了最原始的本源。
这座“混沌归元阵”虽因材料和时间所限,仅为雏形中的雏形,但其展现出的理念与潜力,已远超寻常防御阵法的范畴。
辅助型阵法,楚云的选择最大胆,也最冒险——“时空缓流阵”。此阵灵感来源于轮回禁地的时空紊乱之感、“轮回时空灵元丹”残留的药力道韵、以及混沌道树上那几片涉及时空大道的模糊叶片给他的缥缈启示。他试图以阵法之道,微弱地干涉局部时间流速!
他取用最为珍稀的“空冥砂”与几乎透明的“时昙花”花粉,以无根灵露调和成一种特殊的银色灵液。而后,他以指蘸液,全神贯注地在地面勾勒。
这些阵纹与他之前所见的任何阵法纹路都截然不同,它们扭曲、折叠、仿佛在描绘时光本身流淌又凝固的矛盾轨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玄奥感。又以数片薄如蝉翼、蕴含空间波动的“虚空晶石”碎片,布置在关键节点,形成微妙的空间扭曲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沟通混沌道树,从那几片模糊的时空道叶上,引出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真实蕴含一丝时空法则气息的道韵,将其缓缓注入阵法核心——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晶莹剔透的“时之砂”中。
整个过程,楚云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时空法则乃是天地间最顶尖、最玄奥的法则之一,稍有差池,不仅阵法崩溃,还可能引动时空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当他完成最后一道阵纹,将那时之砂轻轻置于核心阵眼时,香炉中的檀香,恰好燃至仅剩最后一丝火星。
三座阵法,静静矗立于第七区域,风格迥异,却都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独特气息。
一炷香时间到,所有参赛者停手。三位裁判开始逐一巡视评定。
当玄云道人带着两位资深长老来到楚云的第七区域时,三人的目光瞬间便被那三座阵法吸引,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凝重与惊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