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一炷香的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在无数道屏息的注视中悄然流逝。
当楚云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那流转不休的混沌旋涡已彻底敛去,化作深潭般的幽邃。唯有凝神细观,才能在瞳孔最深处,窥见三千大道虚影如星河流转般沉浮明灭的玄妙景象。他周身那剧烈冲突、忽仙忽魔的恐怖气息早已平复如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混元如一的沉凝。
圆满境三重巅峰的灵力波动如潮水般自然扩散,虽未刻意催发,却已引得周遭十丈内的灵气自发旋绕、共鸣。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生命层次散发出的那种“质”的升华——肌肤莹润如玉,隐有混沌宝光流转,呼吸之间隐隐与天地同频。
这分明是已完全达到涅盘境生命层次的标志,所欠缺的,仅仅是灵力积累与规则领悟上的那“临门一脚”。
“成功了……”南宫灵儿望着擂台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眼眶一热,两行清泪终于滑落。那是担忧散去后的释然,更是见证奇迹的激动。
柳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云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凶险,今日能一举拔除体内最大隐患,更踏破天堑,实在可喜可贺。
高台之上,枯荣老祖古井无波的脸上,极罕见地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位至尊境老祖看得更深——
楚云不仅成功了,而且根基打得异常牢固,混沌道韵圆融无瑕,那深渊残魂非但没成为祸患,反而被完美炼化,成了他道基更进一步的养分。此等心性、魄力与造化,当真举世难寻。
楚云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向着四方关切的目光,从容躬身一礼:“有劳诸位挂心,楚云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那不是刻意营造的气势,而是境界突破、生命跃迁后,生命本质升华带来的天然气场,如高山仰止,如深海难测。
药尘长老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这位丹法院首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云面前,苍老的手竟有些颤抖,他上下仔细打量楚云,尤其重点感知其气血、神魂、道基的稳固程度,越看眼中光彩越盛。
“好!好!好!”药尘连道三声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非但成功炼化丹药,更借此良机连破三重天关,直入圆满境三重巅峰!观你气血如龙,神魂凝晶,道基厚重更胜磐石,毫无半点虚浮之象……妙极!妙极!楚云小友,你这等丹道天赋与胆魄,老夫生平仅见,恐亦后无来者!”
楚云谦逊躬身:“前辈谬赞。晚辈此番能成,实乃侥幸,多赖丹药之力与宗门护持。”
“侥幸?”药尘连连摇头,白须飘动,“生死关头,能做出‘以身为炉、以丹为饵、炼魔补道’这等惊世决断,需要何等胆识?需对自身道途、丹药药性、敌人弱点有何等精确到毫巅的把握?此乃大智慧、大勇气,岂是‘侥幸’二字可以轻描淡写?”
他不再与楚云多言,转身面向广场上仍处于震撼中的万千弟子与长老,深吸一口气,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四野:
“炼丹一脉大比,至此终了!综合‘辨药识性’、‘丹火掌控’、‘成丹炼质’三轮成绩,魁首者——第九十七峰,楚云!”
声浪稍顿,药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宣告历史般的庄重:
“至此,天罗宗第一百三十七届‘五脉大比’,全部结束!体修、灵修、魂修、阵法、炼丹,五脉之魁首,尽归一人——楚云!”
“此乃天罗宗立宗万载以来,前所未有之壮举!开亘古未有之先河!”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所有人,无论是支持楚云的,还是嫉妒怀疑的,此刻都不得不正视这个震撼性的事实——五脉全能,冠绝同代!这是实打实、一场场比拼出来的战绩,做不得半点假。
药尘环视全场,目光尤其在第二峰区域稍作停留,声如洪钟:“依宗门古训,凡于五脉大比中,能独夺三脉以上魁首者,经由当值首座及在场半数以上长老认可,可破格擢升为当届‘首席弟子’,享宗门资源倾斜,担传承重任!”
“楚云五脉夺魁,亘古未有!老夫以丹法院首座之名,提请宗门,授楚云‘首席弟子’之位!在场诸位长老、各峰峰主,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凌虚长老第一个沉声开口:“执法堂附议。”
紧接着,柳天象温润却坚定的声音响起:“第一峰附议。”
“第三峰附议。”
“第五峰附议。”
“第八峰附议……”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除了第二峰峰主莫道磐面色变幻,最终沉默不语外,其余各峰峰主或在现场,或以神念传音,尽数表示赞同。
台下,张长清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落。他盯着擂台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眼中怨毒、嫉妒、不甘如毒蛇般啃噬内心,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反对都是徒劳,只会自取其辱。他只能低下头,将所有的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既无异议——”药尘长老苍老的脸上泛起红光,声震九霄,“老夫谨代表天罗宗上下,正式宣告:第一百三十七届五脉大比,首席弟子之位,授予——第九十七峰,楚云!”
“咚——!!!”
几乎在药尘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峰天罗峰顶,那口高悬了万载、非宗门大事不鸣的“震天钟”,无人敲击,却自主轰然震响!
钟声苍茫古朴,带着岁月的厚重与天地的威严,一声接一声,响彻群山,涤荡云海。
一、二、三……七、八、九!
九声钟鸣!
钟鸣九响,这是天罗宗最高规格的礼遇与认可!唯有开宗祖师诞辰、新宗主即位、宗门击退灭族大敌等关乎宗门气运的盛事时,方会奏响。此刻,它为楚云而鸣!
“钟鸣九响!这是……这是宗门最高认可啊!”
“上一次九响,还是三百年前枯荣老祖突破至尊境时!”
“楚云师兄……不,楚云首席!当之无愧!”
“恭喜楚首席!”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祝贺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声浪滚滚,几乎要将天罗峰顶的云层都震散!九十七峰的弟子们相拥而泣,激动得难以自持。铁战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虎目含泪,仰头望天,发出一声酣畅淋漓、仿佛要将炼体峰数百年屈辱尽数吼出的长啸!
楚云立于擂台中央,沐浴在万千目光与震天声浪之中,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微微仰头,望向那口仍在余音袅袅的震天钟,心中并无太多得色,反而愈发清明。
首席弟子,是荣耀,是认可,是宗门资源的倾斜。
但更是责任,是担当,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也是……更猛烈的风浪的开端。
大比喧嚣终散,余韵却久久未平。
次日,楚云接到枯荣老祖传音,于主峰深处一座依山傍水、毫不起眼的简朴竹楼中觐见。
竹楼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床、一桌、两蒲团,窗外是潺潺溪流与郁郁青竹,灵气氤氲,道韵自然。枯荣老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着灰色麻衣,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这山、这水、这竹林的一部分。
“坐。”枯荣老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温和。
楚云依言端坐,执弟子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你体内那枚‘毒瘤’,可是彻底清除了?”枯荣老祖开门见山,目光如古井,深邃地落在楚云身上,似能洞彻他体内一切奥秘。
楚云心神微凛,知晓在至尊面前隐瞒无用,坦然道:“回禀老祖,噬魂老祖残魂已被晚辈以混沌涅盘丹之力为引,借混沌道基为炉,彻底炼化吸收。”
“哦?”枯荣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炼化吸收?而非驱除湮灭?”
“是。”楚云点头,“深渊之道虽邪,然其‘吞噬’、‘腐朽’、‘归墟’等法则真意,亦是天地大道之一面。晚辈以混沌包容之性,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其化为己用,反哺道基。”
枯荣老祖闻言,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混沌之道,当真玄妙无穷。你能有此悟性,善加利用,而非一味排斥,可见道心通明。”他话锋一转,“不过,那残魂存活万载,记忆碎片中,可曾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楚云正色道:“正要禀报老祖。晚辈从其破碎记忆中,窥见了一些关乎人族安危的阴谋碎片。”他当即将所见所闻——吴天成以九大特殊体质精血与深渊之心为引的禁忌仪式、其与深渊族的秘密交易、对方尖塔封印周期弱点的图谋等关键信息,择要道出,唯独隐去了自身拥有轮回紫莲与悟道树种的具体细节。
竹楼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窗外溪流潺潺,竹叶沙沙。
枯荣老祖双目微阖,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周身气息似与天地韵律相合,又似乎在推演着什么。良久,他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与冰冷的锐意。
“果然……与老夫这些年暗中调查的蛛丝马迹,一一印证。”枯荣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吴天成此人,天赋卓绝,心机深沉,更兼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当年他觊觎南宫府秘传天罗令和《琉璃净火真经》未果,便罗织罪名,酿成惨案。老夫早知他所修功法邪异,隐隐与失传的‘噬灵魔功’及深渊气息有关,却未曾料到他竟疯狂至此,欲引深渊重临,颠覆人族!”
他看向楚云,目光中带着期许与凝重:“此事牵扯太大,涉及皇权更迭、人族气运,甚至诸天盟约。吴天成身为太子太傅,深得当代人皇信任,在皇城之内可借王朝气运加持,战力堪比至尊初期。若无确凿铁证,贸然发难,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引发朝局动荡,予外敌可乘之机。”
“弟子明白。”楚云沉声应道,“敌暗我明,当谋定而后动。”
“你明白就好。”枯荣老祖微微颔首,“你如今贵为首席弟子,已有资格参与宗门核心议事,知晓部分机密。但此事尚需暗中查证,徐徐图之。宗门会给予你必要的支持,但明面上,你仍需谨慎。”
“多谢老祖。”楚云行礼,随即抬头,目光坚定,“弟子另有一事相求。”
“讲。”
“弟子想以首席弟子权限,提请宗门,秘密重启……‘南宫府灭门惨案’的调查。”楚云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此案不仅关乎弟子血海深仇,更是撕开吴天成伪善面具、揭露其阴谋的关键突破口。当年涉案之人、物证、卷宗,或许仍有蛛丝马迹可寻。”
枯荣老祖凝视楚云片刻,缓缓道:“南宫惊鸿将军,为人刚正,骁勇善战,当年北御魔族,战功赫赫。其满门被屠,确是天大冤屈,朝野多有议论。你既为南宫府遗孤,有此请求,合乎情理,亦于宗门有利。”
他略作沉吟,道:“准了。老夫会亲自吩咐执法堂与暗影阁,抽调可靠人手,秘密配合你调查。但切记,一切需在暗中进行,凭证务求扎实,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将宗门直接卷入朝堂争端。”
“弟子谨记老祖教诲!”楚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拜谢。
“此外,”枯荣老祖语气转为严肃,“三月之后,‘万界秘境’便将开启。此秘境乃我宗最大机缘之地,亦是最凶险的试炼场。按照惯例,首席弟子有权组建一支不超过十人的队伍进入。秘境之中,时空紊乱,连接诸天万界碎片,既有上古传承、异界奇珍,亦有绝地杀阵、异域强敌。你要好生挑选队员,早做准备。”
“是!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为宗门争取机缘,亦为自身磨砺道途。”
离开竹楼时,夕阳西斜,为群山镀上一层金边。楚云回望那掩映在竹林深处的简朴小楼,心中对这位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系宗门与人族未来的老祖,更多了几分敬重。
楚云重返九十七峰时,整个炼体峰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盈天。
铁战以峰主之名,大摆宴席,不仅是炼体峰全员欢庆,更广发请柬,邀请与楚云相熟的同门好友。一时间,向来冷清的九十七峰热闹非凡,灵酒飘香,灵果满案,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楚云作为主角,自然被众人簇拥。他换上了一身象征首席弟子的月白色云纹法袍,腰悬首席玉令,更显丰神俊朗,气度卓然。
宴席之上,熟人齐聚。
柳城与南宫灵儿联袂而来。柳城虽修为暂未恢复,但气度依旧从容,与楚云把酒言欢,兄弟情谊尽在不言中。南宫灵儿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浅碧色长裙,略施粉黛,琉璃净火体大成在即,周身隐隐有净火光晕流转,清丽绝伦中更添几分圣洁,她看向楚云的目光,喜悦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倾慕。
诸葛千玺也到了,这位诸葛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阵法大比后对楚云已是心服口服,此刻真诚道贺,两人交谈间不乏对阵道的探讨,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药婆婆在药尘长老的陪同下前来,老人家拉着楚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切与勉励的话,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
甚至,连第二峰的张雁涵也到了。她依旧是一身清冷白衣,容颜绝美却自带疏离感。她独自前来,举杯向楚云祝贺,言辞恳切:“楚云师弟,恭喜。你之成就,我心服口服。首席之位,任重道远,望师弟不忘初心,引领我天罗宗弟子,共攀大道。” 语气中并无丝毫作伪,展现出一派天骄应有的气度与胸怀。楚云亦举杯回敬,态度不卑不亢。
宴至中酣,气氛正浓。
忽然,峰外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与一声拖长了调子的高喝:
“圣——旨——到——!”
声音未落,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金甲侍卫,簇拥着一架由四头肋生双翼的白色灵马拉着的华贵车辇,自云层中缓缓降下,稳稳落在九十七峰的演武场上。金甲耀目,灵气逼人,每一名侍卫竟都有返虚境修为!为首者,是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暗红蟒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其气息深沉晦涩,赫然是圆满境巅峰的强者!
车辇帘幕掀开,老太监手持一卷明黄镶金边的卷轴,缓步走出,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被众人簇拥的楚云身上,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罗宗首席弟子楚云,接旨——!”
刹那间,宴席上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那队突如其来的皇城使者,神色各异。铁战眉头微皱,柳城眼神一凝,南宫灵儿则下意识地靠近了楚云一步。
楚云面色平静,起身离席,走到演武场中央,对着那明黄卷轴,微微躬身——此为修真界惯例,修士见人皇法旨,躬身以示尊敬即可,无需跪拜。
老太监对楚云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展开圣旨,运足灵力,高声宣读,声音传遍整个山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罗宗俊彦楚云,天资纵横,道心通明,于五脉大比之中,勇冠群伦,连夺五魁,创万载未有之奇迹,壮哉人族英才!朕心甚慰,特赐封‘天罗首席’之名,享五品朝官俸禄。”
“赏:极品灵玉万斤!七品各类灵丹百瓶!八品攻、防、辅三类法宝各一件!九霄云锦十匹,万年温玉一方……(念了一长串赏赐清单)”
“另,为彰陛下求贤若渴、重才惜英之心,特于三日后酉时,于皇城‘群英殿’设御宴,专为楚云首席庆贺。着楚云接旨后,即刻准备,准时赴宴。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一片寂静。
人皇亲自下旨嘉奖,赐下厚赏,更在皇城设御宴专贺!这份殊荣,莫说年轻一辈,便是许多宗门长老、世家家主,一生也未必能得一次!
老太监合上圣旨,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将圣旨与一份礼单玉简递给楚云:“楚云首席,陛下对您可是青眼有加,期许甚深啊。三日后皇城群英殿之宴,乃莫大荣耀,还请首席务必准时莅临。” 他话语客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倨傲。
楚云双手接过圣旨与礼单,神色依旧从容,不卑不亢道:“楚云谢陛下隆恩。三日后,定当准时赴宴。”
“好,好。”老太监满意点头,随即又上前半步,以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低语道:“另外,国师洪老托杂家带句话给首席:昔年南宫府中,蒙将军照拂,授业解惑之恩,洪某始终铭记于心,不敢或忘。南宫府旧案,洪某已在暗中重启查访,稍有所得,请楚云首席宽心,静候佳音。”
楚云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洪老!果然是他!
当年南宫府那位沉默寡言、却对修炼基础有着独到见解的供奉老者!父亲曾言其深不可测,后因故离开南宫府,再闻消息时,竟已成皇朝国师,深得人皇信任!楚云这些年一直想联系这位可能的知情人,却苦于身份悬殊,毫无门路。没想到,对方竟在此时,以这种方式主动递来了消息!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色不变,同样低声回道:“有劳公公。请转告洪老,故人之子楚云,感激不尽。皇城宴上,若有机会,再当面谢过。”
老太监深深看了楚云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金甲侍卫,登上车辇,在灵马长嘶声中,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云层之中。
皇城使者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这热闹的庆功宴上,投下了一枚沉重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复杂的涟漪。
宴席虽在铁战的招呼下重新热闹起来,但很多人心中已蒙上了一层思虑。皇城御宴,是机遇,更是深不可测的漩涡。吴天成是太子太傅,权倾朝野,其势力在皇城根深蒂固。楚云此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夜色渐深,宴席终散。
送走了所有宾客,婉拒了铁战师尊让他留在主殿休息的好意,楚云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光,登上了九十七峰最高处的“观星崖”。
此处地势险峻,背靠峭壁,前临云海,抬头可见浩瀚星空,低头可瞰群山如匍。夜风凛冽,吹动他月白色的首席法袍猎猎作响。
喧嚣过后,独处之时,心绪方能沉淀。
楚云静静站立,目光先投向东方天际。那里,是中洲皇城所在的方向。三日后的御宴,将是他正式踏入中洲最高权力舞台的第一步。洪老的暗中传讯,是一线曙光,但也意味着皇城之内,局势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吴天成的阴影,如同蛰伏在盛宴之下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触手温凉、形如弯月、材质非玉非石的玉佩,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色光晕,入手处刻着一个古朴的“幽”字。
鬼族圣女,幽萱的信物——月影符。
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楚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位紫发紫瞳、容颜绝世、气质幽冷中带着一丝狡黠的鬼族圣女。流云秘境中的短暂相遇与合作,生死边缘的信任与托付,还有离别时那双紫眸中深藏的情愫与约定……
“待你名动中洲时,再来鬼族寻我……”
如今,他已是天罗宗首席弟子,五脉夺魁,名动宗门。但中洲之大,强者如云,他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幽萱,等着我。”楚云对着东方,轻声自语,声音散入夜风,“待我了结皇城之事,平反南宫府冤案,必亲赴鬼族,寻你。”
他将月影符小心收起,贴身放好。目光继而转向北方,那是更加遥远、更加苍茫的方向——无尽魔海。
魔海浩瀚,隔绝四境。海的彼岸,是被魔族占据、混乱残酷的北境。那里,有他真正的授业恩师,那位神秘而强大的“黑袍师尊”,也是他在北境挣扎求生、奠定混沌道基的引路人。
“师尊……”楚云眼神变得深邃,“您曾说,当我拥有足够力量,看清前路时,便可去寻您,知晓一切真相。如今,弟子已踏入圆满,身负混沌之道,获宗门首席之位……这力量,可够?这前路,可能看清?”
星空浩瀚,寂然无声,无法给他答案。
夜风更劲,卷动着云海翻腾,如同他此刻心潮。
首席弟子,是荣耀,亦是枷锁。
皇城御宴,是舞台,亦是陷阱。
南宫旧案,是私仇,亦是公义。
万界秘境,是机缘,亦是险途。
混沌之道,是根本,亦是迷途。
而远方,故人与师尊,是牵挂,亦是前行的动力。
千头万绪,如山压来。但楚云的眼神,却在短暂的迷茫后,迅速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他缓缓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磅礴雄浑的混沌灵力,感受着丹田宇宙中那擎天立地、道韵流转的混沌道树,感受着神魂中那紫金闪耀、守护真灵的魂之隐雷。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脉中鼓荡。
前路或许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北境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少年。他有混沌之道,有天罗宗为后盾,有生死相交的挚友,有需要守护的承诺,更有必须了结的恩怨。
“一步一步来。”楚云望着北方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距离,“皇城宴后,便是万界秘境。待我从秘境归来,便是彻底了结吴天成、平反南宫府之时!”
“然后,鬼族,北境……如月,师尊,幽萱,我们终会再见。”
他最后望了一眼璀璨星河,转身,踏着坚定的步伐,走下观星崖,向着峰顶那座专为他这位首席弟子新建的“混沌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