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卷着风沙,玄阳足尖点过残岩断壁,身形如符光掠影,在荒原上划出一道淡青轨迹。右腿伤处随每一次腾跃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像是有细针在筋脉里来回穿刺,但他没有放缓脚步。万灵拂尘被他握在左手,尘尾微微震颤,感应着南方那股越来越紊乱的剑意。
那不是寻常的失控。
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啃噬剑心。
三息之间,千里已至。浮空石台悬于南荒裂谷之上,四周云层被无形剑气撕成碎片,飘散如灰絮。通天教主立于台心,双目微阖,青萍剑悬浮半空,剑身嗡鸣不止,时而暴起一缕黑芒,又瞬间隐去。他周身剑气起伏不定,忽强忽弱,如同呼吸紊乱的野兽。
玄阳落地未稳,眉心符纹骤然灼烫,仿佛有火线自识海直贯脑门。通天箓在他怀中自动翻动,一页空白符纸跃出袖口,轻轻颤动——这是大道共鸣的警兆,唯有亲缘者遭劫才会触发。
他不再迟疑,低喝一声:“通天师兄,速凝神守识!”
话音未落,右手疾挥,一张金纹符纸脱手而出,化作流光直射通天天灵。清心镇魄符破空而至,撞入其顶门刹那,通天猛然睁眼。
瞳孔漆黑如墨。
“谁——敢——扰——我——”
一字一顿,声如雷滚,震得整座石台龟裂蔓延。青萍剑骤然调转,剑锋直指玄阳,一道凌厉剑气撕裂空气,带着斩断山岳之势轰然劈下。
玄阳不退,反迎上前一步。
左手结印,万灵拂尘横挡胸前,尘丝如网铺展,竟将那道剑气生生缠住。丝线与剑气摩擦,发出刺耳锐响,几根尘丝当场断裂,飘落如灰。他右臂旧伤应声崩裂,血顺着手肘滑下,滴在符纸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不管不顾,右手再画一符。
指尖凝聚灵光,在空中疾书笔划,符形未成,通天箓自行翻页,一页古符浮现——封魔归元箓。玄阳咬牙,以自身灵根为引,将符意灌注其中,随即挥手拍出。符光如锁链,自四面八方缠绕通天周身,将其体表涌动的黑气强行逼出经络,封锁于皮肉之外。
黑气如活物般扭动,嘶鸣不止。
就在符光将敛之际,通天喉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低沉扭曲,全然不似本人:“符……秩序之囚……终将焚灭。”
话音落下,一股阴寒之意自其丹田冲出,顺着经络逆流而上,直扑识海。那黑气剧烈震荡,竟欲破符反噬!
玄阳面色一白,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仍强撑起身,右手再度挥动,以血为墨,在空中勾勒新符。符成刹那,通天箓再次响应,一页空白符纸飞出,贴于他掌心,助其稳定符意。
断念绝妄符,成!
符火燃起,幽蓝火焰顺着符纸蔓延至通天胸口,黑气哀鸣退散,如烟消云散。通天身躯剧颤,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喘息粗重,额角冷汗混着血迹滑落。
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玄阳缓缓收手,气息微乱,右臂伤口不断渗血,连带右腿旧伤也因过度催动灵力而再度裂开。他没去管,只是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静心玉符,轻轻置于通天背后命门之处,助其稳固心神。
随即,他转身面向四周。
数十名截教弟子早已惊退至边缘,个个脸色发白,手中兵刃紧握,却无人敢近前。玄阳目光扫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退后百丈,不得靠近。”
无人质疑,无人迟疑。所有人齐步后撤,动作整齐如一。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痕。这场压制虽短,却耗尽心神。魔意并非实体,而是依附于道韵缝隙中的否定之念,越是强大的存在,越容易在其杀伐之道中留下破绽。通天剑心通明,本不该如此轻易被侵,可正因他执剑太深,反成了魔神渗透的最佳路径。
他低头看向通天,见其呼吸渐稳,意识尚存,心中稍安。但眉心符纹依旧隐隐发热,提醒他——危机未除。
这魔意,如根须深植,仅靠符箓压制,不过是延缓发作。
真正要清除,需更深层的净化。
念头未落,虚空忽生涟漪。
一道紫气自东方缓缓弥漫,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的节奏都为之放缓。云不动,风不扬,连断裂的尘丝都悬停半空。
老子踏步而来,衣袍未动,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他目光落在通天身上,片刻未语,只轻轻摇头。
“魔痕已入神藏,非符可尽除。”
玄阳闻言,默默退至一侧,仍将通天箓持于手中,五指微曲,随时准备应对突变。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已非他一人之力能担。
老子抬手,太极图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如环,黑白交融之间,隐隐有大道低吟之声传出。图卷展开尺许,光芒柔和却不容抗拒,渐渐笼罩通天全身。
玄阳站在不远处,感受到那股气息与通天箓产生微妙共鸣。他知道,这是太极镇魔的前兆——以阴阳调和之力,涤荡神魂深处的混乱意志。
可就在太极图光芒即将完全覆盖通天识海之际,后者忽然抬起一只手,死死扣住图卷边缘。
指节泛白,手臂颤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玄阳耳中:
“别……让它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