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沈浩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发慌。
他让王三把拍卖会的时间往后拖了拖,先安排了几件普通古董暖场,一对民国的花瓶,一个清代的铜炉,拍得平平淡淡,底下的藏家都有点坐不住了。
“沈老板,重头戏呢?”有个老主顾扯着嗓子喊道,“不是说有好东西吗?”
“快了快了,压轴的在后头。”沈浩笑着打圆场,额头上却冒了汗。
他悄悄摸了摸袖口的对讲机,按了下,刘警官的声音传过来:“别慌,我们盯着呢,东边工地那边也安排人了,没动静。”
一上午过去了,别说魁梧中年人,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见着。
吹唢呐的腮帮子都鼓酸了,蹲在墙角抽烟。
卖糖葫芦的把最后一串都吃了,还在那儿舔竹签子。
便衣们也撤到了暗处,假装唠嗑,眼睛却没闲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浩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张老板啃着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悬,那孙子指定是察觉到啥了,不敢来了。”
“不能啊,”李老板急得直搓手,“我昨天瞅着他去工地了,板房里的麻袋还在呢,不像是要跑路的样。”
正说着,王三跑进来,手里举着个信封:“沈哥,刚有人塞进来的,说是给你的。”
沈浩拆开一看,就一张破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沈老板,你店门口的‘糖葫芦’挺新鲜,我们改日再聚。”
“他娘的!”
张老板把包子一摔,“这孙子看出来了!那卖糖葫芦的就是便衣!”
刘警官很快也得到了消息,带着人过来了:“看来是被识破了,东边工地也空了,板房里的麻袋全拉走了,就剩点土渣子。”
沈浩心里沉得像坠了块石头。
忙活了这么久,还是让他们跑了。
更让人发毛的是,对方居然能看出谁是便衣,这眼线也太厉害了。
“会不会是市场里有内鬼?”李老板小声说道,“不然他们咋知道得这么快?”
这话一出,谁都没说话。
潘家园就这么大点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是有内鬼,那可太吓人了。
拍卖会草草收场,藏家们骂骂咧咧地走了,都说聚宝轩耍人。
沈浩看着满地的瓜子皮和空茶杯,心里不是滋味。
吹唢呐的过来要钱,沈浩多给了他二十块,让他赶紧走。
“现在咋办?”
张老板蹲在地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这孙子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还知道咱底细,往后指不定啥时候就冒出来。”
“先把家人送回老家避避。”沈浩突然说道,“我刚才琢磨了一下,他们既然没露面,就是还在观望,没把握不敢动,趁这功夫,让红梅带着孩子回我老家,那边偏僻,安全。”
“那你咋办?”李老板问。
“我留下。”沈浩咬咬牙,“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在这儿,他们就不会动家人,再说了,我还得守着聚宝轩,守着这摊子事。”
刘警官也点头:“这主意行,我让人送他们回去,路上保证安全,沈老板,你也小心点,我们会加派人手盯着你这儿和你家。”
说干就干,沈浩立马回家收拾东西。
王红梅一听要带孩子走,眼圈就红了:“我不回去,要走一起走。”
“听话。”沈浩帮她把行李往包里塞,“就去半个月,等这事了了我就接你们回来,你在这儿,我干活也不踏实。”
圆圆和月月不知道咋回事,还以为要去老家玩,乐得直拍手。
沈浩摸了摸她们的头,心里酸溜溜的。
当爹的,连家人都护不住,算啥本事?
下午,刘警官派了辆警车,送王红梅和孩子去火车站。
沈浩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回到聚宝轩,张老板和李老板,王三和周奎还在等着,他们买了点卤味和二锅头,摆在柜台上。
“喝点吧,暖暖身子。”张老板给沈浩倒了杯酒。
沈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他们不是想卖‘货’吗?只要还在潘家园附近转悠,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对!”李老板也举杯,“咱们轮着盯,白天我来,晚上老王三和周奎来,沈老板你歇着,不信等不着!”
几人碰了碰杯,酒液洒在柜台上。
天黑了,沈浩锁上聚宝轩的门,往家走。
胡同里空荡荡的,以前这个点,总能听见圆圆和月月的笑声,现在只剩下风吹过墙根的“呜呜”声。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冷清清的,王红梅没来得及收拾的针线笸箩还摆在炕上,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中年人留下的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又捡起来展开。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条毒蛇。
沈浩盯着纸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你多狡猾,我都跟你耗到底,为了家人,为了聚宝轩,我耗得起。”
窗外的月亮又出来了,冷冷清清的。
沈浩往炕上一躺,闻着被子上王红梅留下的皂角味,心里踏实了点。
明天,还得接着干。
后半夜,沈浩睡得正沉,忽然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轻一下重一下。
他“腾”地一下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的菜刀。
自打王红梅走后,他就没睡踏实过,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
“谁?”沈浩压着嗓子问道,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动静。
外面没声儿,敲门声也停了。
沈浩皱着眉,心里发毛。
是张老板他们?不像,这俩货有事向来大嗓门。
是警察?更不可能,便衣办事哪会这么敲。
他握紧菜刀,猛地拉开门。
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打旋儿,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连个猫影都没有。
“搞啥名堂?”
沈浩骂了句,刚要关门,就听“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头顶飞过去,“钉”地扎在门框上,震得门板都颤了颤。
沈浩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举着菜刀,瞅了半天没见人,才壮着胆子凑过去看。
是支竹箭,箭头锈迹斑斑,箭杆上绑着张纸条,用麻线缠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