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再次抬起头，眼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为此，我们愿听从赵家安排，遵守村规，贡献劳力。甚至……
若赵家不弃，我们可签订灵契，举帮成为赵家附庸！唯求赵家能给予庇护，给一块安身立命之地！”
“赵家附庸”四字，她说得清晰而沉重。
堂屋内一片寂静。
贺兰舟与赵望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深思。
附庸，这意味着几乎将身家性命、前途未来都交托到赵家手中，受主家节制，同时也获得主家的庇护。
这对于一个拥有众多炼气修士的帮派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牺牲和赌注。
赵望春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目光扫过云湘身后那四名同样面带恳切、疲惫与隐隐不安的帮众。
又看向一旁的巡逻队长厉云染，似在询问他的看法。
厉云染一直默默听着，此刻见赵望春目光投来，微微颔首，低声道：“云帮主所言矿区亡者增多之事，巡逻队近月来亦有所闻，上报的记录确比往年频繁。只是……不如灵兽帮这般集中，且多发生在矿区深处或边缘棚户区。不过……”
不过如何管理、如何安置这大量人口、如何确保他们日后能融入村子而非成为隐患，皆是难题，需慎重权衡。
她点出了关键，却也未直接反对，显然认为此事并非没有操作空间。
赵望春何尝不知这其中关窍。
赵家如今看似风光，得了村长之位，田产增加，但实则根基尚浅。
母亲“闭关”，真正能主事、有决断力的只有她们这几个小辈。
一下子接纳一个成分复杂的帮派，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思绪飞转。
赵家如今人口稀少，想要在这地界立足，长远发展，不能只靠种田与依附巡逻队，还需有些真正能倚仗的“自己人”，处理些明面上不便出手之事，也需要更灵通的消息渠道和一定的武力支撑。
灵兽帮常年与凶悍灵兽、复杂矿区打交道，消息灵通，还打通了各村及灵矿的商路，亦有些独特的生存手段与不弱的战力。
若能真心收服，磨去野性，确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况且，对方是主动来投，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连“赵家附庸”的话都说出了口……
想来是不愿投靠那些规矩森严、盘剥严苛的大家族，又不愿帮派就此散掉，让帮众流离失所。
她端起茶盏，又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方才开口，语气转为冷静与务实。
“云道友，兹事体大，非我一言可决。但我赵家也非不通情理之门户。你既坦诚相告，我也需问个明白。灵兽帮如今共有核心成员多少人？修为大致如何？家眷又有几何？若是落户石疙瘩村，你们又以何为生？”
见赵望春问得如此具体，云湘知此事有了转机，精神顿时一振，连忙坐直身体，清晰答道：“赵道友，帮中签了同生共死契的核心成员现有五十二人，皆在炼气期。
其中炼气中期八人，包括我在内；其余皆是炼气初期。另有家眷三十七口，多为无修为的妇人孺子。
落户之后，我们可继续经营灵兽相关的买卖，收灵兽、卖灵兽。亦可组织有经验的人手，协助巡逻队防范山林妖兽，勘察附近地形。
若村子有何需要外出奔走、打探消息、或是处理些……不便明面出手的活计，我们也都能胜任。只求一块能让我们安心修炼、养育后代的清净之地，报酬只需公允即可。”
五十二名练修士，加上家眷近百人……
这几乎抵得上石疙瘩村现有修士数量的一小半了。
赵望春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但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云道友，你所言我已知悉。此事关系一村之安定与赵家之未来，家母闭关，我无法立刻做主应承。但你们既诚心而来，处境堪怜，又有厉队长在此见证，赵家也非不近人情、见死不救之门第。”
她略作停顿，给予对方希望，也划下界限。
“这样，你给我三日时间。待我设法禀明母亲，与家人商议，再行定夺具体的落户章程、职司分配、居住地划分，以及……若成，所需签订的契约内容。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必给你一个明确答复。”
这已是眼下她能给出的最稳妥、也最负责任的答复。
云湘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之色，再次起身，朝着赵望春和贺兰舟深深一拜，声音有些哽咽。
“多谢赵道友！多谢贺道友！云湘代灵兽帮上下百余口，拜谢赵家给予考量之机！无论结果如何，此恩铭记于心！我们定当谨守规矩，绝不给村子添任何乱子！这三日，我们会静候佳音。”
贺兰舟亦温言安抚道：“云道友不必多礼，且放宽心。若有其他具体难处，也可慢慢道来，我们或可先协助一二。只是家母闭关正在紧要关头，确需些时日周转，还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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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千恩万谢、眼中重燃希望的云湘一行，以及拱手告辞、继续带队巡逻的厉云染等人。
赵望春才招来赵家众人，回到内室，掩上门，方才显露出凝重神色。
贺兰舟抚着肚子，忧心忡忡道：“三日……母亲归期未定，我们如何答复？难道真要自作主张，应下此事？近百人啊，管理起来绝非易事。况且那魔气之事，听着实在骇人。”
赵望春揉了揉眉心，眼中却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此事拖不得，也回避不了。云湘既已找上门，并将魔气疑云和盘托出，我们若不接，他们很可能心生怨怼。
更重要的是，母亲不在村中的事实，绝不可让外人察觉。三日后，我们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而且……多半要应下。”
她走到窗前，缓缓道：“若处理得当，真能收服灵兽帮，使其真心归附，赵家在村里的根基便不再是浮萍。
他们带来的消息渠道和战斗力量，都是我们急需补充的。只是，如何制衡、如何融合、如何让他们从‘依附’变成‘归心’，还需细细思量，定下周全的章程。”
“不错。”赵望夏也冷静下来，接口道，“契约条款需得明确权责，既要给予他们保障和希望，也要有必要的约束。
落户地点，我看村东头那片靠着小丘陵的荒地可以划出，离现有村民聚居区有些距离，方便管理，也让他们有自建家园的余地。职司上，可先让他们接手村外山林的部分巡防，与巡逻队协作。”
赵望春点头补充：“巡逻队那边，我会与厉队长商议，调派几名踏实可靠的队员，与灵兽帮的人一同执行些任务，既便于磨合观察品性，也能让村民们慢慢接受。这段日子，我们须得多加留心村内舆论，也要叮嘱自家人，谨言慎行。”
赵家众人低声商议着，一项项可能的安排、潜在的困难、需要的资源，在对话中逐渐清晰。