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掌心滚烫,玄阳指节微收,那热度顺着血脉向上蔓延,却不似先前灼烧经络。他不动声色,拂尘尾端轻压袖口,通天箓浮于肩后,箓面微光流转,如静水微澜。
脚下大地仍在震颤,那些缠绕如来的黑丝并未停止震动,反而愈发急促,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无天站在佛殿中央,黑莲冠幽光沉沉,双目漆黑如渊,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玄阳身上。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缓,却带着压迫性的回响。
玄阳不答。他并指一划,虚空裂开一道符痕——破魔符成形。这张符不同于寻常驱邪之法,而是以太极阴阳流转为基,一笔一画皆含化力之机。符纸自燃,金光如刃,直射无天眉心。
黑气骤起。
自无天肩后翻涌而出,凝成一道螺旋状的屏障,如同深渊巨口。金光撞入其中,瞬间被撕扯、吞没,连一丝余晖都未溅出。那黑气不止于防御,顺势盘旋而上,在空中凝成一只巨掌,五指张开,朝玄阳当头压下。
空气沉重如铅。
玄阳脚下一错,踏出半步太极弧线,身形斜移三尺。巨掌轰然落地,地面塌陷,裂纹蛛网般扩散,却未触及他衣角。他左袖一抖,第二张符纸飞出——定身符。
此符以静制动,专克变动之势。符文隐现太极锁链之象,绕体三圈后疾扑无天足下,欲将其钉于原地。
无天只是轻轻一震。
脚下黑丝齐鸣,如琴弦拨动,瞬间结成一座倒悬佛塔虚影,塔底黑洞洞,将定身符吸入其中。符火熄灭前只闪了一瞬,便再无痕迹。
玄阳瞳孔微缩。
他已察觉,这并非单纯的魔气凝聚,而是对方以意志重构法则,将符箓所依存的天地秩序强行扭曲。寻常符法,在此地已难生效。
无天冷笑一声:“蝼蚁扰梦,也敢称道?”
他抬手,头顶咒轮再现,这一次不再对准莲台上的如来,而是缓缓转向玄阳。轮上逆转经文一圈圈转动,每转一次,天地便震一下,仿佛整个灵山都在为这一击蓄势。
玄阳深吸一口气。
体内灵根因连续施符而微微震颤,经络间仍有滞涩感,那是强行扭转咒轮轨迹时留下的反噬。但他未退,拂尘横扫,三道防御符叠加而出,化作弧形屏障护于身前。同时脚下步伐不停,太极步接连踏出,身形如流水般游走于虚空。
咒轮压落。
轰然撞击在屏障之上,金光剧烈凹陷,几乎触到玄阳鼻尖。他双臂一震,喉头腥甜,一口血涌至唇边,又被强行咽下。屏障碎裂,残符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他却不退反进。
借着冲击之力向侧后方滑出丈许,手中通天箓猛然一展,箓面符文自行排列,一张新符悄然成形——引符。此符不具杀伤,也不设禁制,唯一作用,便是吸引注意。
符火一闪即灭。
玄阳朗声道:“你的新天,不过是他人旧梦的残渣!”
声音穿透层层魔气,直刺无天耳中。
无天动作一顿。
他站在原地,黑莲冠上的倒悬佛首微微晃动,眼中黑光暴涨又收敛。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说我窃取果位……可你可知,真正的佛法早已腐朽?三千诸佛高坐云端,听不见轮回哀嚎,看不见众生苦痛。我只是把他们不愿面对的真相,亲手撕开。”
“所以你就吞噬他们?”玄阳声音平静,“用他们的气运筑你的王座?”
“若不如此,何以立新规?”无天抬头,望向灰败天空,“旧天不容异声,那我就换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世界。”
他说完,掌中咒轮再次升起,比之前更为凝实,边缘泛着暗红光泽,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玄阳知道,不能再等。
他双手疾划,通天箓悬浮正中,万灵拂尘尾端轻点箓面,一道符轨自虚空中浮现。非圆非方,似旋非旋,正是他在五庄观所悟的“逆旋化涡”之变式。符阵未成,但气机已锁,天地微流开始向中心汇聚。
无天眯眼。
他感受到一丝异样——这片被他掌控的天地,竟出现了一处无法完全压制的波动节点。他冷哼一声,咒轮调转方向,不再急于击杀,而是悬于头顶,缓缓旋转,释放出更强的压制之力。
玄阳眉头一紧。
符阵构建受阻,每一笔勾勒都像在逆流而行。他咬牙坚持,指尖渗出血珠,滴落在通天箓上,瞬间被吸收。箓面符文闪烁不定,终于完成最后一划。
符成!
一道无形漩涡凭空生成,虽不及五庄观那次浩大,却足够搅乱局部气机。那些原本顺从无天意志流动的魔气,竟出现短暂紊乱,甚至有几缕反向卷入涡心。
无天眼神一寒。
他终于正视眼前之人。
不是蝼蚁,不是过客,而是真正能动摇他根基的存在。
“你是谁?”他低声问。
“符衍。”玄阳收回拂尘,站直身躯,嘴角血迹未擦,“奉师命,守大道。”
无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守大道……那你可明白,大道本无情?它不会因为你悲悯就多给一线生机,也不会因为谁执念深重就改写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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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求它改写。”玄阳抬眼,目光如星河垂落,“我只写下该写的符。”
话音落下,他再度挥箓。
一张新的符纸自袖中飞出,尚未点燃,远处天际忽有一道黄光破云而来。那光芒厚重沉稳,带着大地的气息,速度极快,直冲灵山而来。
玄阳眼角微动。
来了。
无天也察觉到了,他抬头望天,黑莲冠幽光暴涨,冷声道:“还想添人?”
玄阳不答,只是将手中符纸缓缓贴于拂尘柄上,蓄势待发。
黄光逼近,是一卷古朴书册,凌空展开,书页翻动间,土黄色光芒洒落,整座灵山的地脉为之共振。镇元子的身影出现在半空,手持地书,面色凝重。
他未看玄阳,也未说话,只是将地书一合,再展开时,一道由山川气机凝成的巨掌自地面升起,五指如峰,掌纹似河,直拍无天头顶。
与此同时,玄阳并指疾划。
贴于拂尘上的符纸瞬间燃起,化作一道金线,直射无天双目之间。这一击并非主攻,而是牵制——他要让无天无法分神应对镇元子的合击。
无天冷哼,咒轮迎上巨掌,两股力量相撞,虚空震荡,整座佛殿剧烈摇晃。琉璃瓦片纷纷坠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就在这一刻,金线袭至。
无天侧首避过要害,金线擦过其脸颊,留下一道浅痕。黑血缓缓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焦土上烧出一个小坑。
他终于动容。
伸手抹去血迹,盯着指尖黑液,眼神第一次显露出愠怒之外的情绪——是惊疑。
“你能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