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剑斩入大地的刹那,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暗红如血的魔气。那气息带着腐朽与暴虐,顺着剑锋缠绕而上,直扑玄阳双足。他瞳孔一缩,手腕猛震,欲将符剑抽出,可那魔气竟似有意识,死死箍住他的脚踝,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钻入皮肉。
他立刻察觉不对。
这不是寻常煞气,是早已埋下的根——某种残破灵性的遗骸,在此刻被引爆。整片战场的地脉早已被魔神侵蚀,化作它的养料库,只等一个契机彻底唤醒。
玄阳左手拍向胸口,掌心印下那枚藏于衣内的太极残符。符光一闪,体内滞涩的经络被短暂贯通,他借力跃起,半截拂尘在空中划出弧线,千丝沾血飞舞,割断几缕攀附而上的魔气。落地时已退后三丈,但双脚仍留灼痛,皮肤泛起灰斑,正缓慢扩散。
“通天!冥河!莫让魔气合流!”他声音沙哑,却穿透乱流。
通天教主肩头伤口崩裂,一道黑痕自锁骨蔓延至手臂,那是先前被魔刃扫中后残留的侵蚀之力。他咬牙提剑,剑意凝成一线,直刺漩涡源头。然而剑尖未至,一层无形屏障浮现,将剑气弹开。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身形微晃。
冥河老祖双掌撑地,血海翻腾欲起,亿万血魂凝聚成浪,朝中心卷去。可血浪升至半空,骤然停滞,随即被漩涡撕碎,化作点点猩红光屑,尽数吸入旋转的黑雾之中。他怒吼一声,阿鼻剑横扫周身,斩断数道偷袭而来的魔丝,但血环已现裂痕,光芒黯淡。
上方,玄阳立于焦土边缘,识海疾转。
这漩涡不只是攻击手段,更像是一种域场构建——以魔神断臂为引,融合洪荒外泄的混沌煞气,强行炼化出一片压制圣道法则的空间。在这里,符、剑、血皆受压制,力量越强,反噬越重。若放任其成型,三人终将被耗尽本源,沦为滋养魔躯的祭品。
他抬眼望向漩涡中央。
魔神立于高处,仅存右臂高举,断口处黑雾翻滚不息,非在愈合,而是在燃烧。每一缕黑雾都透出枯竭般的波动,那是它正在抽取自身本源,催动更大杀局。它的双目赤光暴涨,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却又多了一种近乎虚化的质感,仿佛正从实体迈向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形态。
“伪混沌域……”玄阳低声吐出四字。
这不是简单的阵法升级,而是对天地规则的篡改尝试。魔神要在此地模拟出洪荒之外的原始状态,使一切秩序归于混乱,符号失效,大道失声。
不能再拖。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洒而出,右手以残破拂尘为笔,在空中疾书“归元引路符”。符成瞬间,一道微弱银光自符尖延伸而出,如丝线般穿行于紊乱气流之间,勉强勾勒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轨迹。
“走!”他低喝,脚步刚动,忽觉背后寒意骤升。
抬头望去,只见魔神右臂猛然下压,口中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那声音不似生灵所发,更像是千山崩塌、万川倒流汇聚而成的轰鸣。整个空间随之震荡,原本缓慢旋转的魔气漩涡骤然加速,形成巨大吸力,将四周一切拉向中心。
玄阳脚下一滑,归元符的光线瞬间扭曲断裂。
他强行稳住身形,拂尘横扫,试图锚定地面,可泥土早已松动,整片战场如同活物般塌陷。远处,通天教主剑柄插入岩层,双手紧握,剑气环绕周身形成护罩,却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拖离原地,朝着漩涡底部滑去。
冥河老祖已被卷入下方,血海之力不断被抽取,化作漩涡运转的燃料。他双目赤红,阿鼻剑插在身前,死死撑住最后一道防线,可脚下土地寸寸龟裂,整个人正缓缓沉入沸腾的黑雾之中。
玄阳拼尽全力跃起,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魔气长鞭,半空中调转符剑,剑尖指向魔神所在。他想再画一符,可识海嗡鸣不止,通天箓悬于头顶,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仅剩的几缕符纹在边缘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他左臂焦黑,血脉近乎枯竭,那是灵根过度燃烧后的残损之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剧痛,但他没有停下。
目光穿过层层黑雾,死死盯住魔神。
对方依旧矗立中枢,右臂垂落,断口处黑雾仍在翻腾,却没有再生之意。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静静俯视三人被困之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玄阳忽然明白。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胜负之争。
魔神所求,并非杀死他们,而是利用这场对决,完成某种更深的蜕变——以圣者之血、剑意之锋、符道之序作为引子,点燃这片伪混沌域的核心。
它在借他们成道。
想到此处,他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魔神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扭曲的光影。那光影形状不定,时而如符,时而似剑,又似血浪翻腾,分明是将三人方才所用之力尽数模仿、糅合,却带着一种根本性的错乱感。
它在重构。
不仅要吞噬他们,还要将他们的道,扭曲成自己的武器。
玄阳心头一沉。
若让它成功,下一波攻势将不再是单纯的魔气冲击,而是针对符、剑、血三道本质的反向侵蚀——届时,无需动手,只需一道音波,便可令通天剑折,冥河血枯,他自己更是会被符道反噬,万劫不复。
他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可眼下,身体已达极限,法力几近枯竭,连站立都需倚仗符剑支撑。通天被隔绝在侧方三百丈外,冥河深陷底部,三方无法联动,结阵无望。
唯一的办法……
是他尚未完全掌握的那一式——以三股纯粹意志强行共鸣,逆推法则本源。他曾听老子提过一次,谓之“三清同频”,非功法,非符咒,而是当三种至正之道达到极致同步时,自然引发的天地共振。
可如今,三清不在。
只有他,一个残损的符修;一个重伤的剑修;一个濒临崩溃的血修。
够了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有决断。
左手猛然按向心口,不是激发残符,而是直接撕开胸前三寸衣襟,露出内里一道陈年旧痕——那是早年参悟太极之道时,被反噬所留下的印记。如今,他要以此为引,强行唤醒体内沉寂已久的共鸣频率。
指尖渗血,顺着疤痕划下。
就在这一刻,魔神掌心光影骤亮,即将释放。
玄阳抬头,声音不高,却穿透乱流:
“你们还能出一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