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下纸条，借着路灯的光一看，上面的字跟白天那封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
“沈老板，别耍小聪明，你家人在哪，我们门儿清，三天内备好场子，不要再通知警察，不然，下次箭就不是射门板了。”
最后那个句号，像是用鲜血点上去的，红得刺眼。
沈浩攥着纸条，指节捏得发白，后脖梗子全是冷汗。
这帮孙子，果然盯着王红梅她们呢！
他赶紧摸出手机，给暗中盯着王红梅她们的警察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沈老板？啥事？”警察的声音带着困意。
“我家人那边没事吧？刚才有人放箭，说知道她们在哪！”沈浩着急的道。
“放心，我们一直跟着呢，刚到你老家村口，一切正常。”警察说道，“估计是吓唬你呢，他们没那本事摸那么准，我们加派了人守着，绝对安全。”
挂了电话，沈浩心里稍定，可那支箭还扎在门上，像根刺扎得他难受。
他拔下竹箭，箭杆粗糙得很，上头还有新鲜的竹屑，像是刚削的，十有八九是从附近的竹林砍的，离这儿不远。
他没关门，拎着菜刀在胡同里转了一圈，墙角、树后、垃圾堆旁都瞅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倒是把隔壁的陈老头吵醒了，探出个脑袋问道：“咋了？沈老板，大半夜的闹啥？”
“没事，陈大爷，掉了个东西，找找。”沈浩含糊着，怕老人家担心。
回屋的时候，沈浩把那支箭扔在桌上，就着台灯看那纸条。
墨迹还没干透，透着股子墨臭味。
他突然想起白天李老板说的，那伙人从工地跑的，说不定还藏在附近的棚户区。
棚户区就在潘家园后头，全是搭的临时工棚，住着收废品的、打零工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沈浩摸出手机，打给张老板：“老张，醒醒，出事了。”
张老板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咋了？抓着人了？”
“他们放了支箭，威胁我家人。”沈浩压低声音，“我怀疑藏在棚户区，你明儿跟我去瞅瞅，别声张。”
“他娘的！”张老板的声音瞬间清醒了，“等天亮我就去！非把这帮孙子揪出来不可！”
挂了电话，沈浩坐在炕沿上，对着那支箭瞅了半天。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帮人是亡命徒，真要是逼急了，指不定干出啥出格的事。
他得主动出击，哪怕冒险，也不能让家人受威胁。
天快亮的时候，沈浩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梦里全是王红梅和俩丫头的脸，月月还伸着小手喊“爸爸”。
他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衣服。
起身洗漱，沈浩看见门框上的箭孔，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他找出纸笔，写了张纸条：“后天，聚宝轩，准时到。”
写完叠好，揣在兜里，打算等天亮了，去棚户区附近转悠转悠，看能不能想办法递过去。
刚锁上门，就见李老板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沈浩，早啊！”李老板笑着打招呼，看见门框上的洞，脸立马沉了，“这是咋了？让人砸了？”
沈浩把箭和纸条拿给他看，李老板气得手都抖了：“这帮狗娘养的！真敢动歪心思！走，现在就去棚户区！”
“别急，”沈浩拉住他，“光咱俩人去没用，说不定还得吃亏，等老张来了，咱合计合计，最好能跟刘警官打个招呼，让他们派人跟着。”
正说着，张老板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俩肉包子。
“吃点东西垫垫，吃完就去棚户区！我昨儿托那边收废品的兄弟打听了，说前儿确实有几个陌生汉子租了个棚子，其中一个就挺高，穿黑夹克！”
沈浩心里一紧，还真在那儿！
仨人蹲在聚宝轩门口，分着吃了肉包子。
张老板抹了抹嘴：“沈老板，你就别去了，我跟老李去就行，有消息给你递信。”
“我必须去。”沈浩摇头，“他们要找的是我，我去了才能引他们出来。”
李老板想了想：“要不这样，沈老板你假装去那边收废品，我跟老张远远跟着，一有动静就给刘警官发信号。”
“行。”沈浩点头，从店里找了个旧麻袋背上，又往脸上抹了点灰，看着还真像收废品的。
仨人往棚户区走，越往里走越乱，路上全是烂泥，空气中混着馊水和煤烟味。
张老板指着前面一个挂着破蓝布的棚子：“就是那儿，我兄弟说的。”
沈浩深吸一口气，拎着麻袋慢悠悠走过去，故意在棚子门口停了停，踢了踢地上的废铁丝。
棚子里没动静，可他能听见里面有人咳嗽，还有铁东西碰撞的“哐当”声。
他刚要开口喊“收废品嘞”，就见棚子门“吱呀”开了道缝，一只眼睛在里面往外瞅，正是那个魁梧中年人！
沈浩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往门缝里一塞，转身就走。
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站住！”
沈浩脚步一顿，没回头，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股子沉劲儿，不用看也知道是那魁梧中年人。
“沈老板倒是机灵，知道主动送上门来。”
中年人笑了，那笑声跟砂纸磨木头似的，刺耳得很。
沈浩慢慢转过身，故意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人不爱绕弯子，你们要的场子，我准备好了，但我有条件，必须保证我家人安全，不然这买卖没法做。”
“爽快。”中年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棚子门，“进去说。”
沈浩心里一紧，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了怕是羊入虎口，不进去又怕对方翻脸。
正犹豫呢，就见张老板和李老板从远处的垃圾堆后面探了探头，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害怕，我们盯着呢”。
“就在这儿说吧，敞亮。”
沈浩往墙上一靠，手悄悄摸向麻袋里的手机，万一出事能及时喊人。
中年人眯了眯眼，突然从棚子里喊出来个瘦猴似的小子，手里拿着把匕首，恶狠狠地盯着沈浩。
“沈老板，别给脸不要脸，让你进去是给你面子，不然”他指了指瘦猴手里的刀，“这玩意儿可不长眼。”
沈浩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在吓唬他。
他故意笑了笑：“我一个收破烂的，你们能图我啥？不就是想卖那批货吗？我带来了诚意，你们要是没诚意，那就算了。”
说着，他作势要拎起麻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