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楚云依约赴宴,孤身一人,悄然离开了天罗山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未着天罗宗那标志性的月白首席法袍,只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气息内敛,以《缥缈流云步》中融合了初步空间感悟的“缩地”之法赶路。身影在山川林莽间时隐时现,一步跨出便是数十里,如同山野间一缕捉摸不定的清风,不留丝毫痕迹。
此去皇城,是赴宴,亦是赴局。他不想过早暴露行踪,更不愿将宗门的旗号,变成某些人攻讦的借口。
半日后,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巨兽,缓缓映入眼帘。
中洲皇城,人族气运汇聚之地,亦是权力与欲望交织的中心。
离城尚有百里,一股浩瀚、威严、带着煌煌人道意志的无形威压,便已扑面而来。这威压并非针对某人,而是皇城本身历经万载皇朝更迭、亿兆生民愿力冲刷,自然形成的“皇道场域”。寻常修士至此,修为不自觉便会受到三分压制,心生敬畏。
楚云体内混沌道树轻轻摇曳,将那无形的皇道威压悄然化去。混沌包容万法,人道皇威虽盛,亦在万法之中。
及至近前,方觉此城之宏伟,远超想象。
城墙高达百丈,几与一些小山齐平!墙体并非寻常青石,而是通体由一种名为“玄铁重石”的深黑色矿石垒砌而成。这种石材密度极高,沉重无比,且对灵力有极佳的惰性与抗性,是构筑防御工事的绝佳材料。如此多的玄铁重石,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光滑如镜的黑色城墙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铭刻着无数阵法符文!那些符文繁杂玄奥至极,有加固防御的“金刚阵纹”,有反震攻击的“荆棘阵纹”,有隔绝探测的“匿踪阵纹”,有汇聚灵气的“聚灵阵纹”……无数阵纹彼此嵌套、勾连,构成一个笼罩整座皇城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复合型超级阵法!阵法灵光在城墙表面如流水般无声运转,隐隐与更深处的地脉龙气相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楚云的混沌道瞳微微开启,扫过那城墙阵纹,心中暗自凛然。这皇城大阵,品级之高、结构之精妙、能量之磅礴,远超天罗宗的护山大阵!恐怕便是至尊境强者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此乃人族镇压中洲气运的基石之一。
城楼之上,禁军林立。士兵皆身披制式灵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戟,修为最低者竟也有化神境!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军阵之间隐有煞气凝结,显然都是百战精锐。旌旗招展,旗面上绣着代表皇权的金色神龙与星辰日月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处,更是车水马龙,喧嚣鼎沸。八座巨大的城门同时洞开,供各色人等通行。有驾驭华丽车辇、前呼后拥的世家贵族;有骑着异兽、风尘仆仆的宗门修士;有商队满载货物,缓缓而行;更有无数寻常百姓,为生计奔波忙碌。人声、兽吼声、车马声、叫卖声……汇成一片浩大的声浪,彰显着这座人族第一雄城的无上活力与繁华。
楚云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游历修士,夹杂在人流中,通过最外侧的城门。守城卫士只是例行公事地以神念扫过他,感知到其圆满境修为时略略注目,却并未阻拦。皇城之内,藏龙卧虎,圆满境修士虽也算一方高手,却也算不得太过稀奇。
踏入城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平整光滑的青色岗石,两侧店铺林立,楼阁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香四溢,丹药铺、法宝阁、符箓店、拍卖行……修真百业,应有尽有,且档次明显高出外界数筹。空气中灵气浓度,比天罗山脉外围还要浓郁几分,显然是地下布置了超大型聚灵阵的功效。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楚云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寻常的人流中,隐藏着不少气息深沉的身影。有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长老,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亦有行色匆匆、气息隐晦的独行客。皇城,果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大染缸。
他按照请柬上所附的简易地图指引,向着皇城最核心的区域行去。
皇城中心,并非寻常人想象中的宫殿连绵,而是一片被强大禁制单独隔离出来的、悬浮于半空中的“宫城区”。此处云雾缭绕,琼楼玉宇若隐若现,时有仙鹤灵禽飞过,更有身穿金甲、气息强大的宫廷侍卫巡弋,寻常修士未经许可,根本无法靠近。
楚云来到宫城下方,取出那卷明黄请柬。请柬似乎被施加了特殊印记,刚一出袖,便自动飞起,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金光,将楚云笼罩。金光与上方的禁制接触,禁制无声无息地分开一道门户。
楚云身形一动,便穿过门户,踏上一条由白玉铺就、两侧种满奇花异草的空中廊道。廊道尽头,一座巍峨辉煌到极致的宫殿,矗立在云海之中。
天阙宫。
此乃人皇宴请最尊贵宾客、举行最盛大朝会之所。宫殿高达百丈,通体以某种淡金色的灵玉构筑,檐角飞翘,雕梁画栋,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各色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尊贵、威严、不容侵犯的皇道气息。宫门前,两尊高达十丈、以秘银混合星辰铁铸就的麒麟雕像栩栩如生,眼神凌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杀不敬者。
宫门前,早有数名面白无须、气息凝练的太监垂手侍立。为首一人,正是三日前前往天罗宗宣旨的那位蟒袍老太监。
“楚云首席,陛下与诸位贵宾已在殿内等候,请随老奴来。”老太监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恭敬笑容,侧身引路。
楚云微微颔首,随他步入天阙宫。
穿过数重高大雄伟的宫门与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主殿“群英殿”。殿内空间极大,足以容纳数千人。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星辰石,构成一幅缓缓流转的周天星斗图,洒下柔和星辉。数十根蟠龙金柱支撑殿顶,每根金柱上都缠绕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龙浮雕,龙目以极品火晶镶嵌,炯炯有神。
此刻,殿内已摆开数百张紫檀木案几,按品级高低呈扇形排列。绝大多数席位已坐满了人,个个气度不凡,锦衣华服,或仙风道骨,或威严深重。楚云混沌道瞳略一扫过,心中微凛——
在场之人,修为最低也是圆满境中期!更有不少气息晦涩如渊海,显然是规则境的存在!各宗长老、世家家主、朝廷重臣、军伍大将……可以说,中洲人族明面上小半的顶尖权贵与强者,此刻尽聚于此!
当楚云步入大殿的瞬间,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丝竹管弦之声,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唰——!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包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纯粹的好奇与审视,想看看这位传说中五脉夺魁、钟鸣九响的绝世天骄究竟是何模样;有隐晦的嫉妒与敌意,来自某些与天罗宗不睦的势力或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亦有少数带着善意的欣赏与期待,多是与天罗宗交好或真心为人族英才涌现而喜的宿老。
这些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若心志不坚者,恐怕会当场失态。
楚云面色如古井无波,青色布衣在满殿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更衬托出他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步履稳健,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一道道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与怯场。
在老太监的引领下,楚云走向自己的席位。而当看清那席位的位置时,殿内不少人眼中都闪过惊诧,甚至倒吸冷气之声隐约可闻。
左首第三席!
左侧为尊,左首前三席,历来是太子、亲王、或地位最为尊崇的皇室宗亲、异姓王的位置!楚云一个宗门弟子,纵然是首席,初次入皇城赴宴,便被安排在此等显赫尊位,其意味之深,令人不得不深思——这是人皇陛下对天罗宗的极致看重?还是对楚云个人的超规格礼遇?亦或……有更深层的制衡与考量?
楚云心中同样念头急转,面上却未露异色,坦然于席后跪坐。
“楚云小友,一别多年,风采更胜往昔。”
一个温和醇厚、令人心生亲近之感的嗓音在身旁响起。楚云转头,看到右手边第二席(左首第二席空置,应是留给某位亲王)上,那位身着朴素灰袍、手持白玉拂尘、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含笑看着自己。
国师,洪老。
三日前,正是他暗中传讯。此刻近距离观察,楚云的混沌道瞳看得更加清晰。洪老周身,并无迫人的灵力威压散发,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但在他身周三尺之内,空间隐隐与别处不同,仿佛独立于大殿之外,有浓郁的、呈现淡金色的皇道气运如水流般环绕流转。其修为深不可测,楚云只能隐约感知到一片浩瀚的规则之海,至少是规则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至尊门槛!
“洪老。”楚云拱手,执晚辈礼,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当年南宫府中,蒙您点拨修行基础,晚辈获益良多,一直铭记于心。前日又蒙您暗中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洪老摆摆手,笑容温和依旧,却以传音之术,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楚云耳中:“旧事不必再提,皆是缘分。今日之宴,看似为你庆贺,实则暗藏杀机。你座位如此靠前,已是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吴天成及其党羽,绝不会让你安稳度过此宴。”
他顿了顿,继续传音,声音多了几分凝重:“关于南宫府旧案,老夫这几日动用些手段,确已查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当年所谓‘勾结魔族’的几份关键证据,其来源与传递链条存有疑点,且与吴天成当时执掌的‘祭天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时隔多年,人证物证湮灭大半,想要翻案,难度极大。”
楚云心中一震,强压激动,同样传音回道:“有线索便好!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晚辈也绝不会放弃!多谢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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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之后,你寻机留下,我们再详谈。”洪老微微颔首,结束了传音,恢复闭目养神之态。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殿门外,太监尖利悠长的唱喏声骤然响起,穿透整个大殿!
殿内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尽皆起身,垂手肃立。
楚云亦随众站起,目光望向大殿尽头那高高的玉阶之上。
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先是一队金甲侍卫鱼贯而入,分列玉阶两侧。紧接着,四名气息深沉如海、身着紫色蟒袍的老太监,簇拥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大殿,登上玉阶,转身,落座于那尊至高无上的九龙金椅之上。
当今人皇,姬轩辕。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威严,双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顾盼之间自有睥睨天下的皇者气度。头戴十二旒帝冠,身着玄黑底绣金色神龙日月星辰的衮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气息与整个天阙宫、乃至下方的皇城地脉隐隐相连,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然而,楚云的混沌道瞳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
人皇姬轩辕的气息,宏大威严,如日中天,但那“日”的光辉,却似乎有些……外强中干。在其煌煌皇道气运与浩瀚修为的表象之下,楚云隐约“看”到其体内气血运行略有滞涩,五脏六腑的生机光华,并不如表面那般旺盛勃发,反而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流逝、衰败。这并非寻常寿元将近的自然衰老,更像是某种难以祛除的道伤或暗疾,在持续侵蚀其本源!
楚云心中凛然。人皇有恙?此事若为真,必将震动整个中洲,甚至影响人族大局!
“众卿平身。”人皇姬轩辕的声音浑厚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归座。
丝竹之声再起,宫廷乐师奏起庄重华美的乐章。身着轻纱、身姿曼妙的舞姬翩跹入场,开始献舞。一道道灵气氤氲、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馔,被宫女太监们流水般呈上各席。宴席,正式开始。
但所有人都清楚,歌舞升平只是表象。今日之宴,真正的戏肉,尚未登场。
人皇姬轩辕举杯,向楚云示意,朗声道:“楚云小友,天罗宗新任首席,五脉夺魁,创我人族年轻一代之壮举。朕心甚慰,特设此宴,以贺英才。望你砥砺前行,早日成为我人族擎天之柱。请满饮此杯。”
“谢陛下隆恩!楚云定不负陛下期许,为人族昌盛,竭尽所能!”楚云举杯,一饮而尽,姿态从容,应答得体。
一杯饮罢,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但很快,这短暂的和谐便被打破。
“楚云首席少年得志,可喜可贺。”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来自对面席位。楚云抬眼望去,说话者正是第二峰峰主莫道磐。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针,“只是不知,楚首席初担大任,对于未来有何规划?我天罗宗以守护人族为己任,首席之位,可不只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隐隐有质疑楚云资历尚浅、难当大任之意。
楚云尚未答话,另一个更加阴冷、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莫峰主所言极是。责任重大,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尤其是我等人族修士,最重品行根基。若身世不清白,或与某些‘污点’牵扯过深,即便天赋再高,恐也难以服众,更不配代表人族年轻一代的颜面!”
说话者,坐在莫道磐身旁,身穿一品仙鹤补子绛紫色官服,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如鹰,正是太子太傅——吴天成!
他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谁都知道他口中的“污点”所指为何——南宫府旧案!这是公然在御前,以楚云的身世发难,攻讦其品行!
许多目光投向楚云,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咄咄逼人、近乎撕破脸皮的挑衅。
楚云放下手中的玉箸,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吴天成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稳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吴太傅所言‘污点’,可是指晚辈与南宫府有旧?”
他竟直接挑明!
吴天成冷哼一声:“是又如何?南宫惊鸿勾结魔族,证据确凿,满门伏诛,此乃先帝钦定铁案!你身为余孽,不思悔过,潜伏多年,如今攀附天罗宗,侥幸得势,便想为其翻案?简直是痴心妄想,更是对我朝法度、对先帝威严的公然挑衅!”
“铁案?”楚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若真是铁案,吴太傅何必如此急于给此事定性,更对晚辈一个‘余孽’如此忌惮,甚至在陛下御宴之上,急不可耐地发难?”
他不再看吴天成陡然变得铁青的脸色,转向龙椅之上的姬轩辕,离席,走到大殿中央,郑重地躬身一礼,朗声道:
“陛下!南宫府旧案,疑点重重,沉冤数十载!南宫惊鸿将军一生忠勇,北御魔族,战功彪炳,岂会行勾结之事?此案当年判决仓促,证据链存疑,更有诸多证人离奇死亡或失踪!晚辈身为南宫府唯一幸存血脉,恳请陛下,念在忠良之后、冤屈难申,恩准重查南宫府灭门案!以还亡者清白,以正朝纲法纪,以安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楚云竟在御宴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天下群雄的面,直接叩请人皇,重查这桩敏感了数十年的旧案!
“哗——!”
大殿之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楚云这大胆到近乎鲁莽的举动震惊了!即便是支持楚云或同情南宫府的人,也觉此举太过冒险。这是将皇室、将当年经办此案的势力(尤其是吴天成),直接逼到了墙角!
吴天成勃然变色,霍然起身,指着楚云厉声道:“大胆!御前狂言,翻搅旧案,扰乱圣听!陛下,此子包藏祸心,其言不可信,其心当诛!请陛下下旨,将此狂徒拿下!”
“吴太傅稍安勿躁。”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国师洪老缓缓起身,对姬轩辕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楚云所请,虽显唐突,却也在情理之中。为人子者,为父申冤,天经地义。南宫将军当年确有大功于朝,其案若真有冤屈,平反昭雪,方能彰显陛下圣明,朝廷公正,亦可凝聚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难看的吴天成,缓缓道:“至于吴太傅所言‘铁案’……老臣近日翻阅旧档,倒发现其中几处关节,确有不甚明了之处。既然存疑,重查一番,以正视听,又有何不可?若南宫府果真清白,则还其公道;若真有罪,再查一次,铁证如山,也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绝了后世非议。于朝廷威严,有百利而无一害。”
洪老这番话,有理有据,站在了朝廷法度与君王威信的高度,将吴天成扣下的“扰乱朝纲”大帽子轻轻化解,反而将重查变成了彰显人皇圣明、朝廷公正的手段。
吴天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却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言辞反驳。他没想到,国师洪老竟会在此刻,如此明确、如此强硬地为楚云站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的姬轩辕身上。这位人皇的面色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楚云坚定不屈的脸上、洪老沉稳睿智的神情上、以及吴天成阴鸷愤怒的表情上,缓缓扫过。
大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姬轩辕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裁决的威严: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着国师洪玄机总领,刑部、大理寺、监察院三司协理,重启南宫府旧案调查。务求证据确凿,公正严明,不得有丝毫枉纵,亦不可冤枉忠良。一应结果,直接呈报于朕。”
“陛下圣明!”洪老率先躬身领旨。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酸楚,郑重拜下:“楚云,代南宫府满门冤魂,谢陛下天恩!”
吴天成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楚云,又怨毒地瞥了一眼洪老,最终艰难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臣……领旨。”
一场御宴,风云突变。
楚云以近乎搏命的方式,在天下人面前,撕开了南宫府旧案的口子,更将自身与吴天成的矛盾,彻底摆上了明面。从此刻起,皇城之内,再无转圜余地。
宴席在一种极其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皆已无心歌舞珍馐。每个人都清楚,皇城的天,从今夜起,要变了。
御宴终散,已是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