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生死,令牌显威
“咔嚓——”
灰白与星光交织的结界裂纹如蛛网蔓延,深褐河水与灰黑心魔瘴化作粘稠的触手,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刺骨的冰寒与绝望的怨念瞬间包裹顾星辰,肌肤传来刀割般的剧痛,识海更是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扭曲的面孔与凄厉的嘶嚎直冲神魂!
陆青璇七窍渗血,星光阵图明灭欲熄,嘶声喊道:“顾道友!弃物退后!”
退?功亏一篑,绝无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顾星辰手中那枚刚从河底取出的青铜令牌,仿佛感受到了外界汹涌的死寂恶意与结界内濒临破碎的混沌星力,其表面黯淡的纹路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再是温润守护之意,而是一股浩大、堂皇、仿佛能涤荡一切邪祟污秽的浩然气!
“嗡——!”
一声清越如古钟长鸣的震响,以青铜令牌为中心轰然荡开!
那涌入结界的河水触手与心魔瘴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消融退散!令牌光芒所及,三尺之内,竟形成一片短暂的、绝对的“洁净”领域,连断魂河那无处不在的低沉呜咽都被隔绝在外!
濒临崩溃的结界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浩然之气支撑,裂纹弥合了少许,虽仍摇摇欲坠,却暂时稳定下来。
顾星辰压力一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力后撤!右手灵丝卷着青铜令牌,身体如弓弦反弹,瞬间脱离河边最危险区域,退入陆青璇星光阵图笼罩的核心范围。
“哗啦!”
几乎在他脱离的同一刻,那脆弱的混沌归墟结界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湮灭。原本结界所在的河岸位置,被一股更加汹涌的深褐河水与浓稠心魔瘴覆盖、冲刷,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半晌才缓缓平复。
“噗!”陆青璇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星光阵图彻底黯淡,阵旗倒飞而回。他踉跄后退,被赶来的璃月扶住。
顾星辰亦是气血翻腾,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维持结界与最后爆发后退,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混沌灵力与心神。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青铜令牌,此刻令牌光芒已收敛大半,却依旧温润,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浩然气息,驱散着众人心头因靠近断魂河而越发沉重的心魔阴影。
“顾大哥!”璃月一手扶住陆青璇,另一手青帝生机已迫不及待地涌向顾星辰。
“无妨。”顾星辰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他目光落在青铜令牌上,仔细端详。
令牌长约一尺二寸,宽约四寸,厚半寸。材质非铜非铁,触手温凉中带着玉质的润泽,边缘有多处磕碰残缺,显是历经沧桑。正面刻着两个古老的象形文字,笔画苍劲,蕴含道韵,顾星辰虽不识,但结合其功效与古玉传递的模糊信息,心中已然明悟——“渡魂”!
背面则是更加复杂的云雷纹与星辰轨迹交织的图案,中心有一个与峡谷石台凹槽大小相仿的圆形凹陷。令牌整体气息古朴浩然,与峡谷薪火同源,却又更加凝练、更具“破邪”与“守护”的主动性。
“渡魂令……逆命先贤专为横渡这断魂河所炼制的信物?”顾星辰喃喃道,尝试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其中。
“嗡……”
渡魂令轻轻一颤,正面两个古字微微发亮,背面的云雷星辰纹路也流转起微弱光华。一股清流般的意念传入顾星辰识海,并非具体信息,而是一种“用法”的直觉指引——需以至纯灵力或浩然气血激发,令牌可释放“渡魂清光”,辟易河水瘴气,守护神魂,短暂铺就一条通往对岸的“心桥”。但令牌能量已近乎枯竭,且本身残破,恐只能支撑一次使用,且渡河过程中,持令者需承受所有渡河者的心魔反噬与因果牵引,凶险倍增。
“一次……所有人一起?”顾星辰眉头紧锁。这意味着渡河过程中,他不仅要抵挡自身心魔,还要分担同伴的心魔冲击,同时维持渡魂令的消耗。以他此刻状态,成功率不足五成。但若分批次,令牌能量恐怕连一次完整渡河都支撑不到。
他将渡魂令的讯息与限制告知众人。
一时间,河边只剩下河水呜咽与罡风呼啸。希望就在手中,代价却如此沉重。
雷枭看着顾星辰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司徒戮,再看向伤痕累累的众人,独臂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挣扎与决然交替。忽然,他踏前一步,沉声道:“顾兄弟,让我带着这俘虏,最后一批渡河,或者……不渡了。”
“雷大哥!”璃月惊呼。
雷枭惨然一笑,脸上那道疤愈发狰狞:“我雷枭此生,快意恩仇,却累得诸位至此。断一臂,道基受损,前路已渺。这俘虏身上因果未断,带着他渡河,恐生变故。不如我留下,以残余雷霆本源,引爆此地,或能最后阻那追兵一程,也算……死得其所!”他说着,眼中竟有解脱之意,显然一路上的无力与自责,早已将这位豪爽汉子逼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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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石蛮强行挣脱璃月的搀扶,摇晃着走上前,双目赤红地瞪着雷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俺石蛮的命是你救的!在黑煞谷,没有你挡那一下,老子早被煞魔撕了!要留,也是俺留!俺古族血脉,皮糙肉厚,说不定还能多扛几下!”
“石蛮兄!”雷枭急道。
“都闭嘴!”顾星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如电,扫过雷枭与石蛮,“自黑煞谷并肩至今,我们几人,早已不是简单同伴。是生死与共,道途相扶的兄弟!兄弟之间,何来累赘?何分价值?”
他举起渡魂令,灰紫色的混沌灵力缓缓注入,令牌再次散发温润清光,映亮他坚毅的面容:“此令名为‘渡魂’,渡的不仅是魂,更是心!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先贤留给后来者的考验与馈赠!若我们在此畏惧牺牲,抛弃同伴,与天道眼中那些可以随意舍弃的蝼蚁有何区别?又如何配得上这‘逆天’二字?如何对得起峡谷中那些慷慨赴死的先辈!”
字字铿锵,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雷枭与石蛮浑身一震,眼中迷茫与绝望渐退,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重新燃起的火焰。
陆青璇擦去嘴角血迹,虚弱却坚定地道:“顾道友所言极是。渡魂令需持令人承担所有心魔反噬,此乃最大难关。我可提前布下‘凝心星阵’,助诸位稳固心神,削弱心魔强度。璃月姑娘的青帝生机亦有安抚神魂、滋养心念之效。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共渡此劫!”
璃月用力点头,青翠的生机之力在指尖流转:“我可以尽力为大家维持心神清明。”
顾星辰看着重新振作的同伴,心中一定:“好!那便一同渡河!雷枭,石蛮,你们伤势未愈,紧随我侧,紧守灵台。青璇布阵,璃月辅助。司徒戮……以混沌锁链与我暂时神魂相连,我亲自压制其心魔因果!”
他做出决断,立刻行动。将昏迷的司徒戮以混沌灵力绳索与自己手腕相连,绳索上附着一缕神识,时刻监控其状态。陆青璇不顾伤势,再次祭出星衍盘与几枚特制的守神玉符,在众人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凝心星阵”,淡蓝色的星辉洒落,带来宁静之感。璃月则站在顾星辰身后,双手虚按,精纯的青帝生机如涓涓细流,笼罩众人,尤其是重点关照顾星辰、雷枭和石蛮。
顾星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所能达到的巅峰。丹田内混沌元丹虽光芒黯淡,却依旧稳固旋转,古玉在怀中散发温润共鸣。他双手握住渡魂令,将恢复不多的混沌灵力,连同自身一股不屈的意志信念,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渡魂令,启!”
轰——!
渡魂令正面“渡魂”二字光华大放,化为两道光柱冲天而起!背面云雷星辰纹路急速流转,那圆形凹陷处,竟投射出一片朦胧的、由无数细微金色符文构成的光幕,如同一条虚幻的路径,向着断魂河对岸延伸!
光幕所过之处,深褐色的粘稠河水仿佛被无形之力分开,向两侧翻滚,露出一条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的河道!上空的灰黑心魔瘴气亦被清光逼退,但并未远离,而是如同浓稠的墨汁,翻滚在光幕路径的两侧和上方,虎视眈眈,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与诱惑气息。
一条横跨断魂河的“心桥”,赫然出现!但桥下是依旧可怕的河水,桥外是翻腾的心魔瘴,桥身更只是虚幻的光符路径,踩上去并无实体,需以自身灵力或气血凌空虚渡,且每一步都需抵抗来自河水与瘴气的双重拉扯与侵蚀!
“走!”顾星辰低吼,手持光芒炽盛的渡魂令,率先踏上前方那片虚幻的光符路径!
脚落实处,并无实物,却有一股温润的托举之力。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更加狂暴十倍的心魔幻象与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渡魂令的链接,疯狂冲击顾星辰的识海!不仅有他自身的恐惧、悔恨、疑虑,更有来自雷枭的悲壮决绝、石蛮的蛮勇执念、璃月的忧惧怜惜、陆青璇的沉重使命、乃至司徒戮意识深处那冰冷残酷的杀戮记忆与对天罚神殿扭曲的忠诚……
无数声音、画面、情绪交织、碰撞、嘶吼!顾星辰眼前瞬间光怪陆离,仿佛同时陷入数层不同的炼狱幻境!他身体猛地一晃,渡魂令的清光也随之摇曳,脚下的光符路径一阵模糊!
“顾大哥!”璃月惊呼,青帝生机全力涌向顾星辰背心。
“紧守灵台!那是幻象!跟着我!”顾星辰强忍识海撕裂般的剧痛与混乱,厉声喝道,同时疯狂催动古玉清辉与自身混沌道心,如同一块礁石,死死抵御着心魔洪流的冲击。他咬破舌尖,以剧痛保持清醒,脚步坚定地向前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众人见状,不敢怠慢,紧随其后。陆青璇维持着“凝心星阵”,星辉如纱,努力过滤削弱那无孔不入的心魔杂念。璃月的青帝生机如春风化雨,滋润着众人几欲干涸的心神。雷枭和石蛮面目狰狞,各自以秘法固守本心,踉跄却坚定地跟在顾星辰身后。
一行人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沿着那虚幻脆弱的“心桥”,向着对岸的灰雾,艰难前行。
(二)心桥炼狱,古玉溯源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不仅是灵力气血的消耗,更是对道心的极致拷打。
顾星辰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渡魂令的光辉是他撑开的屏障,也是吸引所有心魔攻击的灯塔。幻象层层叠叠,真真假假,不断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
他看到“父亲”顾青山在葬妖谷深处,并非被妖物吞噬,而是被一道自九天垂落的冰冷锁链贯穿,锁链尽头连接着一只漠然的“天道之眼”。父亲回头,眼神不再是歉然,而是无尽的悲哀与质问:“为何……不来救我?你的逆天,有何意义?”
他看到“母亲”在病榻上,抓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孩子,认命吧……我们斗不过天的……好好活着,平凡就好……”那眼神中的认命与祈求,比任何诅咒都更让人心碎。
他看到自己一次次战斗,同伴相继倒在血泊中:璃月为救他被法则洞穿,陆青璇为护阵神魂燃尽,雷枭自爆阻敌尸骨无存,石蛮力战至死化为石像……最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面对无尽天道锁链,古玉破碎,道基崩塌,被冰冷的秩序彻底吞噬。
“不……这是幻象!我的心,我的道,岂是你们能动摇!”顾星辰在识海中咆哮,混沌元丹绽放灰紫色光华,古玉清辉大盛,将那些最狰狞的幻象强行震散。但残留的悲伤、无力与自我怀疑,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不仅是顾星辰,其他人同样在各自的心魔炼狱中挣扎。
雷枭仿佛回到了家族被灭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亲人惨嚎,自己却因年幼无力,只能躲在尸堆中颤抖。那夜雨水的冰冷与血腥味,此刻无比清晰。“废物……你就是个废物……”有个声音在他心底不断重复。
石蛮则陷入古族血脉传承的悲壮记忆碎片,他看到无数古族先辈,为了守护某种承诺或秘密,前赴后继战死,血肉融入大地,化作永不屈服的岩石。一股“注定牺牲”的宿命感扼住他的喉咙。
璃月眼前交替浮现青帝一脉传承断绝的凄凉景象,以及顾星辰在眼前陨落的恐怖画面。对传承的责任与对顾星辰的眷恋交织,形成最温柔的绞索。
陆青璇背负的师门使命与逆命真相,化作沉重的星辰,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无数先贤的亡魂在注视着他,质问着进度。
凝心星阵与青帝生机如同风中之烛,在如此狂暴的心魔冲击下,效果被大幅削弱。众人步履维艰,汗如雨下,身体颤抖,几乎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前行。渡魂令的光符路径,在众人脚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就在众人心神即将抵达极限,渡魂令光芒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时——
顾星辰怀中的古玉,突然自发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因为心魔冲击,而是似乎被渡魂令的力量、断魂河的特殊环境,以及众人凝聚的强烈求生与抗争意志所共同引动!
“嗡——”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浩大的信息流,伴随着苍茫古老的混沌意象,猛地冲入顾星辰近乎混沌的识海!
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相对完整的“烙印”!
那是关于这“渡魂令”的铸造,以及……断魂河的部分真相!
烙印中,顾星辰“看到”:在逆命之战最惨烈的阶段,一部分先贤意识到败局已定,开始执行“火种保留计划”。其中一支队伍,负责携带部分重要传承与幸存者,向这片当时被称为“彼岸原”的区域(即后来的埋骨荒原)撤退。而断魂河,在当时,并非如此死寂可怖,它是一条宽阔但灵气充沛的大河,是“彼岸原”的天然屏障。
为了确保撤退队伍能安全渡河,并抵御可能追击而来的、受天道意志影响而堕落的“清道夫”大军,数位精擅炼器、阵法和魂魄之道的大能,联手采集彼岸原特有的“镇魂古铜”与战场陨落英灵的不灭战意,融合文明薪火余韵,铸造了七枚“渡魂令”。持令者可激发其中蕴含的浩然战意与薪火之温,辟易邪祟,稳固神魂,搭建临时心桥渡河。
然而,撤退行动还是暴露了。一场预料之外的惨烈阻击战在河边爆发。铸造渡魂令的几位大能中,有三人毅然留下断后,他们燃烧生命与道果,将自身对天道的理解、不屈的意志,乃至部分残缺的法则感悟,尽数封入随身携带的渡魂令中,然后引爆了其中三枚!恐怖的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也极大地改变了此地的法则环境——战死者的滔天怨念、不甘,与天道降下的惩罚性法则交织,污染了整条大河,使之变成了如今吞噬一切的“断魂河”。而剩余的渡魂令,则随着撤退队伍散落、遗失……
顾星辰手中这枚,正是当年那三位断后大能中,那位主修阵道与魂道、疑似陆青璇祖师先辈的大能所持之物!在最后引爆前,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将自身最重要的一部分传承记忆与对“源钥”(即古玉)的推演期盼,封印在了令牌最核心的材质深处,唯有在特定条件下(如接近其他逆命遗藏、面临极致心魔考验、且有源钥气息引导时)才可能被激发!
此刻,这尘封万古的烙印,因古玉的共鸣与众人渡河的决死意志,终于被揭开一角!
无穷无尽的阵法奥义、魂魄守护之术、对天道枷锁的细微观察心得……如同洪流般涌入顾星辰识海。但更重要的,是一段清晰的意念:
“后来者……持源钥而至……心桥之渡,非独力可扛……需以令为引,以心为桥,连接众志……薪火相传,意志不灭,则心魔可破,天堑可越……切记,渡过此河,并非终结,荒原深处……埋骨之地,亦是希望重生之所……‘葬古窟’内,或有‘源钥’下一碎片的线索,亦有关乎天道本质的……禁忌记载……”
信息至此中断。但顾星辰已然明悟!
他之前催动渡魂令,更多是以力强撑,试图为所有人开辟道路。而这烙印启示他,渡魂令的真正用法,在于“连接”与“引导”!连接众人信念,引导薪火意志,共抗心魔,方能发挥其最大效力,甚至可能修复少许令牌本源!
“诸位!”顾星辰在汹涌的心魔幻象与信息冲击中,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混沌与清明交织,他高举渡魂令,以神识将方才所得部分关于“众志同心”的感悟,伴随着古玉的一丝温润清辉,强行传递到每个人识海!
“此令非我一人之令,乃先贤留予我等众人破劫之器!紧守本心,无畏无惧,将你们的信念、你们的意志、你们的不甘与希望——尽数贯注于此令之中!心魔虽厉,不及我等人心之坚!天堑虽宽,难挡我辈同心之力!”
他的声音,通过渡魂令的链接,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几近沉沦的心神深处!
雷枭浑身剧震,眼中血丝退去,猛地抬头,独臂握拳,仰天长啸:“我雷枭,此生不认命!家族之仇未报,兄弟之道未尽,岂能倒于此地!我的信念——破劫雷霆,玉石俱焚!”一股惨烈决绝却纯粹无比的雷霆意志,化作一道紫电,主动投向渡魂令!
石蛮嘶声低吼,古铜色皮肤下血脉贲张:“古族石蛮,只跪天地父母,不跪狗屁天命!先辈的血,不会白流!我的意志——如山如岳,死战不退!”浑厚坚韧的蛮荒战意,如土黄色洪流涌向令牌。
璃月泪流满面,却绽开一抹绝然凄美的笑,双手结印:“青帝传人璃月,愿以毕生生机,护道友前行,愿以微末之光,照希望之路!我的信念——生生不息,护佑苍生!”翠绿磅礴的生机与守护之念,温柔却坚定地融入。
陆青璇咳着血,眼神却亮如星辰,手中星衍盘崩碎数道裂纹,他将全部星力与师门使命所化的沉重星光,毫无保留地灌注:“星陨阁陆青璇,承先师遗命,护火种,寻真相,逆天命!我的意志——星火不灭,洞察幽微!”清冷睿智的星辉信念汇入。
就连昏迷的司徒戮,其混乱意识深处,那被顾星辰混沌之力压制、却始终顽固存在的天罚烙印与自身冰冷的杀戮之道,此刻也被这股汇聚的众志洪流所冲击、搅动,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波动。
顾星辰感受着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或刚烈、或坚韧、或温柔、或睿智的信念力量,胸中豪气顿生,自身那不屈的逆天意志亦化作最核心的灰紫色洪流,与众人信念在渡魂令中交汇、融合!
嗡——!!!
渡魂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一的清辉,而是呈现出混沌色为底,紫电、黄芒、翠霞、星辉交织盘旋的瑰丽景象!正面“渡魂”二字仿佛活了过来,冲天光柱膨胀数倍,化作一道横跨断魂河的恢弘光桥!背面云雷星辰纹路疯狂流转,那圆形凹陷处,竟隐隐显化出一小簇与峡谷薪火同源、却更加凝练的金色火焰虚影!
光桥稳固如实质,两侧翻腾的河水与心魔瘴气被这融合了众志的浩大光芒逼退数十丈!众人顿感压力大减,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凝聚!
“走!”顾星辰暴喝,手持光华万丈的渡魂令,带领众人,沿着这真正的“众志心桥”,大步向前!
步伐坚定,势如破竹!
(三)彼岸血雷,生死抉择
心桥稳固,众志汇聚,渡河速度陡然加快。那曾令人绝望的宽度,在坚定步伐下飞速缩短。对岸那浓稠的灰雾,越来越近,已能隐约看到其后更加深邃黑暗的荒原轮廓。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众人距离对岸不足百丈之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断魂河,而是来自——后方追兵!
天穹之上,那始终被荒原混乱法则与“乱星迷天阵”残余效果干扰的云层,突然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力量撕裂!一道粗大无比、呈现暗紫近黑之色、蕴含着毁灭与审判意志的恐怖雷霆,无视了空间距离与部分混乱法则,仿佛循着司徒戮身上那根被干扰却未彻底斩断的因果线,跨越千里,骤然劈落!
这雷霆的目标,并非顾星辰等人,赫然是——众人脚下那璀璨的“众志心桥”,以及被混沌锁链牵引、悬浮于队伍中的司徒戮!
是天罚神殿的审判长!他终于在被干扰和拖延了足够时间后,不惜代价,动用了某种底蕴或秘法,发动了这超远距离的隔空一击!目的明确:摧毁渡河希望,并“净化”可能已落入敌手、成为累赘或耻辱的司徒戮!
“小心!”陆青璇最先通过星衍盘感应到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骇然惊呼。
暗黑雷霆未至,那股锁定一切、审判一切的恐怖威压已然降临!刚刚稳固的心桥光华剧烈摇曳,众人汇聚的信念之力都受到冲击,心神动摇。而被锁定的司徒戮,身体更是剧烈抽搐,眉心灰色裂痕中那丝紫色雷光疯狂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与天上雷霆呼应!
这雷霆太快!太强!超越了化神层次,已然触及炼虚边缘!且蕴含着一丝真正的“天罚”权柄之意,对逆命之物(如渡魂令)和“罪孽者”(如他们这些飞升者)有额外的压制与伤害加成!
躲避?心桥之上,无处可躲!硬抗?以众人此刻状态,无异于螳臂当车!
一旦心桥被毁,众人坠落断魂河,必死无疑!司徒戮若被“净化”或击杀,也可能引发未知变故。
生死,只在刹那!
就在这绝境时刻,一道身影,以决然无比的速度,猛然从顾星辰侧后方冲出!是雷枭!
他独臂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枚雷光缭绕、布满裂痕的紫色玉珠——那是他家族传承的保命之物,也是他最后的本源雷核!他脸上再无之前的颓丧与自责,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绝,眼神灼灼,看向顾星辰,又瞥了一眼昏迷的司徒戮,大吼道:
“顾兄弟!带大家过去!这狗屁审判,老子接了!司徒戮这混蛋……留着他,或许还有用!替我……多劈几道雷!”
话音未落,他已燃烧全部精血与神魂,将残余的雷霆本源、毕生修为、连同那枚家族雷核,尽数引爆!化为一道纯粹无比的、炽亮如旭日的紫色雷柱,逆天而起,主动撞向那道劈落的暗黑审判雷霆!
他不是去阻挡,而是去——同化、引导、偏移!
轰隆隆——!!!!
两道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霸烈的雷霆,于半空中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巨响震得断魂河面都炸起滔天浊浪!刺目的雷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雷枭那决绝的紫色雷柱,在暗黑审判雷霆下,如同飞蛾扑火,迅速崩解、消融。但他以生命和一切为代价爆发出的力量,以及那枚家族雷核中蕴含的某种古老雷霆道韵,终究产生了效果!
暗黑审判雷霆被干扰了!它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威力也被消耗了近三成!更重要的是,雷枭以自身为引,将其中的一部分毁灭能量,强行导向了——昏迷的司徒戮!
“不——!”顾星辰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残余的、依旧可怕的暗黑雷霆,擦着心桥边缘掠过,将那片区域的光符路径炸得粉碎,余波震得顾星辰等人气血翻腾,渡魂令光芒急剧黯淡。而大部分雷霆,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司徒戮身上!
司徒戮的身体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吞没!他体内那道被顾星辰“归墟”之力侵蚀、又被众人信念冲击而动摇的天罚烙印,此刻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吸收着外界同源的审判雷霆!
“啊啊啊——!”一直昏迷的司徒戮,竟在此刻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嚎,身体表面灰色裂痕极速蔓延,整个人仿佛要碎裂开来!但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攀升,混乱、暴戾、充满毁灭,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某种挣脱束缚般的挣扎?
雷光散去。
雷枭原本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紫色电屑,飘落在呜咽的河风中,转瞬即逝。他甚至连一句话遗言都未曾完整留下,便以最壮烈的方式,履行了他“断后”的誓言,并以自己的生命和雷霆,为同伴争取了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意外地“重塑”了司徒戮。
心桥受损,但未完全断裂。对岸,已近在咫尺。
顾星辰双目赤红,血泪几乎夺眶而出。雷枭最后的眼神与怒吼,如同烙铁烫在他心头。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雷枭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走!!!”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将所有的悲愤与力量注入渡魂令,强行稳定住残破的心桥,拉着被诡异雷光包裹、气息狂暴不稳的司徒戮,带着悲痛欲绝却强忍泪水的璃月、石蛮、陆青璇,向着最后数十丈的对岸,发足狂奔!
终于,在渡魂令光芒彻底熄灭、心桥完全消散的前一瞬,五人(包括司徒戮)踉跄着,踏上了断魂河对岸——真正埋骨荒原的土地。
回头望去,断魂河依旧呜咽,河水深褐,瘴气翻腾。对岸来时的方向,隐约可见极远处天穹雷云未散,追兵显然未放弃。
而他们这边,是比之前所见更加深邃、黑暗、死寂的荒原。大地是纯粹的黑色,如同凝固的沥青,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尘埃与岁月腐朽的味道。远处,影影绰绰,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阴影轮廓,如同巨兽的骨骸,又像是倒塌的古老建筑。
雷枭,永远留在了河的那一边。
璃月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石蛮仰天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嚎叫,拳头狠狠砸在地面,砸出深坑。陆青璇沉默而立,手中碎裂的星衍盘,一滴鲜血顺着裂纹滴落。
顾星辰紧紧握着光芒尽失、布满新裂痕的渡魂令,望着对岸,又望向怀中古玉。古玉微微温热,似乎在哀悼,又似乎在记录着这血与火的篇章。
他缓缓转身,面对眼前未知而恐怖的真正埋骨荒原,声音沙哑却如寒铁:
“雷枭的命,不会白费。天罚神殿的血债,又添一笔。”
“葬古窟……源钥碎片……天道真相……”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