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攥着拳头,往张老板家走去,胡同里的风跟刀子一样,刮得他的脸生疼。
来到张老板家那扇红漆门前,他抬手就拍,“砰砰砰”的声响在夜里非常清晰。
开门的是张老板的媳妇,穿着件花棉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沈老板?这大半夜的,啥事啊?”
“老张呢?我有急事。”沈浩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很快,张老板趿拉着鞋,从里屋出来,嘴里还嚼着啥:“咋了这是?火烧屁股了?”
他刚梦见收了个官窑瓶子,正高兴呢,没想到沈浩就来了。
沈浩把他拽到院里,压低声音 把家里的事说了说,末了咬着牙道:“那孙子用红梅和孩子威胁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娘的!敢动你家人!”张老板把嘴里的东西一吐,抄起墙根的铁锨就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去哪找?”沈浩赶紧拉住他,“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张老板媳妇也追出来了,拽着张老板的胳膊:“别冲动!”
沈浩蹲在台阶上,脑门上全是汗。
张老板也冷静了点,蹲下来递给他根烟:“你说那孙子裤脚有泥?可能在东边工地?”
“嗯,东边拆迁工地,挖了快一个月了,我怀疑就是从那挖出来的。”沈浩点着烟,火星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明儿我去瞅瞅。”张老板猛吸一口烟,“我认识那边的包工头,让他帮着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那转悠,尤其是高个子的。”
正说着,院门外又有动静,李老板披着件大衣站在那,冻得直搓手:“我就猜你在这儿。”
他刚才起夜,看见沈浩急匆匆的背影,估摸着出事了。
听完事儿,李老板也急了。
“这哪是合作?这是逼良为娼!不行,得报警!”
“报警?那家人咋办?”张老板瞪了他一眼,“那伙人一看就是亡命徒,真要是报复咋办?”
仨人蹲在院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谁都没主意。
墙头上的猫又“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他们。
“要不我先应下来?”
沈浩突然开口,声音发哑,“假装答应帮他们拍卖,拖着他们,再找机会报警抓现行。”
“这招险啊。”李老板皱着眉,“万一他们盯得紧,你根本没机会报警咋办?”
“我陪你去。”张老板拍着胸膛道,“到时候我假装是你伙计,跟着去拍卖会现场,一有机会就给刘警官发信号。”
沈浩心里暖了点,抬头看天,月亮躲在云彩后头,模模糊糊的。
“明儿我先去工地瞅瞅,圆圆说那孙子裤脚有泥,说不定真藏在那附近。”
“我跟你一起去。”李老板说道,“多个人多个眼。”
仨人又合计了半宿,直到鸡叫头遍才散。
沈浩往家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推开院门,屋里还亮着灯,王红梅没睡。
“回来了?”王红梅迎上来,眼睛红肿得像桃儿,手里攥着把剪刀,“我怕怕他再来。”
沈浩把她手里的剪刀拿下来,抱了抱她:“别怕,有我呢,张老板他们都帮着想办法呢,没事。”
他没说自己的打算,怕她更担心。
俩丫头睡得不安稳,月月还在梦里哭,嘴里喊着“爸爸”。
沈浩坐在炕边,看着两闺女的小脸,心里像被啥东西揪着,不管咋着,绝不能让孩子出事。
第二天一早,沈浩和李老板往东边工地走。
工地上乱糟糟的,到处是碎砖头和烂钢筋,几个工人正往卡车里装废料。
李老板拉着个戴安全帽的打听:“师傅,最近见没见过个高个子男的?特壮实,穿黑夹克。”
工人想了想:“有啊,前两天总在那边的板房附近转悠,跟个瘸子嘀嘀咕咕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他指了指工地最里头的一排板房,破破烂烂的,看着像没人住。
沈浩和李老板假装溜达,慢慢往板房那边靠。
离老远就闻见股子土腥味,跟那中年人身上的味儿一样。
板房门口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露出来的边角看着像陶片。
“就是这儿了。”李老板压低声音,“咱先撤,别打草惊蛇。”
往回走的路上,沈浩心里有谱了。
他让李老板去联系刘警官,自己则回了聚宝轩,故意把拍卖会的海报贴在了门口,上面写着“近期举办精品拍卖会,诚邀藏家参与”。
傍晚的时候,那魁梧中年人果然又来了,还是那身黑夹克,进门就问:“想通了?”
“想通了。”
沈浩给他倒了杯茶,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拍卖会定在后天,我已经开始通知老主顾了,不过你那些东西得先让我瞅瞅,我好估个价。”
中年人眯了眯眼,像是在打量他:“行,明儿我给你送两件样品过来,记住,别耍花样。”
他走后,沈浩赶紧关了店门,张老板和李老板从里屋钻出来,手里拿着刘警官给的微型对讲机,这玩意儿藏在袖口,一按就能通话。
“都安排好了?”沈浩问道。
“放心吧。”张老板拍着胸膛道,“刘警官说,后天拍卖会现场会安排便衣,只要他们把东西带来,当场就能拿下。”
李老板也说道:“我跟几个老主顾打好招呼了,到时候见机行事,配合警察。”
沈浩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踏实了点。
他知道,这是场硬仗,但为了家人,为了聚宝轩,必须赢。
晚上回家,王红梅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俩丫头也活泼多了,围着他问东问西。
“爸,后天拍卖会,我能去看吗?”圆圆仰着小脸问道。
“不行,”沈浩刮了下她的鼻子,“等完事了,爸带你去吃汉堡。”
俩丫头欢呼起来,王红梅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忧。
拍卖会当天,聚宝轩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李老板特意雇了个吹唢呐的,在门口吹得震天响,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沈浩穿着件新做的中山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笑着,眼睛却不住往胡同口瞟,按约定,那魁梧中年人该带着“货”来了。
刘警官安排的便衣混在人群里,有假装看古董的,有蹲在墙角抽烟的,还有个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眼神都在暗处打着转。
张老板穿着件黑棉袄,腰里别着对讲机,时不时跟沈浩使个眼色:“咋还没来?别是不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