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的葬礼在一种肃穆而悲壮的氛围中举行,与所有在此次保卫战中牺牲的将士一同,长眠于雾隐谷边缘面向朝阳的山坡上。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没有过多的仪式,只有沉默的致哀、压抑的啜泣和岩恩代表生者念出的、简短的悼词。陈野站在最前排,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他亲手将一捧泥土洒在老刀的棺木上,心中默念着战友最后的嘱托。葬礼结束后的几天,雾隐谷内部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悲伤与反思的凝重空气,老刀临终关于“骄傲与分裂”的警告,如同警钟在许多人心头敲响,尤其是中高层军官和头人之间,私下里的争论明显少了,更多是沉下心来处理手头具体的恢复工作。
陈野的身体在相对安稳的环境和苏清月的精心调理下,恢复的速度比预期稍快。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差得远,剧烈的咳嗽和胸口的隐痛仍不时困扰他,但至少已能进行较长时间的思考和会议,不再轻易咯血。苏清月则一边主持着医疗系统的恢复与扩建,一边在深夜无人时,小心翼翼地打开老刀留下的铁盒,开始梳理那份沉重的情报遗产。铁盒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几组用密码书写的联络方式和接头暗号,对应着老刀在周边几个大军阀地盘、甚至境外某些灰色地带的“眼睛”;几份对“钢脊”、“蝰蛇”、“白幽灵”等已故或已败亡对手的性格分析与势力结构草图,笔触简练,却直指要害;还有一些零散的、关于更远方势力(包括那个被称为“彼岸花”的国际集团)活动特征的观察记录,虽然语焉不详,但结合山鹰和阿南近期搜集的情报,却能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图景。苏清月深知这份担子的重量,她将内容誊抄加密,原件妥善保存,并开始尝试激活其中一两条看似最稳妥的暗线,为联盟在迷雾中争取多一丝光亮。
就在内部逐步消化损失、稳定情绪、积蓄力量之际,一个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为联盟的重建带来了新的、极具诱惑同时也充满风险的可能。岩恩在主持对“血狼”及其被俘核心头目的后续审讯(主要是核实其罪行细节,为后续可能的审判做准备)时,采取了分化策略,对几个看似意志不那么坚定的小头目许以“配合可减刑”的承诺。其中一人,在反复的心理压力和岩恩展示的联盟《约法》中对“戴罪立功”的模糊条款后,终于吐露了一个秘密:在“钢脊”势力鼎盛时期,曾将从各个部落搜刮来的大量黄金,熔铸成便于携带和隐藏的金砖,储存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点,作为其东山再起的资本。这个地点,只有“钢脊”本人和他的绝对心腹知晓。“钢脊”覆灭后,这个秘密本该随之埋葬,但“血狼”作为“钢脊”曾经的盟友和后来的觊觎者,通过各种手段,从一名侥幸逃脱清算的“钢脊”老护卫口中,大致逼问出了地点——位于三国交界处、一片被称为“魔鬼湖”的沼泽深处,一个半淹在水下的古老溶洞系统内。据说入口极为隐蔽,需要特定水位和路线才能进入,内部结构复杂,且有“钢脊”布置的致命机关。“血狼”原本计划在彻底打败联盟、稳固势力后,再设法取出这笔财富,却不料自己先成了阶下囚。
消息传到陈野和苏清月耳中时,两人正在商议如何更有效地使用现有资金,以及应对“黑曼巴”日益活跃的迹象。黄金!而且是数量可能相当庞大的黄金!这对于百废待兴、资金依然捉襟见肘的联盟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甚至可能是实现跨越式恢复的关键。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地点在三国交界,形势敏感;沼泽和溶洞环境极端恶劣;更麻烦的是,根据山鹰近期侦察,“魔鬼湖”区域近期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活动踪迹,结合“黑曼巴”在东南边境活跃的情报,不能排除“黑曼巴”或其关联势力也嗅到了风声,正在打这批黄金的主意。
“这笔黄金,对我们太重要了。”苏清月看着粗略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魔鬼湖”的大致位置,距离雾隐谷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中间隔着复杂山地和至少两个其他小型武装势力的传统影响区,“如果能拿到,我们重建的速度可以大大加快,可以购买更多急需的物资和设备,甚至可以拿出一部分,补偿给损失最惨重的家庭,稳固人心。”
陈野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风险太高。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我的情况你也清楚,短时间内都不适合带队进行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远程渗透任务。岩恩要坐镇全局,防备可能的动荡和‘黑曼巴’的袭扰。山鹰的侦察网刚刚重新铺开,也离不开他。”
“让云雀将功折罪?”苏清月提出一个可能性,但随即自己摇了摇头,“不行。他擅自行动的纪律问题还没处理,心气又高,急于求成,把这种任务交给他,变数太大,可能为了抢功冒进,反而坏事。而且,老刀的警告”
陈野点点头,他也考虑过云雀,但立刻否定了。“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沉稳、经验丰富、能应对复杂环境和水下情况,并且绝对可靠的人。”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缓缓道:“我亲自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行!”苏清月立刻反对,“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长途颠簸和那种环境的折腾!万一在洞里出事,联盟怎么办?”
陈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不是我一个人去。我的意思是,我作为总指挥,随队抵达尽可能近的前进基地,负责总体协调和接应。具体的潜入和取进任务,需要挑选一支最精锐的小队执行。”他顿了顿,“小队指挥官,我有人选。”
两天后,经过周密计划和挑选,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特遣队组建完毕。队长是“铁砧”小队中一位以沉稳坚韧、擅长复杂环境作战着称的老兵,代号“石佛”,他曾在沿海地区服役,拥有丰富的水下作业经验。队员包括四名外骨骼战士(装备经过阿南紧急修复和防水加强的型号)、两名山鹰手下的顶尖侦察兵、两名爆破与机关专家、一名医疗兵以及两名体力出众、擅长搬运的辅助队员。陈野不顾苏清月和岩恩的再三劝阻,坚持要随行至前进基地。他的理由很充分:此次行动涉及重大利益、复杂地缘和潜在强敌,需要最高决策者就近掌握第一手情况,及时做出决断;同时,他也想亲自观察边境地区的实际情况,评估“黑曼巴”势力的渗透程度。
为了节省时间、保持体力和隐蔽性,队伍没有选择全程徒步穿越雨林。在阿南通过黑市渠道重金租用下,他们乘坐两辆经过伪装、性能可靠的越野车,在夜幕掩护下,沿着崎岖但相对隐蔽的土路,向边境方向行驶了大约一百公里,耗时一天一夜,期间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其他势力活动的区域。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抵达预定下车点后,车辆和司机返回,队伍携带全部装备,徒步进入最后一段约五十公里的山林与沼泽交界地带。这段路程异常艰难,蚊虫肆虐,沼泽泥泞难行,还得时刻警惕可能遇到的巡逻队或野兽。陈野的身体承受了巨大考验,但他咬牙坚持,拒绝任何特殊照顾,只是咳嗽的频率明显增加,脸色也更加难看。苏清月留在雾隐谷,与山鹰、岩恩保持紧密联系,并通过老刀留下的加密线路,尝试获取“魔鬼湖”周边的最新动态。
三天后,特遣队终于抵达“魔鬼湖”外围。这是一片广袤而令人不安的水域,湖面大部分被浓密的浮萍和水草覆盖,水质浑浊,散发着腐败植物的气息,周围是绵延的沼泽和低矮的丘陵。根据地图和俘虏的描述,以及侦察兵的前出探查,他们锁定了疑似入口的区域——一处位于湖边峭壁下方、水位波动时会时隐时现的狭窄裂缝。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行最后侦察和潜入准备时,侦察兵带来了坏消息:在另一侧湖岸,发现了近期有人活动的明显痕迹——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丢弃的罐头盒、以及一些非本地常见的鞋印。更关键的是,在利用望远镜观察湖面时,发现了小型充气艇的痕迹!
“有人抢先一步了,很可能就是‘黑曼巴’的人!”队长“石佛”脸色凝重地向陈野汇报,“他们可能已经找到入口,甚至已经进去了。”
情况急转直下。陈野伏在潮湿的草丛中,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湖对岸的动静,脑中飞速权衡。放弃?不可能,这批黄金对联盟至关重要。强攻?敌暗我明,地形不利,而且一旦惊动对方,他们可能毁掉入口或黄金。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其不备,秘密潜入,看能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改变计划。”陈野低声道,“‘石佛’,你带主力潜水从我们这边确认的入口进入,动作要轻,尽可能避免正面冲突,目标是找到金库,确认黄金状况,有能力就夺取,没机会就潜伏观察,摸清对方底细和意图。我带两名侦察兵和一名外骨骼战士,从侧翼迂回,到对面他们活动区域附近建立观察点,监视他们的动向,并准备必要时接应你们。记住,如果遭遇,以控制金库和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黄金其次。随时保持通讯,但进入洞穴后,通讯可能会中断,一切靠你们自己判断。”
“明白!”“石佛”重重点头,没有多余废话,立刻开始检查潜水装备和武器。他们携带了简易的水下呼吸器和防水强光手电,武器也做了防水处理。
陈野则带着三名队员,利用湖岸复杂的地形和茂密的芦苇丛,悄无声息地向对岸摸去。这段路并不好走,沼泽泥泞,还要时刻提防对方的暗哨。陈野的体力消耗极大,胸口憋闷,但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
几个小时后,“石佛”小队发来简短信号:已从水下裂缝成功潜入,内部通道复杂,水深不一,但发现了新鲜的人工痕迹(脚印、刮擦痕),正向深处探索。陈野这边也抵达了预定观察位置,隐蔽在离对方临时营地约两百米外的一处高草丛中。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营地里有五个人,都带着武器,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正在整理装备,似乎也准备进行水下作业。看装备和举止,确实不像普通土匪或散兵游勇。
就在陈野观察时,营地中一人拿起一个卫星电话似的东西,走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神态恭敬。陈野心中一凛,能用上卫星电话,说明这伙人的背景不简单,很可能就是“黑曼巴”的核心队伍,甚至可能与“彼岸花”有直接联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突然,“石佛”那边传来的通讯信号变得极其微弱且断续,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或深入地下导致信号衰减:“发现主洞穴有光有人至少八个正在搬运箱子黄金确认有机关触发交战”
断断续续的关键词让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交战了!他立刻命令身边的队员做好战斗准备,同时紧盯着对面营地。果然,营地里的几个人似乎也收到了什么讯息,立刻紧张起来,拿起武器,分出两人跳上充气艇,快速向湖中裂缝方向划去,显然是去支援。
“不能让他们进去增援!”陈野当机立断,对身旁的狙击手(侦察兵兼任)低声道,“打掉充气艇上的人,但要小心,别伤到艇。”
狙击手沉稳地瞄准,“噗噗”两声轻微的枪响(加装了高效消音器),充气艇上两人应声落水。营地里剩下的三人顿时大乱,纷纷寻找掩体,并向枪声大概方向盲目扫射。
“吸引他们火力,给‘石佛’他们减轻压力!”陈野命令道。他们这边精准的点射立刻压制了对方,双方在湖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陈野也拿起步枪,依托掩体冷静地射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牵扯着胸口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湖面下,溶洞深处的战斗更为凶险。“石佛”小队在发现金库(一个巨大的、内部布满钟乳石的天然洞厅,角落里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金属箱)时,也与里面的八名守卫发生了遭遇。对方反应极快,且熟悉洞内环境,利用地形和预设的机关(如绊发弩箭、落石陷阱)进行抵抗。战斗在昏暗、潮湿、回声巨大的洞穴中展开,枪口的火焰短暂地照亮狰狞的钟乳石和飞溅的水花,子弹打在石壁上迸出火星,惨叫声和怒吼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令人头皮发麻。“石佛”凭借外骨骼的防护和力量优势,带领队员步步紧逼,一名爆破专家冒着弹雨拆除了两个关键的诡雷装置,医疗兵则在后方紧张地处理一名被弩箭射伤大腿的队员。最终,经过一番惨烈的近距离交火,他们全歼了洞内守卫,但自己也付出了两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代价。
“快!检查箱子,准备搬运!注意可能还有机关!”“石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急促下令。队员们迅速打开几个箱子,里面果然是码放整齐、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的金砖!数量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水声和脚步声,显然是湖上营地听到动静后派来的第二批增援(充气艇上被狙击手干掉的是第一批)。 “石佛”果断下令:“一组堵住洞口通道,利用地形阻击!二组、三组,用最快的速度,把能搬动的箱子先搬到我们进来的水道口!重伤员先送出去!”
洞口的阻击战再次爆发,狭窄的通道限制了双方兵力的展开,成了残酷的消耗战。而搬运工作则在争分夺秒地进行,金砖异常沉重,即使有外骨骼辅助,搬运速度也快不起来。
湖边,陈野这边的对射逐渐占据上风,击毙对方一人,击伤一人,剩下一人躲在一块大石后负隅顽抗。但陈野担心的是水下洞穴里的情况,通讯完全中断,只能听到那边隐约传来的、被水层和岩石阻隔后显得沉闷的爆炸声和枪声。
就在此时,阿南通过远程中继(利用临时架设的高增益天线)传来紧急情报:截获一段模糊通讯,似乎是“黑曼巴”在向其上级(疑似“彼岸花”联络人)报告“魔鬼湖”行动受挫,请求附近一支机动武装前来支援,预计最快三小时内到达!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撤离!”陈野心中焦急。他看了一眼仍在顽抗的最后一个敌人,对身边的外骨骼战士下令:“你,从侧面绕过去,解决他!其他人,准备接应水下出来的兄弟!”
外骨骼战士领命,如同猎豹般蹿出,利用速度和防护优势,迅速接近并解决了那名敌人。
不久,湖面裂缝处水花翻涌,“石佛”小队带着伤员和第一批沉重的金属箱浮出水面,个个精疲力尽,身上带伤。陈野等人立刻上前接应,将金箱拖上岸,简单包扎伤员。
“‘石佛’,里面情况怎么样?黄金有多少?敌人援兵快到了,我们必须立刻走!”陈野一边帮忙,一边急问。
“石佛”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头儿,黄金很多!我们只搬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带不走了!洞里还有几个兄弟在阻击追兵”
陈野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沉重的箱子,又望向黑黢黢的湖面裂缝,咬牙道:“带上这些,立刻撤退!按预定路线,去二号撤离点!告诉里面的兄弟,坚持五分钟,然后自行突围,到二号点汇合!快!”
队伍携带沉重的金箱和伤员,迅速撤离湖边,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和山林之中。在他们身后,“魔鬼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水面上淡淡的血色和漂浮的杂物,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争夺。而更多的黄金,以及阵亡者的遗体,则留在了那个幽暗潮湿的地下洞穴中,成为了这场冒险与争夺的沉默见证。
回程的路同样艰险,他们绕开了可能遭遇援兵的路线,在沼泽和山林中艰难跋涉,终于在一天一夜后,与前来接应的车辆汇合。当带着伤痕、疲惫不堪却眼神明亮的队员们,以及那几箱沉甸甸、沾着泥水血污的金砖,回到雾隐谷时,整个谷地都为之震动。黄金的数量经过清点,虽然只是“钢脊”宝藏的一部分,但已足够联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关键重建工作,甚至绰绰有余。
然而,陈野、苏清月和核心层却高兴不起来。这次行动暴露了联盟的行动能力依然存在短板,付出了伤亡代价,更严重的是,与“黑曼巴”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彼岸花”势力,发生了直接、激烈的冲突,缴获的敌人通讯设备残片和遗留物品,经阿南分析,也指向了更高层次的对手。黄金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浓重的阴影。联盟的重建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老刀临终警告的“分裂”隐患,也随着这次成功但代价不菲的行动,以及资源分配等现实问题,悄然埋下新的伏笔。战斗,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个战场和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